没人接话,直到电梯门开大家如梦初醒,才有人小声说:“是、是啊。”
这个声音如飞虫振翅,嫌烦。
凌之辞远远听到学生们死意萌生,他内心叫嚣:不对!
他有冲上去怒骂学生的冲动,想让他们认清楚生命珍贵。
但……他们自己做的选择,难道不值得尊重?何况他们不会死,顾安承接了书老人的能力,他们真的能变作老鼠,能修炼成妖。
正想到老鼠,就有一只老鼠溜到凌之辞脚下,腥红的眼睛眨巴,没有攻击性。
“你想干什么?”凌之辞从包中抽出匕首,对准老鼠。
顾安声音从老鼠身上传出:“我来告诉你,我对学生没有恶意。我知道他们想要的是什么,我知道他们无能为力,他们是过去的我,我只想帮助他们脱离学校,获得自由。”
“你是不是也想为学生好?我们联手吧。”顾安邀约。
“你只想杀了学生提升修为,跟你合作?哼!”
“谁告诉你我想这么做?那个男人?”顾安问,“我与书老人、文骨、钱革合作,共享能力,制出rz教辅,只要学生们使用rz教辅,就能获得好成绩,直到毕业。”
“是一直在你身边的那个男人对文骨下手,它才能力失控害得学生们疯魔。我们及时想出补救措施,让书老人的老鼠吃尽学生血肉复制新的身体,文骨更是冒着消散的风险强护学生神识,我们本来能救下学生。都怪那个男人,他逼书老人自杀、将文骨困在我体内、然后控制我找你,让你推我下高楼,同时害死我和文骨!”
“只是他没想到,我不是人,我是一梦石,我没有死。我变作李季悦就是为了躲他,先前对你施用幻术是想在幻境中告诉你真相,可是他立马就出现,再度控制我,连我的幻境他都能操控。”
“一切都是因为他,他才是想害学生的人!”
凌之辞听得一愣一愣的:一梦蝶确实很会编故事,编得合情合理,有理有据。
“我相信巫随。”凌之辞深吸一口气,“我绝不跟你合作。”
老鼠偏头,神情带疑惑:“你为什么信他?我原是井中一块石头,得天地造化修成人形,后被舅舅舅母误认为是顾安收养。小学的时候,我就读于a市第一小学,成绩优秀,进入b市第一初级中学,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进入万瞩市华扬高级实验中学,我身世清清白白,不怕告诉你。可你对他了解多少?怎么就坚定不移地信任他?”
看来一梦蝶身为顾安的记忆已经被篡改得面目全非,连a市、b市、第一小学、第一初级中学都出来了,哪个学校会这么命名啊?又不是小说。
凌之辞拿匕首的手微晃,他要绷不住了,他好想笑。
他使尽浑身解数忍住笑,打探消息:“确实,你身世……嘿……常清白,确实应该跟你合作。不过,我不信任你,合作之前,我有些疑问,你答得好我就信你。”
顾安:“知无不言。”
第29章 心头色起
凌之辞问:“有一个声音在指引你,祂是谁?”
老鼠眼睛眨两下,顾安的声音传出:“祂是……祂是谁?我怎么……我想起来了,祂是一只鬼,无形无影,实力强大,阅历丰富,它生前喜爱天然矿石,因为我真身是一梦石,所以助我成鬼脱离人身。它就在我身边。你信我了吗?我们去……”
“等等……”凌之辞问,“鬼没有实体,你怎么会有?”
“因为我以前是一梦石,石头就是有实体的。”
“可你现在是鬼。”
“还因为我承接了书老人和文骨的力量,他们都有实体,我跟着就有了。”
凌之辞算是知道什么叫张口胡来了。他接着问:“你说要救学生,怎么救啊?我怎么配合?”
顾安:“我要用幻境,让他们自愿行安息转化仪式,全部变成老鼠,他们就都自由了。而你,只要想办法让那个男人把你脚踝上的禁锢解了。”
禁锢?
凌之辞:“我还是不信你,我脚踝上图腾不是禁锢,你在骗人吧?”
顾安:“就是禁锢啊,相当于一个主仆契约,他签订了你的灵魂。你的肉身、你的能力……属于你的一切,从此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你说是就是,依据是什么?”凌之辞握紧双拳,唇抿得用力。
顾安不假思索:“没有依据。我一看到它就知道它是什么,下意识的,他在召告所有灵异生物你是他的。”
一阵脚步悠悠接近,不加收敛。
有顾安意识的老鼠被吓得灰毛直立,光速窜离。
凌之辞肢体绷死,僵在原地。
“怎么?”巫随的声音近在耳边,“你紧张什么?”
凌之辞下唇翕颤:“大佬,我脚踝上的图腾到底是什么?”
“顾安只告诉你一部分。”巫随没有隐瞒,“不用怕,我不会伤害你。”
凌之辞强撑的侥幸瞬间崩塌:一部分?所以是真的。
好听的话谁不会说?得知自己的一切被其他人掌控,简直像有成千上万条蛇在身上蠕动,每个毛孔都胆战心惊不得安宁。
巫随态度并不严厉,甚至称得上温和。
凌之辞调整好状态,微微颔首,抬眼看人,指尖轻拉巫随衣角:“大佬,不舒服嘛,消掉好不好?你看我多乖啊,哪里用得上禁锢呢?它是惩罚人的吧,我可没犯错呀,我不想再看到它,好吓人呜……”
“是吗?”巫随擦擦凌之辞假惺惺挤出来的泪,揉他通红的眼眶。
凌之辞温顺地将头偏过,靠在巫随掌中蹭蹭,用一双雾蒙蒙的眼看人。
“太急了,你身体恐怕承受不住。”巫随说。
凌之辞攒出一大滴泪,呜呜假哭。
“好吧。”巫随妥协。
猝不及防听到巫随同意,心中惊喜:这么容易?早知道不装了,老巫公果然温婉贤惠。
他又窃喜:我说话可真有分量,一家之主好吧。
巫随提醒说:“图腾消融后很长一段时间,我的气息无法驻留在你身上,威慑不了灵异,它们免不得要对你下手。到时候,你恐怕无法回家,它们会一直缠着你,一旦离开我你的安危就无法保障。”
凌之辞反问:“肯定有其他办法啊,你不能随便找一个替我遮掩气息吗?”
巫随思考:“遮掩?不太行。你但凡受伤气息就会泄露,以你的情况,面对灵异,威慑最行之有效。”
“那怎么威慑?”
巫随:“取我心头血给你服下即可,三月一次,三次即可。”
凌之辞:也就是说,我要往他心上插三刀……
巫随倒是大度,一点不扭捏:“走吧,找个安全的地方取血。”
“大佬,你真好。”凌之辞扑上去抱住巫随,“我一定会好好对你,什么都给你最好的,以后不让任何灵异欺负你。我发誓!”
下三白眼实在嘲弄,难得满含笑意——有机会让图腾完全融进凌之辞体内,当然值得开心。
巫随问:“我的心头血灵力充沛,你需要一段时间静心吸收,保守估计一天半。一梦蝶的烙印是囊中之物,但你要还想救学生……”
凌之辞听出巫随话外之意。
距离梦中顾安跳楼只剩两天,过一天半再来,医院里的学生结局如何,怕是已尘埃落定。
没有干预,学生会化作安息魂,不,最好的结果是化为安息魂,谁知道顾安究竟有没有利用学生提升修为的打算,就算现在没有,或许下一刻就有了。
凌之辞内心犹疑,他还是觉得,学生们不该如此下场,他们本应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跟喜欢的人在一起,灿烂热烈地去哭去笑。
死亡、疯魔、痴傻、做老鼠,都不好。
“大佬,你不是让顾安答应救学生吗?如果她背叛誓言……”
“那你可以直接获得烙印。”巫随接话,“何况,她理解的救,跟你以为的恐怕差了十万八千里。”
凌之辞挣扎。
内心的不安释放完,后面就不会临时变卦,巫随其实比凌之辞更渴求图腾消融,看情况差不多,他适时引导:“小东和上官在这里,不会出大事。”
两人回家。
巫随家中本来空旷单调,凌之辞倒是有分寸,没有喧宾夺主,带来的行李不多,不过花花绿绿的毛绒绒实在极有存在感,尤其是在冷冷清清的大房子中,一眼就能注意到它们。
凌之辞本来要取人家心头血已经足够愧疚,进来一看自己把人家地盘占光了,虽说迟早会成一家人,但没发展好关系就登堂入室,太不礼貌。
在巫随看来,凌之辞从跟全凛争辩完便闷闷不乐,后来学生萌生死意让他意识到自己坚持的并不正确,顾安又没说清图腾用法,让他以为自己在契约中只会吃亏。
接连打击,对一个不成熟的小孩子来说,确实够难过一阵子。
没事。巫随想:图腾完全融进起码需要大半年。先开始融合,等他心情好了再解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