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以上的种种全在我见到傅惟淞那瞬间一扫而空。
傅惟淞站在电影院门口,身上穿的是一件墨绿灰的衬衫,里面搭了一件白色上衣,下身是一件浅色的牛仔长裤。原本倚着柱子专注看着手机,却在我看见没多久便忽然抬头,然后看见了我。
「简思薇,这边!」他灿笑着朝我挥手,像个难以掩饰欣喜的孩子,阳光在他身上镀了层光。
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他都是那个连阳光都偏爱他的少年啊。
「对不起,我来晚了。」早知道你穿那么帅,刚才就应该叫公车司机开快点。
「没事,我也才刚到。」傅惟淞说着举起一个纸袋,「我买了两杯可乐跟爆米花,一个咸的一个甜的,等等看电影时可以吃。」
我瞪大眼睛,「你不是才要我多喝水?」还说要是温水。
「一般人每日摄取水量最好是三千c.c,但如果都用纯水的话很少人做得到,所以茶跟咖啡饮料都可以代替,当然还是不如喝水好。」听到关键字,傅大医师立刻上线,「我想说我喝可乐、你喝水的话怕你心里不平衡,但如果你想喝水不想喝可乐的话我就帮你拿去倒掉换成水……」
「不用不用,这可是肥宅快乐水,也是水的一种。」我赶紧拿走属于我的那杯可乐,深怕下一秒就被他带到厕所倒掉。
距离电影开演还有十五分鐘,上完厕所后我们一起往影厅走去,影厅位置在上一层楼,也就是要搭一层的手扶梯,那宽度又恰好只能容纳一个人,于是我跟傅惟淞只能一前一后的站着。
多了一个台阶的加持,我可以尽情的欣赏他的背影,还不用担心会被他发现。
他还是如记忆中的那样,站得笔直却不僵硬,一隻手会随意插在口袋里,不论是压力极大的国三亦或是熙来攘外的人群里都走得愜意自在;发丝在灯光的照耀下泛着浅浅的光泽,也如同记忆中那般。
有人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我的少年出走半生归来仍是萨摩耶。
在眼前这完美得如同一幅画上,他衣领的一角调皮的翘了起来,翘起的角度不会让傅惟淞感到不适,却让我感到不适。
像跟羽毛,搔得我心痒难耐。
我忽然想起眼前的场景有些熟悉,那是在小学的下课时间,那阵子傅惟淞刚学会下棋,所以每节下课都会跑到沉予辰座位上跟他下棋,明明只是他俩的休间娱乐却总是吸引班上一半的人观看,而且站在傅惟淞附近的总是女同学。
噢,那其中当然包括了我。
我为了可以抢到傅惟淞正后方的「摇滚区」,座位大风吹时还故意跟老师说我看不清楚黑板,让老师把我换到当时还是个矮冬瓜的沉予辰后面;有时候沉予辰桌上太乱懒得收拾,就会直接转过头用我的桌子摆棋盘,被我发现这规律后我都会在下课鐘声响起的瞬间假装去上厕所配合他们,回来时再因为他们擅自用了我的桌子而假装生气,然后叫间杂人等让开因为这是我的位子,顺理成章的走到傅惟淞身边。
就是在这时候,我可以看到他翘起的衣领,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只希望他发现得「帮他」把衣领弄正。
……更神奇的是,他有时候真的没发现,我还会故意拍一下他的肩膀提醒他。
国中的我只会拧巴着用借课本来靠近他,高中的我只敢在市一中园游会时去光顾他们班的摊位,现在的我……
肯定什么都敢,我又没喜欢他。
现在还不敢就太怂了,人是要越活越进步的,我怎么可以输给小学的自己。
我盯着那翘起的布料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手,用食指跟拇指夹住那领子,小心翼翼的向下压。
整个过程快速又漫长,但我确定自己并没有碰到他本人……
可他偏偏在下一秒回过了头。
我伸出的手根本还来不及收回,就这么横在半空中,现在收回还更奇怪,搞得我像要偷袭他的变态。
幸好在我编好理由之前,傅惟淞率先开了口,「我的领子歪了?」
我赶紧点头如捣蒜,「对、对,我有强迫症,看到就想、稍微弄一下。」
简思薇啊简思薇,出走半生还是个放羊的孩子。
「谢谢。」比起我的窘迫,傅惟淞显得泰然自若很多,反射性摸了摸衣领后将视线移到我那隻手上,「你这手刚刚拿过可乐的吗?难怪我觉得脖子凉凉的,还想说是不是被什么女鬼缠上了要去收个惊。」
你确实被缠上了,被我的怨念缠上。
手扶梯刚好将我们载到目的地楼层,我一直保持着跟在他身后的步伐,直到进了影厅之后才变成肩并肩的模式。
沙发椅旧布料的气味混着冷空气传来,我脱下包包放在腿上,下一秒就见一块毯子袭来,盖在我腿上。
「感觉里面会有点冷,就拿了一条来。」傅惟淞说完打开了手机,滑了好久之后点进了一个聊天室开始打字。
我并不觉得冷,但他这样的举动贴心得恰到好处在于我今天穿了短裙,毯子正好可以掩饰我完全放松的大腿肉。
「谢谢,但这样你不冷吗?」如果他说冷我不介意跟他共盖一条毯子……
「不会,我不怎么怕冷,我怕热。」他退出那个聊天室,往下滑到了下一个聊天室继续打字。
我忍不住皱眉,「傅同学,你谈过恋爱吗?」
「怎样算是恋爱?」他停下手,侧目看我。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我想也是。」我扯扯嘴角,这举动当然没逃过他的眼睛,这下换他皱眉了。
「我当然谈……」脑海中浮现出了吴成峻那傢伙讨人厌的脸,一时之间有点想装作自己母胎单身。
见我话说到一半就打住,傅惟淞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一双眼微微瞇起,像审问犯人那般:「那请问恋爱大师简同学有什么妙招想传授给我这母胎单身的鲁蛇吗?」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明亮的双眸渗着笑意,明明只是老朋友之间的玩笑话,却足以让我的心跳乱了节奏。
「你、你哪需要什么妙招,而且你也不是鲁蛇!」我拿起可乐灌了几口。
「怎么不是鲁蛇,你自己刚刚还一副我活该没谈恋爱的样子。」傅惟淞的眼神没有从我身上移开。
我嚥下可乐,「我确实这么认为,但你不可能没人追求,所以不算是鲁蛇。」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有人追求?」他居然这样反问。
「你怎么可能没人追啦!」我迎上他的视线,该死,顶着这张脸跟我说他没人追?「你知道你小时候就在散发魅力了吗,那时候一到下课多少女生围过去看你下棋你知道吧?你不会真的以为她们都是对棋子有兴趣吧,全都是衝着你来的啊!那时候班上一半的女生每节下课都在看你跟沉予辰下棋……」
「哪有那么多人,一半欸你不要太夸张。」他的表情看起来是真的不相信,不是在装谦虚。
电影即将开始,光线忽明忽灭,眼前的他逐渐与黑暗融为一体,因为看不清他的表情所以我也不再那么紧张,趁着最后一丝光线灭掉之前说完这段话:「你知道吗我听过一句话,就是这世上没有帅而不自知的男人。如果有,那是他装的。」
「傅惟淞,你好心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