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哕哕”连声后,有人哗啦啦吐了一地,凌之辞不由侧目望去,这一眼,却是让他也开始反胃了。
那是个四肢瘦小但肚子异常肥大的男人,此前机械性地进食,直到承受不住呕吐出来。然后,他含着半口未吐出的秽物,张嘴又吞面前果蔬。
凌之辞与男人距离不远,他嗅觉又出众,发酵后的酸臭味扑入鼻腔,凌之辞捂嘴忍住呕吐冲动,冲上前拉起男人手腕把人往后拖:“别吃了。”
男人被拖离食槽,肚子被地面挤压到,一时又是一番酣畅淋漓的呕吐,细碎的食物混合成黄褐的颜色,喷溅在土上。
“你怎么不停吃啊?饿死鬼投胎也没必要这样吧?再说猪食多单调没味啊,想吃我请你吃好吃的。”凌之辞功成后身退,边退边双手挥舞周边空气,屏住呼吸想要把难闻的气味挥退。
男人并未言语,整个人趴在地上,下巴撑着脑袋,脑袋动动,像饥饿的兽在嗅闻食物,但他绝没有在野外捕猎生存的能力。他的眼睛没有焦距,定定的,空空的,像死人的眼。
黏着米粒菜片的手直奔呕吐物聚集的地面,一把抓起,往嘴里狂塞。
土地干涸坚硬,男人竟然无觉,十指屈起死命抠挖,指甲翘起,血染指尖,与结块的土、肮脏的呕吐物混合,被男人一道送进嘴里。
这种“食物”,人体实在难以接受,一进嘴便生理性呕吐。
吐了吃,吃了吐,男人像是被魇住了一样。
凌之辞见此情景,连呕吐的冲动都莫名止住,整个人呆在原地,过了几秒,猛冲向巫随。
卜仁洲这边早入夏,巫随仍是一套全黑,轻薄的贴身西裤,短袖的衬衣扎进裤腰。
凌之辞一头扑进巫随怀里呜呜呼吸,好不容易恢复过来,一离开巫随那酸臭的味道连带着恶心的画面同时攻击凌之辞,凌之辞解开巫随衬衣上三颗扣子,想要一头埋入胸肌与衬衣之间,可惜此动作太考验颈部,凌之辞只得放弃,转而拉扯出巫随衬衣下摆,蹲身钻入其中。
没有阻隔地贴上形状瞩目但触感弹软的腹肌,凌之辞放肆大口呼吸,亲亲蹭蹭个没完。
巫随:“你出来。”
凌之辞:“不要。外面很难闻。”
藏在凌之辞辫子缝间的水母出现,开了个清洁结界。巫随又说:“你出来。”
凌之辞:“不。这里软软的很舒服……怎么变硬了?不过腹肌好像应该是硬的。”
巫随揪着凌之辞领子把他从自己腹下拉出:“放松状态下是软的。别闹了。”
凌之辞第一次知道这点,摸摸自己扁平的小腹,心想:我要是有腹肌,肯定早就知道了。老巫公明明也不锻炼,怎么他有我没有呢?难道因为我吃得多而他只喝茶?
一想到“吃”字,凌之辞顿时不好了。能让一个饭桶对“吃”应激,可想而知男人无脑乱吃的景象带给凌之辞多重的心理阴影。
男人还在重复“哕哕哕”、“哗啦啦”的过程,凌之辞不敢看他,问巫随:“他怎么了?被东方喻控制了吗?”
巫随:“他沾了灵异气息,很轻微,但只是因为周边有强大灵异存在。那个灵异生物并没有对他动用任何灵异手段。”
那一个人为何会这样呢?疯了?傻了?心理疾病?凌之辞思索的功夫,食槽方向又传来“哕哕”声,接连的、不同方位的。
又有许多人承受不住食物呕吐不止,不必看,都是同男人一样疯狂。
凌之辞抿抿唇,又将男人拉回食槽——吃健康猪食总比吃呕吐血土好。
如此一番动作,凌之辞偶然注意到一群猪与人的嘴聚在食槽前,不知在抢着吞吃些什么。顺着食槽远远望去,这样的场景竟然不少。
凌之辞的好奇太明显,巫随上前掰过凌之辞脑袋不让他看地上无伦之景,反去眺望灰天,说:“他们在吃撑死的人。”
一股寒恶油然而生,凌之辞眼前灰色的天上灰云稀散,被不怀好意的风吹成喷洒的呕吐物状。凌之辞喉间酸涩,闭目报零食名分散注意力,过往品尝过的美食的香味一同来到,在脑中积压成油腻浑噩。
水母发力在凌之辞周边充盈水汽,清新的空气让凌之辞好受了些,但他身子虚软无力,蹲在地上脑子发懵,终于回过神来,他皱眉想:到底是怎么回事?
巫随见凌之辞早别过眼神不敢看这边,这才准备挥散聚集吃人的一众人猪。动手前,他很随意地掠了他们一眼,像在看蚂蚁搬运飞虫尸体一样。
猪吃人,蚁食虫,同族相噬,一样残忍的行为,出于一样微小的生物,在巫随眼中根本没有区别,不会给他带来波澜。只是眼前残忍之景并非自然之态,可以消解避免,他愿意管。
扫除一堆人猪后,巫随上前查看被分食的人肉。
那人肚中尽是未消化的食物残渣,腮帮还鼓鼓囊囊,死前仍在不懈进食。
一丝黑气窜进人肉,巫随感受到异样,甩叶为刃,剜出异物。
那是一块沾着血肉的芯片。
第137章 喻言诸行
巫随无声念咒,而后擦净芯片给凌之辞看。
凌之辞得知它是从胡吃的人体内取出来的,不太敢碰,只是歪着头细细打量。他不怕小小芯片,他也不知道他怕的是什么。
巫随:“这应该就是器芯计划所用芯片的试验芯片。”
凌之辞半蹲着身,瞪着一双大眼左看右看,不敢置信:“可是,我凌哥怎么会造这么坏的东西呢?”
“这可是绝顶的好东西。”女声低沉,仿佛从遥远的天际直达而下的神谕之音,悠悠又字字入心。
凌之辞的心脏跟着话音跳动,便知对方是个了不得的存在。
“是东方喻。”巫随示意凌之辞往一处看。
那里白石跃动,堆叠成椅,一个白白胖胖的老妪端坐其上。
老妪慈眉善目,福相满满,唇角弯弯扬,笑如弥勒。
巫随的灵异气息才出现就把东方喻吓够呛,不知为何好像有两个。一个就不得了还来两个,她把自己近来做过的事儿全回想一遍,做了无数的心理建设,听到巫随召唤才不得不出现迎接。
东方喻一靠近就发现凌之辞身上虽然浑然是巫随的气息,但并没有巫随的本事,根本就是个普通人。
幸好幸好。东方喻庆幸,又不免疑问:他好像是那个凌之辞,虽然他兄姐个顶个的优秀,但也局限于人,终归普通,一个普通人怎么跟祂和巫随都扯上关系了?
于是东方喻细细感受凌之辞,她实力超脱不以眼观外物,一下子就发现凌之辞身上层层叠叠爬满了细长花木枝叶,尤其是舌间耳垂上,竟然被打上了……那分明是……
东方喻尚来不及表现出惊讶,被巫随一个眼神吓得一屁股坐烂身下石椅。
不过东方喻擅长控石,瞬息间补回了石椅,讨好地对凌之辞咧嘴笑笑。她本来就一张笑唇,刻意去笑反而夸张,像戴着一张笑面,至于面具后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令人不寒而栗。
好吓人的笑。凌之辞腹诽。
东方喻不敢对凌之辞表现出兴趣,很快将视线放到巫随身上,却并没有直视巫随,而是空空地望着巫随脚下:“使者大人,我近来可是安分守己,除了邦盟推脱不得的会议必须出面,其余时间一直待在这里养白白胖胖的小猪小人。怎么就把您给召来了?”
巫随没有什么表示,倒是凌之辞抿抿唇,不忿说:“你把人当猪养?”
东方喻见巫随不理睬自己,显然是要先解决了小屁孩的疑问再说,于是开口:“我喜欢人,我想将他们变得白白胖胖更讨我欢心,最好个个长成五六百斤的圆圆滚滚的大胖子。所以把他们当猪养。”
“你……你……”凌之辞“你”了半天把自己气得不轻,无力辩驳,“人又不是猪。”
东方喻奇怪:“猪本来也不是如今这样的,被人饲养繁殖几代才成这样;人当然也可以像猪一样圈养,挑能吃的易胖的多多生子,养几代就成‘猪’了。此为因果循环,自然之理,说是报应不爽也行。”
“什么自然报应?”凌之辞气道,“你看不到那些人多难受多痛苦吗?!你让他们活活撑死了!”
“矫正过程总是难以如愿,必要的牺牲是必然的。”东方喻理直气壮,“该活的怎么都能活,死的都是该被淘汰的。”
可能是被气的,凌之辞一时竟想不到辩驳的话。
东方喻赶忙向巫随表态:“使者大人,我可没有故意祸害现实生物扰乱天地秩序。那些人,是被用人类自己的科技控制的,我只是发了一个‘吃’的指令。以防万一,免得因果落到盟友身上,祂还让他们都签了合同。我手中的人,全都同意芯片入体、同意做试验、同意被操控。”
凌之辞的注意力很容易偏走:“合同?”
东方喻:嘶~我话没说完嘞,这小屁孩又来打岔。东方喻不想理睬凌之辞,奈何巫随纵容,她也只好替凌之辞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