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重镜 百千之秘(二)
声音轻轻的,好似带着几分颤抖。
那是她没看过的、属于沐冰的另一面,若不是亲眼所见、亲身体会,她可能不会相信他也有这样的时候。
既用尽全力,又小心翼翼。
但是……
「你在找的……是谁?」齐霏霏用着同样轻的声音问,能感觉到,对方的动作在她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僵了一僵。
「……」齐霏霏捏着玉铃的手微微一动,「叮」的一声,在这广袤无垠的雪地里格外清晰。
这声玉铃轻响彷彿唤醒了他,沐冰终于松开手往后,与她拉开了距离。
果不其然,在齐霏霏的脸映入他的眼帘时,沐冰的表情很明显愣住了,嘴巴甚至开合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怎么是你?」
「不然你以为我是──」最后的名字没说出来,声音便戛然止住。
「我以为……你是祝雪。」沐冰却轻轻地、代她说出了那个人的名。
那一刻,她竟没来由地觉得胸口被人拿什么给堵住了,甚至连头脑都有些发胀,犹如吸不到空气一般。
好半晌,才扯了扯嘴角,佯作轻松道:「那还真是可惜了,我不是她。」
「抱歉,刚刚应该是我看错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明明……算了,没什么。」沐冰蹙着眉,脑中似乎也有些混乱。
沉默几秒,他才又满脸纳闷道:「我就是觉得很奇怪,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个我也很想知道。」齐霏霏再一次环顾四周,「既然你在,那你应该知道这里是哪里吧?」
「这里是千重妖镜。」
「千……蛤?」
那个传说中的千重妖镜?
只有沐冰跟前任镜师掌门有办法进来的千重妖镜??
「那我是怎么进来的?我又不是镜师。」她下意识说出,语毕却突然想起了刚才在对付狐鹤时发生的一切。
……难道她之所以会在这里,和先前出现在她身上的异状有关?
齐霏霏看向沐冰,他并不知道她们方才发生了什么,表情看起来自然更加疑惑。
「是啊!你又不是镜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喃喃着,望向齐霏霏的蓝眼中带着深深的不解,以及几许她读不出的心绪。
正当齐霏霏想将狐鹤的事情告诉沐冰时,这片雪镜之中却突然传出某种奇怪的空鸣,像是同时从四面八方而来,难以辨别声音的方向。
而在这令人不适的空鸣中,还有个略为沙哑的嗓音,断断续续地喊着:
「棠……緲……」
「这是……!」齐霏霏当即看向沐冰,而他也没瞒她,转头望向这片白雪皑皑,说道:
「是玄止。」
「所以,你之前说要去封印妖王的地方看看,指的就是这里?」
「是。」
……她一直以为,沐冰要去找的是她早先所见的那种陶瓶,从没想过封印玄止的地方会是他们口中的千重妖镜。
「走吧。」齐霏霏还有些发愣,一旁的沐冰忽然唤了她这一声。
「我先带你离开这里。」他说,也没等齐霏霏应答便拉起她的手。
掌心传来的温度一如不久前那个意外的拥抱,此刻的她却完全感受不到暖意,甚至后知后觉意识到这片雪地的寒气,一口吸入肺腑,彷彿连心都要被冰透。
回过神来时,出现在面前的已是进入妖镜前的那片郊区空地,之前进入的除妖师们似乎都出来了,而她一眼就穿过人群,看见了昏倒在地的杨玫与沉青禾,此时杨序华和另外两位掌门正围在她们旁边,满脸忧心。
「啊!齐霏霏!」
有人大叫了一声,齐霏霏立刻听出是陈天相的声音,一转头,果然看见他和苏盈禎朝她走了过来。
「霏霏!你去哪了!我们刚刚找了好久都没看见你。」苏盈禎道,话刚说完,疑惑的视线便落在了突然出现的沐冰身上。
但还没等他们提问沐冰为何在这,齐霏霏便先说了句:「等我一下,有话晚点再说。」
语毕,随即迈步走往三位掌门所在的位置。
陈天与是第一个注意到她走近的人,反应也是和陈天相他们一样,「咦?你刚刚去哪了?我还在想怎么会少你一个人……嗯?沐哥也在?」
大概是因为人数颇多,且又发生了杨玫与沉青禾这样的异状,这里压根没人发现,她其实比其他人都还要晚从妖镜中回来。
齐霏霏没有回答陈天与的问题,而是直接看向地上的两人,「她们还好吗?」
「看起来是灵力使用过度,后来是红汐发现把她们带出来的。」许雁行道。
「两个人都灵力使用过度吗?」齐霏霏皱眉。
记得她离开的时候,灵力透支的应该只有杨玫,但为什么现在连沉青禾都晕过去了?
「应该是这样没错,毕竟她们两个现在的灵力值确实都很低,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解释了。」杨序华起身道,指挥其他人帮忙把她们揹去车上之后,又忧心忡忡地说:
「但是我实在想不通,她们两个都是镜师,就算遇到苍级妖,也不至于会耗光灵力才对……」
从杨序华的这句话就能听出,妖镜世界虽是她所造,但造镜者本人也未必能完全掌握里头的每一个动静。
齐霏霏张口:「那是因……」
「因为她们遇上了丹级。」红汐却不知怎地将她的话抢了下来。
齐霏霏倒不是很介意让别人来说,只是忍不住疑道:「你怎么知道她们遇上了丹级?」
红汐瞥了她一眼,淡声回:「现场有丹级的妖气残跡。」
齐霏霏这才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此时又换陈天与道:「那怎么可能!我带来的封印陶瓶里面根本没有丹级妖啊!」
没错,严格来说,这也正是杨玫之所以轻敌落败的原因,这一点齐霏霏也觉得很奇怪,不只如此,她更想知道的是,当时她到底为什么会突然拥有压制丹妖的力量。
「打岔一下啊!」一旁的沐冰忽然开口。
他边说边走到几人的中间,对着杨序华道:「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杨序华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皱起眉,模样有些困惑,倒是许雁行忍不住说了句:「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们几个的面直接说?」
「是啊沐哥。」就连陈天与都难得附和。
沐冰「嘖」了一声,斜眼看向他们两人,「人家镜师的秘密,你们两个听什么听。」
许雁行和陈天与同时发出:「蛤?」
杨序华本人则是露出了比刚才更纳闷的神情,「那你又为什么会知道我们镜师的秘密?」
或者说,有什么秘密会是他知道,但现任镜师掌门却不知道的?
「喔,就是,这本来是个镜师掌门代代相传的秘密,但祝雪没告诉过你,我又忘记说了。」沐冰道,语气自然的像是在说一件芝麻小事。
「我姑且确认一下,你刚刚说这是只有镜师掌门才能知道的秘密是吧?」许雁行面无表情地问。
沐冰则立刻点头表示:「对啊。」
「……也就是说,你忘记讲一个镜师掌门代代相传的重要机密,而且一忘就是三十年?」
要不是红汐在旁边拉着他,许雁行恐怕随时会衝上去扁沐冰。
由于这理由实在太夸张,以至于连陈天与都没法帮沐冰说话,只能用着同样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他。
「囉哩巴唆的,所以你到底是听还是不听?」沐冰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选择无视另外两人,重新将问题拋回给了杨序华。
「……我还能说不要吗?」杨序华也很是无奈。
最终,她当然还是选择听了。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了一段距离外,留下陈天与等人在原地等待。
这时,齐霏霏突然低声说了句:「问题是,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想起来呢?」
一句话也不知道是说给另外两位掌门听的,还是只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在这空旷之处,风吹来了些许雨的气味,红汐轻望了齐霏霏一眼,只因此时的她还不知道,她或许才是如今那个最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