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乖乖的点点头,说了声没有力气的“好”,借着虞清的力气起身。
  阳光铺满了落地窗,熙熙攘攘的树影扫在楼梯上。
  虞清扶着江念渝上楼,全然不知自己的味道正随着这树影,一寸一寸蹭过江念渝的鼻腔。
  贪婪不分场合,趁虚而入,江念渝的冷静早就崩盘失控。
  她的手贴着虞清的手腕,属于另一个人的脉搏流淌在她掌心下。
  她想留下虞清的外套,还想把虞清现在穿着的衣服脱下来。
  她想把沾满虞清味道的东西统统抱紧在怀裏。
  最好还要虞清像今天早上那样抱住自己。
  “虞清……”
  “先不要说话,躺下。”
  江念渝嘴巴轻轻张合,手指刚勾过虞清的手腕,就被虞清反握住,归置在了床上。
  这动作不暴力,反而温柔的要命。
  江念渝不知道虞清现在在对自己做什么,却一点反抗意识都没有。
  虞清让她抬手,她就抬手,递给她杯子让她把裏面的东西喝掉,她就接过来喝掉。
  全程乖巧的像只软成一滩的兔子。
  可兔子的乖巧只是人类赋予它的定义。
  清淡的白山茶覆满了这间屋子,贪婪又悄无声息的附着在虞清的身上。
  中药苦涩的像是抓了一捧土在嘴裏,江念渝眉头都皱起来了。
  虞清就凑过来,给她往嘴巴裏含了颗糖。
  少女的手纤细修长,骨骼分明。
  江念渝的视线裏,切满了虞清的特写。
  虞清认真紧张的眼睛,虞清沾着水渍的手指,虞清被碎发扫过的脖颈,虞清不断散发干净气味的体温……
  越是看得清楚,江念渝就越感觉身上的热意无法纾解。
  源源不断的味道贴着她的鼻腔,滑入她的喉咙。
  如果脖颈后的腺体也能沾……
  “感觉好点了没!”
  就在江念渝垂下的手轻颤而坚定的想寻着虞清的手指穿过去时。
  虞清闪着她那双明亮的瞳子,闯入了江念渝的视线。
  闷热潮湿的盛夏裏,江念渝迎头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凉意。
  有棱有角的冰块被软布包着,拥挤冰凉的停在她的额头与手脚。
  热意瞬间被物理镇压,江念渝抬起的手也被虞清塞进来的冰袋压住,与那枚柔软的指尖擦肩而过。
  该说好点了吗?
  江念渝静静感受着自己的现状,那种难以纾解的热意的确有被控制住。
  可不知道为什么。
  江念渝觉得这种纾解方式,哪裏不对。
  身体空荡荡的,明明激烈的想要被什么填满,却又充满了无能为力的失落。
  “烧的不是很厉害,睡一觉吧。”
  随着虞清声音落下的,还有她抚上江念渝脸颊的手。
  江念渝没有受伤的右脸完完全全的贴在虞清的掌心,好像被她捧着,好像稍稍往她的身体回填了些什么。
  无名的焦虑还在盘桓,只是把她的安心找回来了。
  虞清的声音好像有魔法一样,江念渝上一秒还盯着这人的脸,下一秒竟在她这句话后眼皮打架,睡意突然。
  房间安静,灼热的吐息沉沉而均匀的吐出。
  江念渝枕着虞清的手,睡了过去。
  “呼。”虞清看着睡过去的江念渝,松了一口气。
  虞清小心翼翼,将自己的手从江念渝的脸下抽出来。
  阳光照在她的掌心,上面还残留着江念渝的体温。
  好热。
  又带着点不知名的香气。
  是所有omega的脸都这么软吗?
  还有嘴巴……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虞清藏在头发下的耳朵突然变得红起来。
  她很不自在的抬手摸了把脖子,可手刚触碰在江念渝牙齿曾碰触的地方,拖鞋上小狗脑袋就上下摆动起来。
  太阳悄无声息的注视着楼梯上的影子。
  某个beta手脚顺拐,蹑手蹑脚的逃了。
  厨房裏还摊着购物来的东西,似乎是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虞清下楼后就立刻收拾起这些东西来,还强行调动起理智“胡思乱想”。
  一般来说发烧是体内的保护机制在抵御入侵者,虞清真没想到江念渝的失忆比看起来的要严重很多,都把她自己吓发烧了。
  虞清现在觉得过去的记忆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吧。
  她一个月补贴一万块,就是工厂爆炸的赔偿款没那么快下来,她也养得起江念渝。
  大不了少吃点嘛。
  虞清拿着筷子将面前已经坨了的凉面用力搅了搅,很快它就又成了一碗鲜香爽口的好面。
  .
  黄昏慢悠悠的吞噬掉天空一半的光亮,夏日的傍晚总是比其他季节的长。
  江念渝昏昏沉沉的睡了好长一觉,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昏暗,孤独像搓着手的蚊子,准备趁虚而入。
  可虞清比孤独先进入江念渝的视线。
  落地灯幽幽的亮着一束光,将虞清坐在自己床边的身影描绘下来。
  整个屋子都很安静,虞清垂下的视线写满了认真。
  书页翻动的声音缓缓慢慢,叫江念渝感觉好安心。
  “醒了?”
  江念渝也不知道认真看书的虞清是怎么注意到自己醒了的。
  总之她看到自己醒了,就立刻朝自己迎了过来。
  “我刚刚给你量了下体温,已经退烧了,你还难受吗?”虞清问道。
  江念渝闻言认真感受了一下,接着就朝虞清摇了下头。
  那柔软的枕头亲着她的脸颊,衬得她冷清之余,又乖巧的可爱。
  虞清心软软,将自己一直准备在旁的粥端了过来:“我给你熬了点粥,要吃吗?”
  江念渝点点头。
  但她却没有要伸手自己吃的意思,反而张了张嘴。
  无声的示意虞清喂她。
  ————————
  鸽:我虞姐,物理解决omega发热期第一人。
  虞清:已经在跪搓衣板了qaq
  第12章
  那婴儿蓝的瞳子羸弱寂静,好像昏暗裏勉强亮着的星星。
  没人看不出她的勉强,所以也没人会舍得拒绝。
  所以虞清犹豫了一下,最后也没拒绝,就顺着江念渝的意思,舀了一勺粥送到她嘴边。
  这天的傍晚好安静,只剩下人大病初愈的呼吸声。
  江念渝的吐息落在虞清的虎口,轻轻缓缓的,算不上灼热,却惹得人肌肤和心口同样发痒。
  少女苍白的唇瓣浸了浸米汤,终于有了些水亮的感觉。
  虞清给她送一勺,江念渝就吃一勺。
  两个人无声默契着,很快就把一碗粥吃掉了一大半。
  虞清看着剩下的一小半粥,颇有些成就感。
  她在孤儿院经常照顾弟弟妹妹,生病的人愿意吃东西就是病情好转的迹象。
  只是江念渝吃的有些快,让虞清决定稍微顿一顿,插了句话做中场休息:“你看起来比刚才有精神多了,我的厨艺还不错吧。”
  江念渝点点头,齿间残留的食物香气叫人回味:“不能算不错,应该说很好了。”
  “是嘛。”虞清对江念渝的评价很是受用,呵呵的笑起来。
  窗外的天空闷闷的,夕阳被积云挡住。
  虞清的笑容反而比窗外要落山的太阳明媚,明晃晃的挂在人眼睛裏。
  江念渝看着不由得发了下呆。
  她心裏一下有好多想法,最后还是问起了时间:“我睡了多久?”
  “四个多小时吧,现在快七点了。”虞清回答。
  这样啊……
  怪不得天都快黑了。
  江念渝沉默的想着。
  不知为什么,明明她刚刚吃了东西,可身体裏还是有一种“饿”的感觉。
  她静静的看着虞清捧着碗的手,比起味道鲜美的粥,她的注意力更多的停在那只搭在碗侧的手指。
  刚刚烧的迷迷糊糊,江念渝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问题。
  可此刻她清醒过来,脑袋裏冒出的渴望就像是一击梵钟,撞得她自惭形秽。
  写在贪欲对面的是冷静下来后的自我厌弃。
  不知道自己刚刚进入发热期的omega垂下了她的头颅。
  beta闻不到任何与信息素有关的味道,也不会知道自己身上藏着怎样的美味。
  所以她就钻了这样的空子,一次次攫取,任由自己的贪婪蔓延。
  江念渝轻闭了闭眼,低声问虞清:“你为什么收留我?”
  这问题问的突入起来,虞清愣了一下,接着就告诉江念渝:“因为一个人生活会很孤独啊。”
  这样的回答明显超出了江念渝的理解范围:“不懂。”
  她不知道是自己是现在不懂,还是过去就不懂,眼睛裏的茫然明显。
  虞清想,或许自己说的太复杂了吧。
  可人的关系就是这样,不是只有朋友、家人、同事和陌生人这样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