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无声的伤痕
宋思语第一个衝到林嘉嵐身边,语气里全是惊慌和心疼,其他姐妹像一道厚实的墙把她护住。
林嘉嵐紧紧握着那杯热饮,彷彿只有抓着它,才能不让自己崩溃。
这些年,她曾走过一段极黑的日子。
不是听别人说,而是她们陪着她,一点一滴熬过来的,所以现在,只要她需要,她们会毫不犹豫的出现。
男生们围在沙发边,他们虽然平时嘻嘻哈哈,但此刻全部面色凝重。
看着那个笑得最甜的女孩,如今缩成一团,像被雨打落的花瓣,让人心疼得说不出话。
张子杰压低声音问何宇泽:「到底发生什么事?」
何宇泽深吸一口气,像是整理混乱的思绪,低声说:「她去开会,遇见魏承艺。他动手、掐她脖子…还不让她走。」
话一出口,他声音卡住,眼里压着怒气和自责。
空气沉默,没人怀疑,因为他们知道,林嘉嵐过去的伤,从来不是小事。
「我…可以知道她以前到底经歷了什么吗?」他小心翼翼的问,像是开啟一道深锁的门。
林霖泽叹了口气说:「我来讲吧。」
那段被小心藏起的过去,一点一滴被说出。
魏承艺追她追的高调,林嘉嵐的迟钝和对初恋的无知,很快在那些看似温柔的举动中慢慢瓦解。
「你那些朋友根本不懂你。」
「我才是一直陪你的人,你狠心拋下我?」
「我为你放弃了那么多…你离开那我怎么办?」
一次次的自责、哀求、冷脸、道歉,让她陷入一场混乱的泥沼。
后来她的笑容消失,开始缺课,朋友们察觉异状却触及不了她的绝望。
从质疑、贬低,到失控、动手,过程逐渐变质,最后都以「因为我太爱你」收尾。
陆玹回忆:「我打电话她不接,讯息也少。去问魏承艺,他反倒羞辱她…我当场就给他一巴掌。」
郑彤看见他和别人亲密,却没听说他们已经分手。
其他人也发现她变得沉默,一直以来喜欢漂亮裙子的女孩突然天天穿着长袖长裤,走路一跛一跛,甚至被其他人看见手腕藏着瘀青。
直到陆玹和宋思语衝进她的住处,那是一个很安静的午后,安静到她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自己的心跳,还有脑中不断回盪的那句话:「是你害的。」
她窝在客厅的角落里,背贴着冰冷的墙,裹着毯子,身体一点一点的缩进去,彷彿只要不露出任何缝隙,就能避开那无止尽的怒吼和践踏。
突如其来的门锁转动声,在她耳里宛如巨响…门被打开了。
她的心脏一瞬间吊了起来,整个人僵住,彷彿连呼吸声都会惹怒什么。
身体反射性的往墙角缩得更深,手死死抓着毯子,指节泛白,脸色发白,像是即将被什么东西撕裂。
「嵐嵐,是我!是我跟思语!」陆玹的声音从玄关传来,带着急切与慌张。
但她只觉得开门的声音像是一记重击,将她从那道锁得死死的门缝间强行拉回黑暗。
陆玹踩进客厅的脚步声逐渐逼近,她仍瑟缩着,无法移动。
直到一道熟悉又惊愕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嵐嵐…天啊!」
陆玹停在她面前,瞬间像被什么狠狠掐住喉咙般说不出话。
她的视线定在林嘉嵐微微滑落的衣领、和膝盖上捲起的棉裤,那些触目惊心的红痕、瘀青,一寸一寸,刻在她的脑海里。
宋思语紧跟在她后面进门,目光一落在林嘉嵐身上,整个人愣住了。「…怎么会这样…?」她声音颤抖,忍不住掩住嘴。
林嘉嵐还没完全从惊吓中回神,只觉得视线里的人影逐渐清晰。
她知道那是她最亲近的人,是她一直努力向前时站在身后支撑她的朋友,可她的身体却还停留在那片黑暗里,没能完全逃出来。
她缓缓低下头,眼神漂浮而空洞,像是失去了方向的船。
「嵐嵐…你先别怕,我们不会做什么,我们只是…真的太担心你了,手机又联络不上…」陆玹蹲下身,小心翼翼的看着她。
宋思语也凑近一步,低声说:「你不是有留一把备用钥匙吗?你说过有紧急状况的时候,让我们可以自己开门…」
林嘉嵐听见这句话,才像终于撑到一丝氧气似的,剧烈的喘了几口气,她身体仍在发抖,却勉强点了点头。
陆玹轻轻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替她盖住敞开的伤痕,眼神里却满是压抑的情绪。
宋思语坐在她身旁,轻拍她的背,「嵐嵐…你不要一个人撑着,你不是孤单的。」
林嘉嵐的眼泪慢慢滑下来,她没说话,只是将脸埋进膝盖与毯子间,手臂无力的圈住自己。
三人之间没有更多的对话,只有沙发上的呜咽与呼吸声交错流转,此刻的沉默,却比任何语言都更真切的传递着震惊与疼惜。
沙发上的林嘉嵐抱着热饮,身体微微颤抖,眼神透过热气飘回过去,遥远又无声。
何宇泽低声问:「她那时…是一个人撑过来的吗?」
没人回答,因为答案太明显。
她,一个人,撑了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林嘉嵐身上,那个安静坐着的女孩,眼神空洞,手中握着的热饮成了她唯一的温度。
她什么都没说,却像用整个身体告诉他,她曾承受的一切。
那一刻,何宇泽的心狠狠的揪紧。
他知道自己无法真正感同身受,但也正因为如此,那份无能为力的痛,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他想像不出,那段时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明明那时候,她已经笑容甜美的走在阳光下,已经是他入学时远远仰望的学姊…
可原来在那之前,她曾那样孤单,那样痛。
如果他能早一点出现在她生命里,如果有谁能早一点拉住她…是不是,一切就会不一样?
他默默握紧拳头。原来她的沉默,不是冷漠,不是抗拒,
而是伤得太深,痛得太久,久到连说出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终于明白,她走过的,是一条无声无光、没人能懂的黑暗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