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社区 > 穿越重生 > 铜雀春深锁二曹 > 铜雀春深锁二曹 第5节
  左肩传来隐隐的痛楚,她忍不住伸手去扶了一下。
  合上眼,脑海中仍旧能够回忆起顾纵看她的眼神。
  多情的,冷彻的,了然,又微微地含着一点嘲弄。
  “小鱼儿,”他伏在她身上,在她耳畔如情人呢喃一般:“当你听闻天子传召你往天都去,要给你一个大好前程的时候,你心里究竟是在惶恐,还是在欣喜若狂?”
  公孙照眼眸闭合,喘息着,拥着他的脖颈,叫他:“三郎……”
  顾纵埋脸在她肩头,同样喘息着,低低地笑。
  “阿照,我愿你此去顺心如意……”
  他一口咬在她肩头,好像恨不能食肉寝皮:“你千千万万不要再回来对我投怀送抱!”
  公孙照睁开眼睛看他。
  那么漂亮多情的一双眼睛,好像含着一层雾气。
  她将自己的唇贴上他的,依依地叫他:“……三郎。”
  “……没有打扰娘子吧?”
  桂舍人的声音忽然间自车帘外传来。
  公孙照回过神来,坐直身体:“怎么会?舍人折煞我了。”
  桂舍人专程来解释及早出发这事儿:“不是我不怜惜娘子辞家别亲之苦,只是天子下令修葺凌烟阁,到太宗皇帝圣寿日,要率领百官前去观瞻。”
  “娘子作为文正公的后人,那日也得在,这日子有些紧,实在不能耽搁……”
  太宗皇帝圣寿日。
  公孙照略微推算,便明白过来:“只差不到二十天了。”
  继而又道:“既然如此,若是舍人方便,咱们便舍弃马车,骑马赶路,如何?”
  桂舍人见她反应机敏,又肯吃苦,心下不由得存了几分赞许,当下颔首:“便依娘子所言。”
  公孙照便使人取了百两银子,请一众天都来使喝茶:“劳烦诸位走这一遭,天寒地冻的,好歹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众人谢过她,也都受了。
  公孙照又叫了冷氏夫人专门点了陪同她上京的潘家两个,一对四十出头、精明强干的妻夫来说话。
  “潘姐,你是能骑马的,便随从我一起同行,叫潘姐夫在后边,跟随车队慢行。”
  又取了三千两银票递给潘姐夫,交待他:“他们一行人还有车马辎重,乃至于地方官员进献天都的土仪,行程不会很快,因是天使,沿途也不会有人收缴税款。”
  “潘姐夫也是走南闯北过的人物,识见不俗,拿着这些钱,沿途置办些精巧东西,带到天都去,多少也是笔进项。”
  再一思忖,又取了一千两给他,低声嘱咐:“要是同行的人也有想参一笔,出门在外,手上又不宽敞的,就借几分给他。”
  潘姐夫知道自家娘子手里有钱,此番上京,冷氏夫人也好,大爷也好,怕都有所贴补,可即便如此,一次掏出来四千两,也实在不是个小数目。
  更别说其中一千两还是预备着给人借的……
  他有些犹豫:“娘子,我只怕……”
  公孙照断然道:“有什么好怕的?前怕狼、后怕虎,岂能成事!”
  又放缓了语气:“有舍才有得。”
  潘家妻夫对视一眼,毕恭毕敬地应了:“是,谨遵娘子之令。”
  ……
  公孙照四岁那年遭逢巨变,此后跟随母亲一起离开天都,南下扬州。
  此后整整一十三年,竟也从来没有离开过此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又能到哪里去呢?
  只是此时此刻,出了扬州城门,她回过头去,望着曾经看过千百次的风景,忽然间心绪百转。
  扬州,扬州。
  这里终究承载了她太多的过往和回忆。
  但那毕竟都是已经过去的事情了。
  她要往前看。
  一行人骑马,经由官道赶路,出行三十余里,忽听身后传来急切的马蹄声,逐渐迫近。
  公孙照起初也没在意,只当是有人赶路。
  潘姐回身去看了一眼,脸色有些讶然,催马向前几步,悄悄叫她:“娘子,是顾家三郎。”
  公孙照心弦如马蹄声一般急颤一下。
  回头去看,顾纵已经到了近前,勒马停住,微微喘息着,注视着她。
  他大概是匆忙追过来的,这么冷的天气,竟也没穿大氅。
  今早公孙照起身的时候,他其实也醒了,只是闭着眼睛,不肯理她。
  她知道他是在生气,他也知道她知道。
  她夜里入眠,总不安生,所以成婚之后,一直睡在床榻里侧,想要下去,都得途经过他。
  公孙照原是尽量放轻动作,不触碰到他就下床的。
  只是看他闭着眼睛不肯理会自己,究竟还是没能忍住,故意踩了他一下。
  她眼看着顾纵闭着眼睛咬紧了下颚,然后收了收长腿,给她让出了位置。
  公孙照忽然有些歉疚。
  可是该说什么呢?
  她默不作声地下了床,顾纵又翻个身,背对着她,脸朝床榻里头了。
  这就是他们分别前见过的最后一面。
  公孙照知道他的气苦,知道他的怨恨。
  她只是没想到,他会再追上来。
  四目相对,饶是她向来长袖善舞,一时之间,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桂舍人平静地瞧着这一幕,叫了她一声:“公孙娘子?”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俩。
  公孙照回过神来,拱手向她行了一礼:“请舍人先行,不要为我延误,我二人言语几句,我便催马追上。”
  桂舍人目光在这对年轻男女脸上扫过,笑了一声,并没有为难她:“既然如此,我就在前边恭候了。”
  她一催缰绳,身下的坐骑慢慢向前,众人各怀心思地瞧了眼,也都跟上。
  公孙照回过脸去,踯躅着抬起眼眸:“你……”
  顾纵脸上萦绕着一层冬日雾气般的冷白,只是因为催马急行赶路,呼出的雾气却是热的。
  他扯下马背上的褡裢,丢给她:“拿着。”
  公孙照下意识地一抬手接住。
  顾纵勒住缰绳,调转马头:“天都风云莫测,却与扬州不同,你……罢了!”
  他冷笑了一声:“这话跟义妹你说不着!”
  略微顿了顿,又说:“禁中遍植杨柳,马上就开春了,你受不得杨花柳絮,自己多仔细着。”
  公孙照怀抱着那只褡裢,五味杂陈地看着他。
  顾纵也看着她,眼底有转瞬的恻然。
  而后他垂下眼睑,瞟一眼桂舍人一行逐渐远去的身影,抬手一鞭,抽在她的坐骑上!
  “公孙照,你走吧。”
  公孙照已经记不起他上一次这样连名带姓的称呼她,是什么时候了。
  身下的坐骑得到了命令,达达向前。
  顾纵的声音夹杂着冬日的冷阳里,传进她的耳朵:“到天都,追你的大好前程去吧!”
  ……
  公孙照一行人舍弃马车,轻骑赶路,庐州、寿州之后,终于下榻颍州。
  进城之前,她提早向桂舍人告了假:“我今晚怕得抽个把时辰出去才好。”
  桂舍人不解其意:“娘子何出此言?”
  公孙照这才告诉她:“我二姐嫁去了花家,如今花家姐夫正在做颍州长史,既然途经此地,必然得去拜会才是。”
  桂舍人明白过来,愈发觉得公孙氏人品贵重。
  虽说是至亲姐妹,但耐不住年岁上差得多了。
  公孙二娘出嫁的时候,公孙氏大抵还在孩抱之年,又经历了家门败落,随从冷氏夫人退居扬州,总共才见过几回?
  难为她居然还记得这个姐姐。
  途经此地,专程拜会,怕也是存了一点在花家面前为她做脸的意思。
  因公孙氏为人妥帖,桂舍人倒也愿意送个顺水人情,点了一行禁卫随从。
  又因她先前打点得周到,禁卫们也很情愿。
  桂舍人因而又觉出公孙氏的一点妙处。
  只怕出行之初,她就打定这个主意了,是以早早地打点了天都来使们,这会儿再用起人来,人家也都愿意帮衬。
  此时天色已晚,公孙照叫潘姐等人陪着,一路寻到花家门外,花家众人正用晚饭。
  忽然间门房满头大汗来禀:“外头来了好些人,高骑大马,好不煊赫,说是六姨奉圣谕上京,途经颍州,特来拜会二姐!”
  一时间把花家惊了个人仰马翻。
  花姐夫慌忙跟公孙二姐出迎。
  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