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
  这一句谢谢,路玥是真心诚意的。
  谢芙见她这样,摇了摇头:“不用谢。你不怪我就好。”
  异常昏迷不去医院,只用药,本来就是冒险。
  谢芙依旧不明白路玥为什么伪装性别,但她能看出来,对方绝对是迫不得已的。
  没有人想这样遮遮掩掩地活着。
  路玥能看出来谢芙的同情。
  理性让她知道,这是她可以利用的筹码。
  “如果可以的话,”路玥扯了扯身上的衣服,“你现在再给我打一针吧。”
  谢芙并不赞同。
  “你这个月的针已经打过了。”
  路玥放低声音,几乎像是乞求:“打一针吧,我害怕。”
  谢芙眼神软了些。
  “药剂才出现三年,没人知道它未来会不会有副作用。如果你以后要恢复身份,我不建议你打得太频繁。”
  路玥:“我想现在打。”
  她很坚定。
  世界意志能影响她的心脏,说不定也能在她昏迷时影响她的发育,试图让她回到女配身份,再打一针是最稳妥的做法。
  谢芙依旧皱着眉。
  两人对上视线,都试图用眼神说服对方。
  谢芙见过很多双眼睛。
  处在他们这个位置,观察并评估一个人算是他们的必修课,但她很少见到如此明亮而富有生机的眼睛。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
  路玥给她比了个心。
  谢芙把她不老实的手按回被子。
  “你才醒,不要乱动。”
  将门反锁后,她走回床边,俯下身。
  路玥被摸了摸脸。
  离得很近,她能闻到谢芙身上富有女人味的浓郁幽香。
  “不管你在为什么烦恼,但你还小,不要活得这么辛苦。”谢芙的姿态像是关心路玥的长辈,“就算你被发现了,我也会帮你圆谎。”
  “相信我,好不好?这次的药我只给你打一半。”
  路玥眼眶微湿。
  方才梦境带来的恐惧在此刻远了些,她再一次感受到世界真实的温暖。
  这是除了外婆以外,第二个让他觉得可以信任的人。
  “好。”她用脸在对方手心蹭了蹭,猫咪撒娇,“谢谢你。”
  谢芙只是又温柔的摸了摸她的脸。
  两人静静地待了会,才开始注射针剂。
  打针当然是痛的。
  路玥连苦中作乐都做不到。
  她忍受着神经末梢传来的疼痛,满脑子都是“俺不中嘞”。
  要是世界意志有实体,路玥一定要把对方像黄油一样均匀地涂抹在地上。
  她恨!
  一半剂量恢复得更快,等路玥从疼痛中清醒过来,谢芙才重新拉开帘子。
  “还好吗?”
  她替路玥擦掉汗水。
  有时候,关系的拉近就在一瞬间。
  路玥这次没掩饰自己的难受,苦着脸:“好痛……要姐姐抱抱才能好。”
  谢芙俯身抱住了她,还轻轻顺着她的背。
  丰盈而饱满的触感。
  软软的。
  很贴心。
  谁能拒绝被大美人抱呢!
  路玥觉得还好自己不是男的,不然这一抱,钻石将退居世界第二硬物质。
  对了,说到硬……
  气氛正好,校医门却被敲了敲。
  路玥虽然不舍,但还是很懂事地松开了谢芙,看对方去开门。
  门外的人并不陌生。
  是季景礼。
  季景礼站在门外,目光落在路玥苍白虚弱的脸,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不过两天,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第50章
  校医室内。
  谢芙对谢修煜的这几个朋友并不陌生,自然地打招呼。
  “景礼,你是来找小玥的吗?”
  小玥?
  他们的家世层级,绝不会轻易用这么亲昵的称呼。
  看来谢芙和路玥的关系的确很好。
  两人之间的阶级差异如此大,在进入学院之前,他们怎么认识的?
  季景礼下意识思考起来。
  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关注,他暂时放下对两人关系的猜测:“是的,我来看他。他现在身体如何?”
  谢芙:“身体指标正常,没有什么大碍。”
  季景礼继续追问:“有查出昏迷的原因吗?如果有必要,我可以联系医院。”
  他维持着姿态优雅,但是这些话足以看出对路玥的重视。
  谢芙笑意微妙。
  以她对季景礼的认识,这家伙表面上对谁都友好和善,实际内心冷漠得如同坚冰,很少将人纳入自己的领地。
  路玥居然能让他在意。
  啧啧。
  磕到了。
  “暂时不用,除非你不相信我的检查结果。”
  季景礼立刻道歉:“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关系,”谢芙决定给两人留出空间,“先出去了,你们聊。”
  她将桌上的资料收好,朝路玥点了点头。
  路玥又用脸颊比了个心。
  谢芙被逗笑,心想自己侄子可得争气点,她是真喜欢这孩子。
  她出去了,室内气氛就变得微妙起来。
  路玥在床上装尸体。
  季景礼则是走近了些。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外套,俊雅眉目被衣服衬得很是端正,是能让人联想到医生的形象。
  真有这样的医生,估计诊室的门槛都会被人踩断。
  季景礼先是仔细打量过路玥,将对方看得不自在后,才轻叹口气。
  “你现在感觉如何?”
  这是领导慰问生病员工环节?
  没带果篮差评。
  路玥谨慎道:“还好。”
  季景礼:“你昏迷的原因,我知道了。”
  上一次,路玥将进入学生会的机会拱手让给另一名特招生。
  而这一次,更是为了帮助别人,将自己折腾进了医务室,整整昏迷了两天。
  “值得吗?”
  他的语气像疑问又像是嘲讽。“她没有受伤,受伤的是你。”
  季景礼一贯是自私且冷情的,他心中有一杆秤,绝不会因为别人影响自己的利益。
  但路玥不是。
  这家伙明明很聪明,却依然愿意牺牲自己去帮助别人。
  为什么呢?
  路玥小声辩解:“我其实也没受伤……”
  季景礼:“你的意思是,你莫名其妙昏迷了两天?”
  路玥:“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这是真的。”
  她又将脸往被子里面藏,试图用真诚的眼神打动季景礼。
  刚醒的少年碎发毛茸茸的一团,脸颊因为和被面的摩擦终于有了点血色,藏进去时像察觉到危机的小动物。
  季景礼觉得自己也生病了。
  居然会觉得男生可爱。
  他语气终于没那么像质问了:“跟在我们身边,没有人会找你的麻烦,所以为什么要自找麻烦呢?”
  是麻烦找她!
  明明是世界意志在对她做服从性测试!
  路玥很委屈。
  但她不说。
  自知混不过去,她琢磨了下,觉得在季黑心面前装单纯才是最好的。
  “很简单。”路玥仰起脸,很认真地道,“因为唐可是我的朋友。”
  季景礼:“……只因为是朋友吗?”
  路玥:“对。”
  剩下的就让季景礼去自己脑补吧,反正他想法多。
  生病的路玥没了平时的活泼,做什么有种惹人怜爱的破碎感。
  苍白的脸,淡色的唇,笑却是毫无阴霾的。
  季景礼本就对路玥心怀怜爱。
  这一刻,原本因为对方牺牲自己的行为而生出的不满尽去,只能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好吧。”
  无奈之余,他也对路玥更感兴趣了。
  真是耀眼的自我啊。
  每次和路玥接触,季景礼都会刷新对对方的认知。
  这样坚定得过分的原则,在面对更多更大的诱惑时,会不会和他一般被染黑呢?
  “那三个人,我已经处理了。”
  季景礼轻描淡写地道。
  路玥:“哦。”
  就这个反应?
  季景礼微笑:“我还以为你会给她们求情。”
  毕竟路玥说自己没有受伤。
  求情?!
  她很像那种被扇了左脸巴掌要把右脸凑上去的人吗?
  她又不是m!
  路玥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知道哥你在给我出气,我都听你的。”
  “停。”
  季景礼用指尖按住她毛茸茸的发顶,“刚醒就不要做太多动作,小心头晕。”
  他动作温柔,眉眼间含着真实的笑意。
  路玥老实停下。
  她以为走完慰问员工流程,季景礼就会走,没想到对方像是想起了什么。
  “其实,我还是想带你去医院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