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不像一位专业的审讯官会干的事啊,老师。这次算我赌赢了?”
  林素雁凑近观察着贝西墨.欧文。男孩脸上带着明显睡眠不足营养不足导致的黑眼圈和色斑暗沉,右手中指关节处的厚茧昭示着他能就读圣奥斯汀的资本。
  林素雁突然有点明白这人为什么会和左淮清这么相谈甚欢而这么戒备自己了。
  “别发呆了,得亏这里不是专业审讯室没有监控,不然你明天就得被撤职,”左淮清朝林素雁伸出手,“他马上晕过去了,你要不要看,不看我把精神力撤出来了。”
  “看看看,”林素雁着急答应,随后有些意外地补了一句,“难为你这么久了还记得指导条例。”
  ......左淮清无言以对,正好刚把林素雁的意识拽出来,用精神力踹了一脚之后扔进贝西墨.欧文的记忆里去。
  后面就不关她的事了,把两人都在椅子上摆好,左淮清非常自来熟地端了一份乌冬面坐到林素雁的办公桌后面。
  *
  郁白风一身黑衣,推开门的时候还带着冬天的寒意,一众老头都不约而同地缩了两下脑袋,没人出声。
  整间会议室诡异的安静,门外所有等着的副官秘书一概眼观鼻鼻观心,郁白风意味不明地冷哼一声甩上门。长桌一圈所有人都在看她,郁白风面不改色心不跳走到上首,屈指敲了两下,语气嗔怪:“各位的秘书和我也都是老朋友了,没想到办事这么不牢靠,我竟然没收到今天这场会的邀请函。”
  话落环视一圈,已经有几个人在游移不定地交换眼神。郁白风勾唇:“那没办法,我还是心系我们商会的发展的,收到消息的时候虽然远了点,但该来还是得来,你们说是吧。”
  没人想触这位喜怒无常的疯子的眉头,在场所有人都相信但凡有人敢说个不字这女人能一枪掏出来把人毙了,因而继续沉默。
  郁白风半弯着腰,手撑在桌面上笑着打量,转几圈之后视线定在一个人身上:“林叔,最近在哪发财啊?不带带其他几位叔叔?”
  被点到名的那刻林承基就已经开始后背发凉,腿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站了起来:“言重了言重了。”
  “紧张什么啊,我是晚辈,哪有让您站起来的道理,您说是不是,”郁白风手放在林承基肩上,脸上是笑着的手劲却大得出奇,“只是我有个疑惑,还希望叔叔给我解一下,也算不负我们叔侄一场?”
  “前两天,我收到了马拉佛城港口的发函,说伊丽莎白号上的货有‘携带外来危害物种’的嫌疑,让我去那边做一个说明。但是呢,那船货运的是白糖。”
  “很奇怪是吧,还有更奇怪的呢。”郁白风手上加了点力,迫使林承基坐回凳上:“去的路上左右无聊,我帮叔叔把陈年旧账清了一下,发现三天前有一笔大额汇款进了公司账上,汇款方是来自梅州的一家基金会,而这笔汇款你当时还没有上报,哦不对,是至今没有上报。”
  林承基已经掏出手帕开始不停地擦汗。按照程序来讲郁白风还真有这个权利,这是商会建立初期众人的共识,只是后来所有人的公司都发展得越来越大,也就没人有空去研究这些细枝末节的,只有年末财报象征性看一下。
  说完郁白风就直起身子,视线转向所有人:“我认为您有必要现在做一个说明,关于这笔汇款的来源,以及公开现在您公司的持股比例,我作为商会的会长,有保证航线归属明确的义务,您觉得呢?”
  第52章 回你家啊
  林承基冷汗直流。
  郁白风就这么定定站在她身后,恍惚间他甚至感觉自己闻到了从郁白风身上传出来的,真正有大权独断的魄力的人才会有的,浓烈到让人无法忽视的味道。
  “怎么不说话?”
  直到这时候郁白风的语气还是柔和的,笑盈盈地将林承基脑袋往后掰,直到他的视线中出现半个下巴:“不再挣扎一下吗,还是说......”
  “咔哒”
  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郁白风以一个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速度从大衣内袋掏出手枪抵在林承基太阳穴上,甚至还有空闲打量一圈周围人的表情,勾唇一笑:“要来点刺激才能帮您恢复记忆呢?”
  “够了!”
  长桌尾一个背头男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对郁白风怒目而视:“你眼里可还有点长幼尊卑!这里坐的都是昔日你父亲的同僚,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这里吆五喝六装起来的?何况我看你自己的屁股也没擦干净吧!道尔顿被你害成这样,我们都是有眼睛的!”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说,道尔顿被我害成这样?”郁白风笑容几近癫狂,踱步到那人面前。她实在是够高,面对这种中年大腹便便的人甚至要微微弯腰才能与人视线齐平,眼神倒是天真:“我倒是没咋见过这位叔叔,没有冒犯的意思,但......您是负责什么业务?”
  围观人群中有和这背头男不对付的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原因无他,这背头男仗着自己是郁苑杰发小,屡次闯了大祸让郁苑杰出来收拾,事后继续死不悔改,现在靠着郁苑杰的面子在各位公司里挂闲职当吉祥物。
  那背头男被郁白风呛了一句,憋得脸通红,翻来覆去的都是仁义道德的东西,听得郁白风烦得要命,对准他面门就是一枪。
  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下来,这下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那人额头正中间的血洞还在涓涓往外涌,郁白风有些嫌弃地后退两步,手下人推开门一拥而上将人抬走,全程不超过五秒。
  会议室的门被再次关上,郁白风走回上首:“韩鹏赋,在中心公园暴乱中为救道尔顿先生意外被流弹击中,商会倍感痛心,承诺负责其妻小余生的生活开支,追悼会在五天后,有问题吗?”
  “没......没有,”林承基最先反应过来,紧赶着拍手叫好。剩下人也在互相犹疑的眼神中达成共识,恢复表情,继续恍若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做财报汇报。
  郁白风撑着头一耳朵听底下人一个个上来汇报,非常满意这个状态。其实她已经查到林承基公司那笔汇款是梅州林家的,也通过程凤知道了莱斯特的背景。
  但是无所谓,她是来搅混水,让商会的人不敢明面上反驳她的,又不是来当判官的。
  *
  林素雁恢复意识的时候就看到左淮清正在颇有兴趣地打量她柜子里的模型,看起来正跃跃欲试想上手玩一下。
  她没出声,但不知道是左淮清后脑勺长眼睛了还是什么原因,居然回了头,看到她醒了的时候也没一点意外,指着柜里最大的那一个:“没想到你还喜欢这种东西?”
  “......”林素雁无言以对,就见左淮清指了指旁边保温盒,“给你留了饭。”
  “不用了谢谢,”林素雁开口,声音有点涩,反手从冰箱里捞出一盒营养膏,“我吃这个就行。”
  意识到左淮清诧异的眼神,林素雁咽下一口营养膏组织好语言:“没有别的意思......我最近在增肌,要控制碳水蛋白质摄入什么的,这个更方便。而且高碳水的东西吃了下午容易犯困,我待会还得出现场。”
  “行吧,”左淮清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看到什么了,讲讲。”
  说正事就得认真了,林素雁一挺腰从沙发上站起来:“这小子倒也没说假话,他出了便利店之后就一边走路一边啃饭团,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然后在巷子里遇到那个疑似活死人......但我感觉他看见的那个和我们现在抓到过的不太一样。”
  “你能理解吗,我们之前有过存档的在躯干上至少还有个‘人’的意思,他遇到的那个像是史莱姆从下水道爬出来一样,爬出来再凝聚成的人型,有点恶心。”
  嚼完最后一口营养膏,林素雁把包装一团扔进垃圾桶,结果对上左淮清直勾勾看着她的眼神,吓得脚一抖把还在意识模糊的贝西墨.欧文踹醒了:“你们两个......是要打架吗?那我可以申请紧急避险吗?”
  一句话出口两人同时无语。
  林素雁敷衍两句匆匆扯了个纸条龙飞凤舞写了一串数字塞进贝西墨.欧文手里:“你要是有事的话现在就可以走了,这是我私人的电话,如果你又遇到什么问题可以打这个,比报警电话快。”
  贝西墨.欧文愣愣:“其实我没有什么事......你们食堂挺好吃的,我能再吃一份吗?”
  ......
  “可以,保温箱里还有。你可以带走。”最后还是左淮清忍不住了出言赶人。贝西墨.欧文对左淮清的影响好得过分,一点没意识到被嫌弃,乐呵呵地带着打包的饭离开。
  被这样一打岔,左淮清林素雁两人也再没了装神弄鬼的兴致,左淮清瘫回椅子上,了无生气:“希望你下午出现场能找到点别的线索,你那描述太诡异了,这东西的行动路线也太诡异了。”
  林素雁也沉默。那怪物放过了贝西墨.欧文,却一路横冲直撞在安置区杀了九个人,统一掏空内脏,然后原地消失。现在看来出现和离开的方式已经有眉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