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藏不住的小情绪
林嘉嵐坐在光影小屋角落的沙发区，头上顶着一个冰敷袋，冰凉感顺着头皮慢慢渗进皮肤，却降不下她脑门里翻腾的闷热和那一股说不上来的烦躁。
陆玹把她安顿好后，蹲在旁边打量她两秒，突然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手机，快速连拍。
「欸你拍什么啦！」林嘉嵐一脸警戒，正要伸手去挡。
陆玹笑声一直没停过：「这么可爱，不拍可惜～」
她一边把照片传进姐妹群组，一边快速打字。
第一张，林嘉嵐在沙发上，眼神无神、冰敷袋在头顶。配图文字：「水豚君。」
第二张，是林嘉嵐发现被拍，怒瞪的那瞬间，陆玹还加註：「气噗噗的水豚君。」
林嘉嵐嘴角一抽：「你给我收回来。」
「来不及啦～」陆玹笑着拍拍她的肩，「我去忙囉，水豚君加油～」
何宇泽也在她对面坐下，一脸担心的看着她。
「你要是感觉晕、想吐，或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他的语气温柔低沉。
林嘉嵐没理他，她不想说话，更不想看他。
刚刚那画面还烙在脑海里，像是被风吹过的火苗，越烧越旺。
那个女生笑得亲暱，靠得太近，讲话的语气和眼神也太有意图！
而他呢，没动，也没退，更没注意到自己正被看着。
她闷闷的转开视线，可是不想理人也需要力气，特别是当那个人，是你很在乎的时候。
大约下午三点多，咖啡厅的门被推开，张子杰走了进来，他一个人来就算了，后头还跟着一个嘻皮笑脸的人，方逸谦。
张子杰一进门就看见沙发区的林嘉嵐，还有坐在对面、神情凝重的何宇泽。
他直接走过去，弯下腰看了一眼林嘉嵐那头上顶着的冰敷袋，没在客气的笑声瞬间爆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陆玹叫我过来帮忙，还说店里来了一隻水豚君。」
林嘉嵐气得直接抬手朝他猛挥，想把他扫出门外：「滚啦你！」
这时张子杰背后探出另一颗头。
方逸谦凑上来一看，也瞬间笑出声：「哇…哈哈哈哈哈，学姊！你这样也太可爱了吧！真的很像水豚君哈哈哈哈哈！」
「你们两个来干嘛的啦！烦不烦！」林嘉嵐气鼓鼓的说，但头上的冰敷袋让她气势全无。
陆玹从内场探头，喊了一声：「欸！子杰！别笑了，来帮忙搬豆子！」
张子杰边笑边走开，一脸还没笑够的样子，方逸谦直接在林嘉嵐身旁的空位坐了下来。
林嘉嵐瞄了他一眼，语气无奈：「位子那么多，你一定要坐我旁边吗？」
「学姊～」方逸谦双手一摊，一脸正经的说：「你现在不能动怒，要安静，记得好好休息哦～」
说完还很夸张的比了个「嘘」的手势。
林嘉嵐翻了个白眼，乾脆直接无视他。
林嘉嵐头上的冰敷袋已经敷了一阵子，冰意渐渐退了，她将袋子拿下，放在膝上歇了口气。
对面的何宇泽刚好注意到，正要起身顺手去接那袋冰敷袋…他手才刚伸出来，方逸谦眼明手快，已经抢先拿走了：「我帮你换一袋～」说完人就往柜檯走去。
何宇泽的动作顿在半空，手悬在空中停了一秒，最后默默收了回来，他视线追着方逸谦的背影，嘴角抿成一条线，没说话。
林嘉嵐察觉到他的动作，眼角撇了一下他，但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头靠回沙发背上，闭上眼睛继续休息。
她心情还是闷闷的，不想说话。
方逸谦走到柜檯，朝陆玹晃晃手里的冰敷袋，示意要替换。
林嘉嵐身子倾向窗边，目光紧紧黏在玻璃外某个看不见的地方，彷彿只要一转头，就会不小心撞进那个熟悉的视线。
张新晨等人的声音逐渐靠近：「宇泽，我们要离开了，你要一起吗？」
何宇泽一开始没反应，直到张新晨凑得更近，轻拍他一下肩膀，他才回过头，摆了摆手，「喔我还没要走。」
旁边那位女同学眼神一亮，微微往前靠：「宇泽！一起走吧！我们一起去吃个晚餐？」
何宇泽毫无反应像根本没听见那句话一样，张新晨一把抓住那女生的手臂：「不要闹！走了走了。」
女生噘嘴还想说点什么，却被张新晨拽着离开，一群朋友嘻嘻哈哈的走出咖啡厅。
沙发区又回到原来的安静，只剩下冰块在水杯中缓缓融化的声音。
何宇泽看着不想理会自己的林嘉嵐，嘴角动了动，像是忍了很久才终于开口：「你怎么了？」
林嘉嵐没转头，声音淡淡的：「撞到头啊。」
何宇泽顿了一下，认真的说：「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
林嘉嵐沉默，她明明知道自己情绪不对，却还是嘴硬着不肯松口。
自己的内心正在打架：都三十二岁了，还像闹脾气的小女生！但陆玹刚刚才说都三十二岁了！不高兴就直接说不要忍！
她咬牙，终于开口：「没事啊！你干嘛不跟他们去吃晚餐。」
何宇泽一愣，像是想起什么，他刚要回话…
方逸谦晃着冰袋回来，哼着走调的歌，一屁股坐下，准备往林嘉嵐头上贴。
林嘉嵐反射性的闪了一下，「欸！我自己来。」说完她自己拿过冰敷袋，敷在头顶上。
方逸谦转回正面，看了一眼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挑眉问：「你惹学姊生气喔？」
何宇泽没急着回，先看了一眼还在盯窗外、脸写满「我没在气但我有在气」的林嘉嵐，笑了笑，语气温柔：「嗯。我在想办法让她消气。」
林嘉嵐听见这句，心口一震，却还是倔强的不给他一个眼神。
方逸谦「喔～」了一声，笑得跟个捣蛋鬼似的：「那你多惹一点，这样学姊就是我的了！」
林嘉嵐转头看他一眼：「你很吵欸。」
何宇泽没多说，只回了一个字：「滚。」
方逸谦一脸得意的耸肩：「我还真的该滚了，还有约呢！掰掰！」
方逸谦走出咖啡厅、门框上的风铃轻轻晃动，沙发区又回到了两人的沉默，只是这一次，气氛不那么僵了，冰敷袋还在头上，但林嘉嵐的心，似乎有一点融化。
方逸谦一离开，何宇泽直接开口：「刚刚那些是我大学同学。那个男生叫张新晨，我跟他比较要好。然后那个女生，叫许苡婷，是隔壁班的。」
他说得平稳，像是在解释一件不想让人误会的事情，又不想讲得太急。
「大学那时候她一直对我很热情，还跟我告白，老是送一堆东西给我。但我都没接受，更不用说接受她的告白了。」
林嘉嵐没有立刻反应，只是淡淡的「喔」了一声，像是很努力的让自己听起来毫不在意，但她的眼神还是藏不住微妙的变化。
何宇泽没被这声「喔」打退，继续说：「我跟她没有联系。联系方式都是以前大学加的，但我从来没主动跟她聊天。昨天同学会是毕业到现在第一次见到她。」
林嘉嵐听到这里，原本斜坐着的姿势终于慢慢转成正面，像是在用行动证明自己愿意听。
何宇泽像是松了口气，语速也不自觉加快一点：「昨天同学会的确有一群人在起哄，但事情是这样，那女生喝了点酒，突然自己说什么她跟我都单身，既然以前大家都爱凑我们，不如试试看。」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眉头皱得很明显：「但是！你应该有看到我表情吧？而且我当下就直接呛她了，也叫她不要乱讲，我不想理她。」
林嘉嵐的视线，终于真正看向他。
何宇泽继续说：「她对我是很热情没错，但我对她真的完全没有任何想法。昨天我就直接让她收敛了。今天是因为他们几个来这边吃饭，我想说本来也打算来找你，就过来了。」
他停顿一下，目光坦荡，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因为你说你今天会在咖啡厅，我又排了休假，就想来看看你…」
话说完，空气像是静了一拍。
林嘉嵐原本已经冷静下来，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点故意挑衅的味道：「刚刚他们还在的时候，你跟那个女生不是还靠那么近在那边笑？」
她语气轻巧，眼神却像小猫藏着爪子，悄悄扑来。
何宇泽愣了一下，站起身，坐到她身边，眼睛微微瞇起，像是抓到什么有趣的点：「你看到了？所以你一直在注意我？」
林嘉嵐立刻瞪他一眼：「你不要转移话题。」
何宇泽忍住笑：「好好好，不转移。那是她突然凑过来，说她朋友看了昨天在同学会拍了照片，今天还在说什么我们很登对，又说反正我跟她都单身，不如就…什么什么的。我真的快被她烦死了。」
他摊摊手，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我笑是因为她讲完话后自己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不是因为她说的好笑。」
「真的，我发誓。」何宇泽抬起三根手指，一脸诚恳。
而且…我那时候还想着，你要是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多想。」
林嘉嵐小声嘀咕了一句：「我有多想吗？」
何宇泽低头凑近她一点，语气温柔却带点坏坏的笑意：「有。你刚刚那个眼神，差点把我炸掉。」
林嘉嵐脸一红：「再讲我就敲你！」
何宇泽笑着躲开：「好啦，不逗你了，你吃这个醋，我觉得有点甜。」
「你再讲我真的要敲了喔！」林嘉嵐嘴角悄悄翘了一点，像是在用仅剩的一点倔强，把想撒娇的心情藏好。
两人斗嘴的声音在咖啡厅的一角像是阳光下的轻风，柔柔的、甜甜的，一点一滴融化彼此心里那层闷闷的不安。
林嘉嵐眼神一转了，又想起什么：「那她刚刚还拿你帽子戴？」
何宇泽笑了笑：「我根本来不及反应，她就直接拿走了，那时候我还对她说你头那么大戴不下。」
林嘉嵐一听，皱着眉头：「你这样讲女生很坏欸。」
「没办法啊，」何宇泽摊手，一脸理直气壮的说：「我不冷酷一点、保持距离的话…有人会吃醋。」
说到最后，他语气刻意放慢，还特意看了她一眼。
林嘉嵐的笑意瞬间又多了一点羞恼，拿起头上的冰敷袋往他膝盖敲了一下：「我没吃醋！」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闹彆扭的小孩，用冷漠逼他低头，越想越心虚。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一点放松的神色，「你这样，我反而觉得我好像在对你乱发脾气，有点对不起你。」
「没事啊。」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可靠，「你有不开心就跟我说，有问题你就问，我都会告诉你，好不好？」
林嘉嵐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头一低，冰袋晃了一下，她连忙用手扶住，像是小学生努力维持平衡的帽子。
两人对视，终于卸下彼此的情绪防线。
何宇泽看着她的脸，视线慢慢往上飘，停在她头顶那个方型的冰敷袋上，笑着说：「水豚君。」
林嘉嵐又气又好笑，「何！宇！泽！」话一出口就抬手朝他肩膀搥了一下。
何宇泽被搥得一晃，但笑得更开心了。
两人就那样坐在沙发上，靠得不远不近，午后阳光静静洒落，为这场小小风波，盖上一层温暖的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