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新阳还以为时岫是点拨自己给美女过生日,撂下好友,就去翻人家朋友圈去了。
  聊天界面一时间安静了,时岫刚刚打了很多字的手一下空了下来。
  它好像有些不甘心,又拨着屏幕,刷起了这几天时岫错过的朋友圈。
  时岫错过的这两天正是圣诞节,朋友圈被红绿两种颜色包裹。
  在冯新阳刷屏式的朋友圈下,还挤着常宁,周周,还有岑安宁的朋友圈。
  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都各有各的热闹。
  而时岫望着远处的树影,雪从树枝掉落下来,清晰可闻。
  常宁还在班裏录了圣诞采访视频,好多人都说了自己未来的计划,对来年的期待。
  大家都是说着迷茫,脸上却充满了希望。
  时岫靠在石头上,略略想了想。
  她记得她们班来年的高考考的好像都不错,一半的人都上了一本,未来看起来充满希望。
  除了她。
  画板放在房间裏,空白的一张纸,迟迟没有落笔。
  现在的她对未来还一点进度都没有。
  热气烘着人的心绪,时岫没来由的觉得难受,下意识的想缩在一起。
  她该怎么办呢?
  时间经不起浪费,她的冬天到底该怎么定义?
  她或许根本不应该来这裏。
  否定在时岫的脑袋裏画上一个大大的叉号。
  她难过焦虑的好像不是这件事。
  或者说不单纯是这一件事。
  幽灵船扬起高帆,又一次行驶在迷雾中,铺天盖地的想要吞噬她。
  记忆就像是那天她从山上一路背下来的商今樾一样。
  她根本没得选,只能背着。
  无论这条路多难走,商今樾都是她摆脱不了的阴霾。
  该让人怎么释怀?
  平静的温泉水面掀起一阵阵涟漪,时岫将自己缩在了一起。
  她紧紧的抱着膝盖,肩膀都在发抖。
  而冬天的温泉不会让人觉得冷,她整个人泡在水裏,小小的好像快要融化。
  十年怎么那么长。
  “……”
  过了好一阵,时岫从雾气中吐出一口呼吸。
  她兀的抬起头来,直直的看着外面,眼睛裏装满了倔强。
  不能释怀就不能释怀。
  时岫想或许孤独与痛苦本就是不能被人看见的,但却可以通过画面传递的。
  这年的冬天来的又晚又长,大雪将这座城市吞噬。
  融化的雪水呈现出脏脏的灰褐色,而萧瑟寂寥的。
  她就要画这个画面。
  她就要画白雪背后的泥泞。
  被积雪压断的树枝越尖锐越好。
  它能划破商今樾的手掌,也能划破自己的无法释怀。
  她不回头。
  她要往前走。
  时岫倔强的攥紧了手,决绝的眼睛还是无法释怀。
  她看着眼前蒙的那层雾气,将自己整个没入温泉。
  “咕噜咕噜……”
  黑发在水中飘摇,水声裏传来小孩呛水的声音。
  她好像格外紧张,哭泣都被压在喉咙裏,只有看不清的泪水和海水混合在一起。
  商今樾又梦到了那场游轮事故。
  汹涌澎湃的水朝她袭来,她小小的一个,很容易就被它们淹没。
  暴雨如注,她被妈妈护着,望着的是一个男人离开的背影。
  世界被压得格外黑暗,乌云挤满了水分,好像不等落下雨来,就先掉进了水裏。
  “爸爸——!!”
  商今樾的声音稚嫩而尖利,好像要穿透那个男人的身体。
  可他步伐从来都没有停下来,就这样决绝的离开,不回头,也不理会她的挽留。
  是挽留吗?
  不知道为什么,在意识到这个问题后,商今樾顿住了。
  她紧靠着她的安全岛,被打湿的地板潮湿也有些软。
  她顶着噼裏啪来的雨点朝自己趴着的地方看去。
  却蓦地发现这不像是救生艇的塑胶材质,而是一块破木板。
  木板……
  怎么会是木板……
  梦境掺杂进了人越来越多的思考,海浪逐渐狰狞。
  商今樾感觉自己脑袋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敲了一下,她不受控的翻下安全岛,快要沉入海底。
  “呼!”
  商今樾猛地睁开了眼睛。
  医院安静的要命,她满耳朵都是她的心跳声。
  那声音咚一声咚一声的砸着她的胸腔,骨骼。
  让她觉得痛苦,难受。
  那种无法控制的无力感又来了。
  梦没有停止,梦魇顺着商今樾的恐惧来到了现实世界。
  她的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顺着她的眼眶流淌下来。
  商今樾蜷在床上,下意识的想去找人抱住。
  就像过去那样。
  可是偌大的病房,只有她一个人
  她的手往前伸,却只摸到了病床冰冷的边沿。
  时岫不在。
  她没办法去抱她。
  也不会有人蹭蹭她的脸,迷迷糊糊的问她:“怎么了?”
  夜也是安静。
  商今樾埋在时岫的怀裏,浑身紧绷。
  每次察觉到爱人出现了这样的情况,时岫总会低下头,吻吻商今樾的额头:“做噩梦了?梦见什么了?”
  这人声音温和,让人能轻而易举的说出心中的恐惧。
  可商今樾却在苍白下,一言不发。
  于是见询问的人不回答,时岫又兀自对商今樾说:“不怕,我帮你把它们打回去。”
  她会轻拍着她的背,跟她保证:“没事的阿樾,我一直在呢。”
  不是说好了一直在的吗。
  泪水愈发汹涌。
  商今樾死绞着她的唇,将自己的声音吞在喉咙裏。
  恐惧发现了失落与悲伤,像只脱了缰的野马,肆意驰骋在商今樾的身体裏。
  她四处冲撞,带着风雨,将她拖进梦裏的深海,掐住她的喉咙,让她看着自己一次次被人抛弃。
  “阿岫。”商今樾蜷缩着,几尽颤抖的喊着时岫的名字。
  她从床头把手机摸了过来,抱着这个唯一能联系到时岫的东西:“阿岫……”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商今樾的呼唤,她的手机就贴着她的胸膛震动了一下。
  那是时岫的消息。
  又不是时岫的消息。
  今早商今樾委托的技术人员发来消息,之前她被删除的聊天记录今天就能恢复好。
  商今樾现在终于看到了迟来几个月的,时岫的消息。
  那是一句感谢。
  和一张图片。
  时岫想的没错,商今樾是能明白的。
  她看到了日期,就知道了时岫没有把颜料给冯新阳。
  那个时候,时岫还会在意自己有没有生病,有没有误会她。
  商今樾定定的看着时岫发来的图片,眼神发直。
  她想她该感到高兴,可为什么泪水一颗接一颗的砸在屏幕,摔了个粉碎。
  透过这张图,商今樾看到了自己曾经拥有的东西。
  她的掌心贴着小腿,那明明已经好掉的伤处,痛得她无法呼吸。
  第49章
  时岫跨完年才从日本回来, 这一程收获颇丰。
  她背着画板寻找跟自己定下的主题相契合的画面,去札幌看了网上营销很火的那棵树,到旭川公园喂了企鹅, 还去小樽海边坐了一天。
  她走走停停, 只顾虑自己感受, 看到了很多自己过去不曾驻足欣赏的东西, 这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或许痛苦可以让人沉淀, 时岫回国用了一周就把“冬”画了出来。
  佛罗伦萨美院的教授在看过了,跟时岫说了一长串感嘆,手都快比划成火影忍者裏的结印了。
  时岫心裏有了谱, 放慢节奏,开始把这幅画做的更精细一些。
  不过,时岫这边进行的顺利。
  冯新阳那边却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圣诞节的第三天, 冯新阳顺着时岫的提示发现了她勾搭的美女姐姐其实未成年的事实。
  时岫刚回到宿舍,她就抱着时岫哭了一晚上,第二天肿着张脸,踏上了参加联考的路,连常宁的成年礼都没来得及参加。
  准备好的礼物, 让时岫帮她代为转交。
  时岫也好久都没跟班上这些人见面了,提前了好一会儿就到了常宁点的ktv包厢。
  可就是这样,包厢裏也已经有不少人到了。
  不知道那位天籁歌王撕心裂肺的在唱死了都要爱,包厢的灯光几尽疯狂,叫时岫望而却步。
  “时姐!”
  常宁正在牌桌上打牌, 看到推门进来的人是时岫,放下牌朝她奔去:“你知不知道我最想的就是你啊!”
  常宁说着, 结结实实的抱了时岫一下。
  时岫接受着好友欢迎,腾出手来拍拍她的背:“哎呦哎呦, 你这样子得是想死我了吧。”
  “是啊!你不在我打排球都没劲。”常宁苦着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