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杂的酒馆里,林素雁滴酒不沾,必定是个另类,于是她点了一根湿水叶,声音闷闷的:“我相信她。”
  籍思默第一次从她这位朋友口中听到对她妈的一句好话,意外地看了她很久才迟疑点头:“那也行......等等,那你的身份怎么弄?”
  林素雁狠狠吸了一口烟,把没燃尽的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没法弄。我自己滚过去。”
  看着林素雁的表情,籍思默差点没忍住一口酒喷了出来:“那你妈是真够狠的。算了,你既然决定了我也不说什么,一路顺风。”
  “滚蛋,我还没走呢。”
  林素雁意思意思和籍思默碰了个杯。这人已经喝得有点醉了,没一会就开始拉着她讲自己的事。
  一手架着籍思默,林素雁另一只手还拿着手机在走oa。终于看到审批通过,林素雁才有空把快滑到地上的籍思默捞起来,正好听到这人在嘀嘀咕咕。
  “不准喝酒,不准超过一天以上不回消息,不准......不准......但凡没做到就拿感官调控来玩我,你说......”
  林素雁目光闪了闪,有些啼笑皆非。
  籍思默有一位青梅,成年就领了证,没事还爱给她们秀恩爱,算是朋友之间的一段佳话了,没想到也会因为这种小事吵架。
  兀的,籍思默直起身子,扶着林素雁的肩苦口婆心:“你别笑......我老婆说了,今天晚上来接我回去。你没有吧?你不敢喝酒是不是也因为没人帮你......!”
  林素雁懒得和醉鬼一般见识,腹诽道自己真要是真想稳定完全可以去治疗所,至于为什么至今没有一个能和她建立精神链接的人,追责大概得追到已经烧成骨灰的左淮清身上。
  明明没喝酒,林素雁却感觉自己有点醉了。怎么因为籍思默的一句话,又开始回想左淮清了呢?
  或许是这里太过嘈杂,导致她的体温有些不自觉地升高。林素雁深呼一口气,想起了左淮清遗书的结尾。
  她自己写思虑过重易早逝,轻飘飘的一句,却让林素雁在任何时候都能回想起。时至今日,她甚至咂摸出了一点别的味道。
  如果今晚能梦到她,我就要问她后不后悔,林素雁想。
  作者有话说:
  林素雁:喝酒
  左姐:正在赶往上城的路上
  林素雁:开会对峙
  左姐:正在赶往上城的路上
  林素雁:想你
  左姐:......正在赶往上城的路上
  #异乡人#
  第3章 重逢
  林素雁离开梅州的那天,只有几个人来送行。
  毕竟她明面上是走了oa报病假的,没有同事林素雁还乐得清净,哼着小调在收拾东西。
  莱斯特推开林素雁房门的时候,眼神闪了闪,轻柔地抚上林素雁的肩:
  “去了边区,找这个地址。是我在边区的人给我的,或许能帮上你。”
  饶是这段时间和她这位母亲的交集很多了,林素雁还是本能地心上一紧:“好的。要叨扰的话我是不是要准备一些礼物......”
  莱斯特顿了一下,笑起来:“放轻松。边区人没这边这么多虚礼,何况......”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莱斯特刻意换了一副更加柔婉的语气,“这是妈妈的朋友,不用害怕麻烦人家。”
  这对前二十年都没怎么感受过这种具象化母爱的林素雁来说几乎是见鬼了,她喉咙哽了很久才重组上一个笑容:“好的,谢谢妈妈。”
  莱斯特的手一下一下拍着林素雁的背,笑意晏晏:“不谢。你去这一趟对我们来说很关键,能找到异常最好,找不到也要找得到,我相信你可以的。”
  直到上车,林素雁都清清楚楚地记得莱斯特说这话时的表情。
  尽管林素雁在军委浸淫了几年,早就不是那个知道朋友排除异己的方式会大惊小怪的学生了。相比感叹这个,她更想知道是什么促使莱斯特要对边区赶尽杀绝。
  昨天晚上她熬夜把林家这些年的账册过了个大概,其实被边区拿走的都是林家占比很少的轻工业,甚至农业部分。完全不托大地说,这些对林家,对梅州,完全是九牛一毛。
  去边区的路遥远漫长,左右车里无人,林素雁点了支湿水叶,慢慢抽着。
  其实她对童年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只是到现在,她还是记得那天在门缝里围观全程的莱斯特和林弘光的争吵。
  年轻时的莱斯特还会生气,还会大吼,在她把边柜上一排装饰用的玻璃杯摔完的时候,小小的林素雁在门后瑟缩了一下。
  起居室里的灯亮的过分,又因为角度不巧,林素雁完全看不清林弘光的表情。但那冷静到有些残酷的语调被一丝不苟地传到林素雁耳朵里:
  “分化之后的女孩子不容易找联姻对象,我不同意让她去培育所。”
  其实林素雁已经不太记得清童年的很多事情了,但唯独这一句,她记得很清。
  或许是因为在这之后林弘光又补了一句:“你别瞪我,你不就是这样的吗?”
  然后莱斯特以一个和她身形完全不相符的力度掀了两人之间的桌子。
  越回忆越头痛,直到烟灰落在林素雁手指上,燎起一串疼痛,林素雁才回过神,自嘲般笑了笑。
  有这么一段记忆打底,她大概是无论什么情况都不愿意怀疑莱斯特的。
  *
  直到很晚左淮清才回到边区,匆匆脱了兜帽,就被三桥智堵在了门口。
  两年的辛苦经营,左淮清将自己的势力渗透进各个关窍,边区实际上的老大已经换成了信蝰*。但她们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左淮清实在是太喜欢捡孩子回来了。
  边区污染肆虐,长久发展不起来的经济催生出了暴力,毒.品和性.犯罪,于是无人认领的婴儿几乎成了边区的另一个特产。
  补充一句,边区的第一个特产是机械肢体,可以替换被污染侵蚀腐坏的残肢。
  尽管三桥智对左淮清三令五申不要随便捡孩子回来,她们的经济只够自给自足,左淮清也没照做几回。偏偏三桥智也是一个嘴硬心软的,捡都捡回来了,总不能再丢出去吧?
  于是大家一起过紧巴巴的日子。
  三桥智作为左淮清名义上的秘书,实际上的财政管家,除了开例会,来找左淮清无外乎孩子们的事。左淮清看见她就头疼,刚想找个理由遁走,三桥智一句话就把人留住了:“您前两天抱回来的孩子,俞象说认识。”
  信蝰基地里有几十个孩子,只有三桥智和左淮清能记得清所有人的名字。甚至左淮清更进一步,她能记得每个孩子是从哪里被她抱回来的。
  因而她一边往培育所走,一边已经把情况问完了。
  她是在去上城的路上捡到的那个孩子,当时因为着急走,只是把人带回来给了三桥智。直到听到三桥智说那孩子骨龄已经有五岁半,左淮清才迟疑地停下了脚步。
  就算那天很晚,她又着急,她也确定自己不会把五岁半的孩子认成婴儿。
  何况那孩子还不会讲话?
  三桥智看到左淮清的表情就能猜到左淮清在想什么,顺了顺气解释道:“确实。俞象说她也是在父母还在的时候,在娄合巷见过这个孩子,那时候就已经三岁多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培育所,左淮清笑笑,故作冷静:“没事,总不会是闹鬼了。”
  三桥智扯了扯嘴唇。饶是认识了两年他也经常对左淮清的冷笑话消化不良。
  婴儿床里那孩子笑得温柔恬静,俞象坐在旁边,看见左淮清赶紧迎上来。
  “姐姐,他......”
  左淮清先蹲下来扶着俞象的手臂,平复了一下心态才开口:“我来了,没事。你先回去睡觉吧。”
  俞象怔怔地望着左淮清,手指不断绞着,犹犹豫豫地点头:“好......要是结果出来了,您能告诉我吗?”
  还没等左淮清反应过来,三桥智就想上来拦。只是还没组织好语言,左淮清就伸出手做拉钩式:“可以呀。但姐姐要把所有问题都查清楚之后才能告诉俞象,你也要准时睡觉,等姐姐来告诉你,好不好。”
  小姑娘被左淮清这一番话哄得找不着北,开开心心地走了。三桥智在身后看着,思绪万千,挑了一个最轻松的起头:“您对孩子们是真的很好。”
  左淮清起身,瞥了三桥智一眼,有些忍俊不禁:“怎么,你也要哄吗?”
  话落,没等三桥智的反应,走到床边打量起这孩子。
  之前因为时间太紧,左淮清没空仔细看人。现在换了个角度她才意识到,这孩子的脸出乎意料的标准。
  标准这个形容无关美丑,更确切地说,将边区所有人的脸收集在一起,取一个平均值,大概就是这么一张脸。因为太过标准,左淮清甚至感觉自己有点犯恶心。
  三桥智犹犹豫豫地过来,和左淮清解释:“最初是拿x光扫的,后面我们怕结果不准,抽了点血做了一下同位素检测,还是这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