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皇帝的脸变得特别难看,还翻白眼,劳丽惊道:“皇上,你怎么了?”
  年仅八岁的小皇帝,一口气没上来,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跟着的简绪宁直接接住了姒璟,搭了下他的脉:“没什么事,皇上被气晕了。”可怜滴人,赶紧掐了掐小皇帝的人中。
  废太子一脸复杂:“这种小事也能被气晕?皇上的气量了小了点,也是,毕竟还是个孩子。”
  劳丽冷笑一声:“什么叫气量小了点,如今这些贡品宝物都是咱们皇上的了,不是自个的东西殿下当然不心疼。”她也心疼啊,说不定以后好不容易被赐下一两样宝贝,结果都是假的。
  “你是那天被吓晕然后要丢到乱葬岗锻炼胆量的小公公?我认得你。”废太子一脸有趣地问:“胆量练得如何了?”
  劳丽:“......”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此时,小狗皇帝缓缓醒来,下一刻,跳起大喊:“你们让朕出丑,朕饶不过你们,都还回来,给朕还回来。”
  恼怒又稚声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弃殿内,久久不绝。
  等回过神来时,姒璟才发现自已气得喊出了心里话,小身板一僵,真是太损他作为皇帝的威严了。
  众人都被吓了一大跳。
  “皇上,这个我是还不了了。”废太子略有歉意地道:“东宫的那些东西如今我也不知去向。”
  “大皇兄身为太子,竟然看着内库的东西被偷,还如此坦然地接受臣子们的敬奉?”姒璟怒其不争。
  废太子叹了口气:“都是底下的人孝敬的,我不收的话以后赏赐的东西就得从我的私库里拿。”
  姒璟气得差点再次晕过去,吼道:“你是一国储君,一言一行皆应有所担当,社稷江山,君君臣臣,君有君的担当,臣有臣的责任,臣有功该赏,臣有错该罚,你怎能跟着犯错?”
  看着小皇帝气得眼眶都湿润湿润的,废太子蹲下身来,感慨的看着他。
  就在劳丽和姒璟以为他要说出什么肺腑之言时。
  废太子道:“皇上,这都是我的命啊。”
  空气再次安静。
  姒璟瞪着废太子的眼睛从没这么大过。
  劳丽见状,暗道一声不好,万一血压被气得标高要出人命的,赶紧一手轻抚着小皇帝的胸口:“皇上啊,来跟属下念,为了小事发脾气,回头想想又何必,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我若气死谁如意,儿孙琐事由他去。”
  废太子眼睛一亮:“小奴才,这打油诗的词不错,节奏也好,叫什么?”
  劳丽:“......”这是重点吗?
  简绪宁额角一抽。
  姒璟眼睛翻白,再次直挺挺倒了下去,就在简绪宁要接住他时,他又挺了回来,一手指着废太子:“你,负责去清点内库,但凡是假的都给朕丢出来。”
  他虽然当了一辈子的皇帝,但所有帝王之术,礼仪都是在当了皇帝后学的,且学的都是如何处理政务,压根没时间花在赏玩这种事上。
  长在皇帝身边的太子就不同了,政务他们只需多听着,除了平时的读书,从小吃喝玩乐,金银玉器的都能涉及,比如他那个年近古稀的太子儿子,借宝的能力比他处理政务强。
  他来时还不敢肯定,现在万分确定这个废太子大哥跟他前世那个没用的太子一个德行。
  “啊?皇上,这有损形象啊。”废太子没想到会领到这样的差事。
  所有人都看着他,用眼神说话:你还有形象?
  “走啊,还愣着做什么?”姒璟走了几步,见废太子还没有跟上来,转身吼道。
  劳丽心绪起伏。
  「好激动,好紧张,金山银山即将展现在我眼前」
  见这贱仆都笑成了星星眼,姒璟想到方才她那‘好歹也能贪点’的心声,吐出口浊气,想贪?没门。
  吏治不清,民何由安。
  老子活着一日,吏治必清。
  第027章 那咱们就说定了
  弘义阁有三层,当一件件极其珍贵的金器金银打造成的艺术品放在劳丽面前时,她已经看得两眼发光,犹如进入了国家历史博物馆,每一件都是孤品。
  此时姒璟听到的心声都是尖叫。
  「啊,国宝啊——」
  「瞧瞧这玉冠,上面都是东珠啊。」
  「一看就知道都是巅峰之作,都是不能出国的文物级别,天哪,我这是什么福气,竟然一下子看到这么多。」
  姒璟瞥了劳丽一眼,这不是废话么,宫里的每一样东西都价值连城,他现在最为在意的是,里面还有多少是真的。
  废太子颇为感叹地看着这些东西,虽说贡品有些是国库的来源之一,更多的还是皇帝的私库,他作为太子,自然也有不少好东西,现在这些好东西都不属于他了。
  “大皇兄,这里哪些是真的?”姒璟黑着小脸问。
  “边上几排的玉器都不是原先上贡的原物了,仿的质地虽不差,与原先的还是不能比,这个白玉石碗、翠玉白菜,金蝉玉叶,还有这个红釉直口瓶这些都不是真正的贡品。”废太子指了指面前的这些:“还有这个......”
  废太子每说一样,小皇帝的脸色就黑一分。
  “竟然连这么一个青花缠枝牡丹纹的蟋蟀罐也不放过?”劳丽看着眼前精致华贵专门给孩童玩蟋蟀的陶瓷罐子,假的都让她这个门外汉惊为天人,要是真的那手艺岂不得逆天。
  “大皇兄,父皇就一点也没有察觉?”姒璟才不信。
  “父皇对这些事已经有些力不从心。”想起先帝,废太子眼中没多少的温情,天家无父子,他是父皇一手养大的,还不是无情地废了他:“知道了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简绪宁目光一动,储位之争连同越来越激烈的党争让先帝心生乏力,自解了欧阳将军的兵权和暗卫营的管理后,所有的一切几乎都在从盛到衰,不过他们谁都没有料到,最终坐上皇位的会是六皇子,也就是现在的小皇上姒璟。
  「我老舅在说,先帝最后那几年压根就管不住党争,这些自盗自摸的行径应该就发生在先帝病重那几年,他们胆这般肥,不会连国库也没放过吧?」
  被这么一提醒,姒璟气突然想起他亲政之后用了二十年的时间才让国库充盈,最终平定各乱,开创了盛世太平,他当时对于这几位辅政大臣那是全然的信任啊,甚至加官晋爵,世袭罔替。
  现在想来,指不定一个个都是大贪官。
  “简绪宁,你带人过来,把他说得这些。”姒璟一手指着废太子,稚嫩的声音怒气值都飙到顶了:“都记录下来,还有贡品的去处,送礼的臣子都要详细记录在案。”
  “是。”
  小皇帝说完这些话怒气冲冲出了弘义阁,劳丽见状赶紧跟上,却发现小皇帝乱走一通,穿过御花园,到甬道时甚至跑了起来,越跑越快。
  劳丽紧随其后,小狗皇帝怎么了?再气也不至于气这么久吧,这些贡品又没流到海外,也没国际纷争什么的,只要在自个国家,想办法拿回来就是了,对他来说不难。
  此时,姒璟停下了脚步,微喘着气道:“劳丽。”
  “属下在。”
  “朕跑累了,背朕。”
  这下换劳丽黑脸了。
  「怎么说得出这种话来,要点脸不?」
  「我可以拒绝吗?」
  「让女人背男人,也实在太不像话了吧?简直禽兽不如,人神共愤。」
  心里骂归骂,劳丽认命地蹲下了身。
  「哎,就当背的是自个亲弟弟吧。」
  姒璟将头靠在劳丽的肩膀上,听到亲弟弟三个字时,心中一动,上一世,他最亲和最相信的人只有祖母,后来能相信的人加了个,那就是欧阳柱,可惜他英年早逝。
  三位辅政大臣,他素来敬重,亦师亦臣,谁能想到私下竟然还敢收罪臣的贿,明明知道他把玩的那些都是假的,真的都在他们那里,他要查,彻底地查。
  他帝王的尊严竟然被如此践踏在地上,姒璟气得眼眶都湿了。
  “皇上,你哭了?”劳丽听见背上的气息一抽一抽的。
  “朕是被气的。”
  “你是皇上,要是轻易被这些人气着了,有损威严。”劳丽安慰着。
  “朕的脸面都没了,还有什么威严可言?”
  “你是皇上,万万人之上,就算丢脸了,别人也不敢说你什么。要是有人敢说你,属下就去揍他们。”
  “是吗?”
  “那当然,属下可是你的暗卫,绝不会让别人欺负你一根头发丝。”劳丽哄着说。
  “你会效忠于朕?”姒璟咋觉得这么不可信呢。
  「小狗皇帝要是视我为友,我自然会诚心相待,友谊长存。要是视我为随时为他挡箭的工具人,那也别怪我随时走人。」
  劳丽托了托他的屁股,让小狗皇帝的身子板贴合她的背能轻松点:“皇上,属下虽没读过多少书,也知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若皇上以后是个好皇上,属下定会效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