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老太让人在外面月亮能照到的地方,放了个一小桌子。
  摆上一盘月饼,一盘饺子,一盘山梨,还有切开的西瓜一盘。
  之前的两个大西瓜吃了一个,剩下的一个一直放在仓房里。
  仓房阴凉,不怕坏。
  他们二河大队很多人家祭月,没有人去举报之类的,再加上老柳家地里位置独特,更不怕了。
  柳家东面是一条一米多宽的排水沟,不臭,但也不干净。
  紧挨着水沟那面就是路,可以说老柳家是最把东边的一家。
  西面是邻居田金宝家。
  但柳家自家西面是仓房,鸡窝,厕所,柴火垛,苞米楼。
  虽然苞米楼好久没用了,可也没拆,把整个西面挡得严严实实的。
  趴杖子边都啥也看不见,私密性特别好。
  就老柳家这大院子,谁看了都羡慕的砸吧嘴。
  众人没管外面桌子上的吃的,稀里呼隆的吃着饺子,也不嫌烫。
  “今天的饺子真好吃,特别这白菜馅又鲜又香,娘,你们今年咋种的菜,生白菜都脆甜的,还长那老大?”
  柳满金吞下一个饺子,开口问道。
  一颗白菜也就4斤左右,可下午他去园子里看了,那长的,又高又粗,一颗最低也有七八斤的样子。
  除了白菜,其他的菜也是结的密密麻麻的。
  就今天饺子馅都没用上一颗白菜。
  他家的菜都快没了,秧子都黄了,一个大队住着,水土差别这么大吗?
  他早想问了,一直忙,忙忘了。
  柳老太嘴里吃着饺子,桌子下面的脚踹了一下柳老头,示意他回答儿子。
  “咳……”柳老头清了清嗓,照例往不知名人士身上扯:
  “春天时在公社买了点个人卖的种子,说是什么地方研究出来的新品种。
  外面还没有卖的呢!
  我偷偷买了点,让家里试试。
  种子太少,再加上也不知道好不好,就没给你。
  你家缺啥菜上这来摘就行,我们家也吃不完。
  等今年留了种,明年你再种。”
  柳满金信了,“还人还真有本事,这么好的种子都能整到。
  那这事儿可不能往外说,让人知道了不好。”
  这可属私下买卖。
  又嘱咐几个小的,上外面别瞎说。
  几个小子小鸡啄米点头,倒不出嘴说话,塞的满满的。
  柳满仓擦了下额头上的汗。
  也不知道是吃饺子热的,还是怕露馅吓得。
  可能都有?
  第40章
  柳老太给柳老头夹了个饺子,啥也没说。
  柳老头知道,这是他糊弄住儿子的奖励,对他智慧的肯定。
  美滋滋的蘸上蒜酱吃了。
  饺子包了四盖帘,看着多,架不住人多,还各个能吃,吃到最后就剩下一盘。
  一个个吃的肚子溜圆。
  就连柳思甜都吃了8个大饺子。
  撑的直揉肚子。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吃饺子,之前太小不能吃,能吃的时候还都是大肥肉,她一口没动。
  就今天算是正儿八经的吃了回饺子。
  往常吃饺子的时候还得贴点苞米饼子之类的,光吃饺子哪吃的起。
  这还是头一回敞开肚子吃呢!
  还皮薄馅大,咬一口都是肉蛋,可以说老柳家,有一个算一个,今晚吃的都有点撑。
  收拾完桌子,几个小子把碗刷了,地扫了。
  这才一人搬个小板凳,坐到外面,赏月亮。
  其实就是为了省电,省煤油。
  月亮又圆又亮,不耽误唠嗑。
  “奶,祭完月了吗?”柳思甜看着冰凉的西瓜有点馋。
  “祭完了。”柳老太笑着说,“甜甜,你还有肚子吃西瓜啊?”
  “奶,努努力还是能挤出点位置的,而且我觉得自己有两个胃,吃饭和吃零嘴儿的不是一个。”
  柳思甜说的认认真真。
  给其他人逗得合不拢嘴。
  “对对,甜甜说的对,挤挤还有地方。”柳思伟很是赞同妹妹说的话。
  “我也觉得我是两个胃,我也能吃块西瓜。”
  不愧是他妹,和他一模一样,都爱吃。
  兄妹俩对视一眼,自己拿起一块大西瓜,咬了一口,好甜,好沙哦。
  连个籽都没有几个,这西瓜就是来报恩的。
  看他俩这样,其他人也感觉有点口渴,本来吃饺子蘸蒜酱就容易渴,看着红彤彤的西瓜就更渴了。
  一人拿一块开吃,“嗯,今年雨水也不少啊,可这瓜倒是怪甜的。”
  “都是外地瓜,咱这哪有,你说离咱们这坐火车也就三个来小时,也不远,咋人家那地里能种西瓜,香瓜子,咱这就种不了?”
  这话是柳思文说的,他也不是真不懂,就是有点感叹。
  “气候差个一两度都不一样,特别是过了山海关,明显感觉出差异。”
  柳老头没出去过,也是听别人说的。
  柳思甜深表认同。
  以前她上学的时候出去旅游,去的就是秦市。
  过了山海关,去了老龙头,去了海边,吃了海鲜,
  那时自己就是一个土老冒,第一次见到桑椹树,柿子树,还有合欢花。
  那时候某爆火清宫剧还没拍呢,她也不认识合欢花,第一感觉就是好神奇,树居然开满了花。
  真好看啊。
  想问问是什么树,又不好意思。
  秦市靠海边,空气湿润,草坪里居然还能长蜗牛!
  都让当时的她很是稀奇。
  最最最重要!!!
  是她解开了书本里,她多年的疑惑。
  小学课本里说,东北黑土地,非常肥沃,粮食产量高,口感还好,是国家的粮仓。
  把黑土地夸了又夸。
  小时候她就想,黑土地有什么了不起的?
  还值得夸!
  土地不就都是黑色的吗?
  直到走出去才发现,哦,居然有土地是黄色的,还有发红的。
  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自己蠢蠢的。
  很多人说农村人,小城镇人傻,真的傻吗?
  她觉得不是,无非是见识的少,书本里,和亲眼见到的不一样。
  所以这辈子她一定多走走,多看看。
  带着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一起。
  过了中秋节,转眼就到了秋收。
  先挖土豆,地瓜,再掰苞米,最后再割黄豆,大黄米,水稻这些。
  说到秋收,柳思甜不由感叹真是年代特色。
  猛劲干的人有,可更多的还是干活慢悠悠。
  他们二河大队一共126户,分成了四个小队,平时出工都有小队长带领。
  一个小队最起码有30来户吧?
  按照一家出两个人还60多人呢,再加上半大孩子,那就更多了。
  可事实并非如此。
  一个小队长要是领着30多壮劳力跟着去地里上工,那这个小队长就牛逼哄哄的了。
  人数能排第一。
  也不是说其他人闲着。
  除了上学的,能干活的也都上工了。
  妇女上工和下工的时间,都要比壮劳力晚或提前一个小时。
  因为她们需要洗洗涮涮,还要做饭。
  这点很是人性化。
  年龄小一点的就安排给牲口割草之类的活。
  一个牛甚至需要三个人!!
  为啥?
  因为出工不出力呗!
  老百姓有句顺口溜,“头遍哨子不买账,二遍哨子伸头望,三遍哨子慢慢晃。”
  就是说上工的时候各个小队长会吹哨子,一共吹三遍,社员根据哨子的长短判断出工的时间。
  说白了,之所以这样,是农村生产关系中,出现了不适应生产力发展的环节。
  出不出工,挣多挣少,差别不大,反正分粮的时候人七劳三,总会分到粮食的。
  敢不给社员分?
  没人敢。
  人民公社的特点,就是平均主义。
  偶尔有几个懒蛋,根本不出工的。
  也没有人去举报。
  反正他们这没有,附近其他大队也没有。
  那些出工的可是累完了,本身就没有拖拉机,都是靠人力和牛,马。
  加上干活不积极,明明十天能干完的活,能磨蹭一个月。
  你以为真的干半年休息半年呢?
  不存在的。
  九月中下旬开始秋收,沥沥啦啦的能干到快十二月。
  收完要打出来吧,磨磨蹭蹭到了过年,过完年又要刨粪,翻地,育种,一年都歇不着。
  可没南方那么累也是真的。
  毕竟只种一茬地。
  本身活并不多,就是磨人。
  就像上班坐办公室,比干农活要轻松百倍吧?
  可要是没啥休息天,也是很累人的。
  刚知道的时候,柳思甜眼珠子都要弹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