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时桑!”他撕心裂肺地喊。
谢时桑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远离他。
沈让眼睁睁看着他被火焰吞没。
轰隆的巨响几乎震裂。
沈让目眦欲裂,抬手狠狠砸在玻璃上。
“谢时桑!”
他撕心裂肺喊着他的名字。
哪怕知道他听不见。
他举起一旁木凳用力拍打着玻璃,直到双手血肉模糊,也没能将厚重的玻璃打碎。
最后,无力跌坐下来,双眼红透。
他双手紧握成拳,死死抵着心口,眼泪滑下来。
他呼吸颤抖,无声恸哭。
火光映着他的泪,刺目又绝望。
许久。
他用力抹了一把眼泪,转身走到发电机旁,将电源打开。
冷库光芒亮起,热气也被逐渐驱散。
沈让沉着脸看着外面。
谢时桑被火焰吞没了,可他知道,他还活着。
惩罚副本九死一生,它会让人生不如死,死去活来,让人永远记住副本规则不可破,规矩不可忤逆。
沈让怕热怕火,被火焰吞噬,痛感会翻倍放大,一开始他就是想放弃生命离开副本,虽然,任由火势弥漫周身,渡过火刑,能最快通关。
但如炼狱焚烧的痛苦谁也不知道能不能熬到最后,如果没熬过去,自残了,那便是真的死了。
他们之所以寻找发电机也不过是为了能够不那么痛苦地接受惩罚,等待时间到了就能完好离开,但副本时间不定,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谢时桑已经找到了父母,他想尽快离开副本,那么只能用他的身体去过那火刑。
他提前说了那些话,是要他不要为他的处境感到难过。
可是,沈让只要一想到谢时桑正忍受着那样的痛,眼睛就涩得要掉泪。
他低低地吸气,拳头紧握,死死盯着外面。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四周火焰越烧越烈,温度节节攀升,就连冷库里的空气都变得燥热。
沈让的视线却始终没有移开。
他盯着火焰,攥紧手指,耐心等待。
仿佛煎熬了几个世纪。
终于,外面火焰渐渐熄灭。
沈让呼吸一滞,猛地起身,冲向玻璃门。
谢时桑跪坐在那儿,衣衫不缕,狼狈不堪,面色苍白,睫毛和发丝上都覆着一层灰,沈让的身体体质特殊,没有烧伤,只是大汗淋漓,气息虚弱。
他缓缓抬起头,漆黑的瞳孔对上沈让的眼睛。
沈让一瞬间眼泪就掉了下来,他看到了。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爱意和深情,只有深深的仇恨和愤怒。
与十年前提起那些怪物时的表情如出一辙。
这才是真实的谢时桑。
他看着他,所有的情绪都堵在喉咙,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谢时桑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苍白的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平和,他微喘着气,脑袋抵着玻璃门,低声说。
“通关了,我们分手吧。”
第64章
他是认真的……
这句话多么耳熟,十年前从无知的他口中轻而易举地说出,如今却如回旋镖一样死死钉在了他的心脏,刺得他生疼。
恍然间,他想起那日在他家中,他朋友们开玩笑似的话:
“你想先追他,然后再狠狠甩了他?”
“……就像他甩了你一样。”
“对对对,老大,报仇雪恨!等他喜欢上你了,然后再甩了他!”
“……沈让以前那么对你,你恨他,你要报复他,我们跟着也很解气……”
……
原来他们都恨他。
……
沈让缓缓弯下身,撑着玻璃门,看着谢时桑的眼睛,沙哑开口。
“你还在恨我吗?你说的喜欢和爱都是骗我的吗?”
“你是在报复我吗?”
谢时桑没什么表情,静静地看着他,沉默片刻,弯唇笑了。
“嗯,都是假的。”
他说都是假的。
原来都是假的。
心口有什么地方在坍塌。
沈让眼角发红,心口绞痛,喉间像哽了什么东西,半晌,低低笑出来。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情已经恢复平静。
他没有再问,只是点头,“好。”
这样也好,他也可以毫无顾忌地回到月星了。
谢时桑看着他,眸光凝了凝,最终别开脸,撑着门站起来。
他有些踉跄,沈让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谢时桑也没挣开。
站稳后,他转身,一步步走向出口。
沈让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瞳眸微颤,忽然忍不住叫住他。
“谢时桑。”
谢时桑脚步顿住。
沈让目光泛红,声音嘶哑。
“再见。”
谢时桑背对着他,再没有回头。
隔了几秒,才淡淡应声,“嗯。”
话音落下,他重新迈开步伐,走出了副本。
沈让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出口,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握紧,指甲嵌入掌心,疼痛让他清醒。
他深吸一口气,同样离开副本。
再次回到那间卧室时,竟已物是人非。
明明进入副本前两人还如胶似漆地躺在一起,回来的时候却要分道扬镳了。
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他面前了。
这样也好。
从此两不相欠。
沈让在心底轻声说。
再见了,谢时桑。
沈让将沈末也带走了,半夜出现在谢希澜家门口的时候都把谢希澜吓了一跳,她看了看沈让的神情,悄悄松了口气。
“你们平安回来就好,十三怎么没过来?他受伤了?还是?”
沈让摇了摇头说没事,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和谢希澜说有急事,要带沈末离开。
谢希澜连连点头,让两人快上车。
沈让道了谢,带着沈末上了车。
发动车的时候,他透过后视镜,最后一次看谢希澜。
谢希澜站在路灯下,和他挥手告别。
沈让看着她,眼底的酸涩愈发浓重,最后喉结滚了滚,调转车头,离开了基地。
谢希澜站在原地,一直目送车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她转身准备回家,却敏锐地注意到,有人站在别墅侧边门口,望着沈让离开的方向。
路灯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一身狼狈。
谢希澜脚步一顿,静静看了片刻,最后朝他招了招手。
谢时桑一动不动,像是在出神。
谢希澜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你们怎么了?吵架了?”
“总不是又被甩了吧?”她玩笑道。
谢时桑听见她这话,回过神,转身看向她。
路灯下,他脸色苍白,神情平静,眼睛里却一片复杂。
“我找到他们了。”
谢希澜愣住。
谢时桑缓缓走过来,在灯光下站定,眼睛有些发红,声音低哑。
“我要回一趟西沙拉陌。”
“你帮我看着沈……”谢时桑顿了顿。
“算了,不用管他了。”
……
沈让一路疾驰回到基地,将所有的门窗关闭。
隔绝了外面的光线,黑暗一片才让他感到安全感。
他背脊靠着门,缓缓蹲下来,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慢慢红了眼眶。
心脏像被什么攥住,密密麻麻地痛。
隔了许久,他喉头压抑地哽咽出声,眼泪滑落,滴在地板上。
已经许久没有这么难过了。
一如当年父亲母亲族人们一个一个离开自己时,心如刀割的滋味。
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
沈末没有吵闹,坐在一边看着他哭。
许久,沈让慢慢平复下来。
撑着门站起来,他揉了揉眼睛,将脸上泪痕擦掉。
然后动作轻柔地将沈末搂进怀里,低哑地笑了笑。
“别难过了,我们要回家了。”
沈末将脑袋埋在他胸口,又伸出小手,轻轻环住他的脖子。
沈让长呼一口气,不再悲伤,眼底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和坚毅。
他摸着沈末的头发,低声说。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晶石,我们就可以离开蓝星了……以后再也不要回到这里了……”
怀中的沈末逐渐软化,随着四肢抽条慢慢收缩,最终化作一只巴掌大的水蓝色小水母。
沈让捧着小水母走向地下室,将它放进鱼缸里,看着沈末缓缓沉入水底,他蹲下身,伸手轻轻点了点玻璃。
“睡吧,不要再伤心了。”
告诉它,也像是在告诉自己。
小水母朝他伸出触手,蹭蹭他手心所在的位置,随即安静下来,身体也逐渐变得透明,只剩下一抹淡淡的蓝光。
沈让在鱼缸前站了许久,才转身,往楼梯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