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玥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怎么了?”
  原妄笑眯眯地道:“你看起来好可怜,像刚被我捡回来的流浪猫,湿哒哒的。”
  路玥这才发现,自己进门后没找毛巾,发尾还在往下滴水。
  算了。
  反正弄脏的也是原妄的沙发。
  有钱人多换几个沙发就当拉动消费了,是好事。
  见她不说话,原妄又继续道:“来,喵一声,哥哥就去给你找猫粮。”
  路玥冷脸:“……我们很熟吗?”
  她从来没遇到这等级别的自来熟,和人搭话就像喝水一样自然。
  还猫粮。
  一会儿给她抓几只老鼠过来是吧?
  她暂时还不考虑同类相食。
  原妄微微瞪大眼,像是很震惊般。
  “你现在在我家诶!四舍五入不就是我们很熟吗?再四舍五入就是我们谈恋爱了。”
  路玥:“……”
  路玥:“滚啊。”
  路玥:“有人说过你很冒犯吗?”
  原妄摇了摇头。
  他眉骨与颧骨的转折处带着西式的锋利弧度,衬得那双浅色瞳仁愈发透亮,但唇和眼尾的弧度又很柔和,是天生的风流相。
  他下唇比上唇更丰盈,说话时唇角自然微翘:“一般情况下,长得丑的这么说才叫冒犯。”
  “我长得这么完美,说这种话不应该算调情吗?”
  ……受不了了。
  好自恋。
  怎么有人能和她的自恋程度旗鼓相当啊?!
  路玥被气笑了。
  “你到底要干嘛?”
  他们才见过两面吧?
  她只觉得对方在胡说八道,说不定还在看她笑话。
  原妄打量着她的神色:“你终于笑了。”
  路玥:“啊?”
  “一直湿着会着凉的。”
  原妄没作解释,他直起身,从旁边的茶几上拿起一包还没开封的浴巾。
  他的话总是在通人性和犯大贱之间跳跃:“你来还是我来?友情提示,我帮你擦的话,你就有机会让我对你负责了。”
  路玥毫不犹豫:“我自己来!”
  原妄可惜地撇撇嘴。
  他将浴巾拆开,递给了路玥。
  路玥现在已经没什么所谓,干脆地取下假发丢到一边。
  先用浴巾搓了搓银色碎发,她又用浴巾将身上浸透的衣料简单擦了擦,表面水分被毛巾尽数吸去。
  那指尖被雨水泡得发白,像是有些使不上力,揉搓时不时会停下片刻。
  ……好可怜。
  原妄想。
  其实他在宴会和对方搭话的时候,只是想探究对方在做什么。
  她美吗?是美的。
  但他见过的美人太多了。
  五官有无数种拼凑组合,美人拥有世俗的特权,但不足以令他生出世俗的遐想。
  直到路玥闯入他的车,刀刃的冰凉和雨水的潮意在顷刻间淹没了他,那濒临破碎的瞳孔比原妄收集的任何一颗宝石都更加令他战栗。
  他几乎能听到心脏发出的近似哀鸣的声响。
  在那双潮湿的眸底,原妄望见了属于他的另一场暴雨。
  “真的不用我来吗?”
  他盯着路玥的动作,“我不会弄疼你的。”
  路玥现在对疼这个字ptsd。
  她加快了擦拭的速度,争取早点恢复活动能力,离开这好好睡一觉。
  她现在有点后悔跟着来原家了。
  原妄……好奇怪。
  这主动又热心的态度,全然不像他们才是第三次见面。
  都被人用刀抵在后背了,以有钱人的行事作风,不得把她做成分子料理啊?
  还一直冲她笑笑笑的,一看就是在打坏主意!
  路玥越想越警惕,动作时不小心绞到发尾,疼得她皱了下眉。
  不过。
  这种程度的倒霉,已经不会再影响她的心情。
  看似是情绪稳定,其实是没招了。
  原妄不知何时又走了。
  他生得高大,走路的声音却很轻,没过多久又不声不响地来到了路玥的面前。
  路玥顶着青年的专注目光,冷脸擦掉最后手背残留的水珠。
  她将浴巾叠好,抱在身前,很警惕地盯着原妄。
  这家伙又要干嘛?
  “擦干净了?”原妄半点不被她的冷脸影响,笑眯眯地打开手边的医药箱,“那让我来给你上药吧。”
  他自顾自地感叹了一句。
  “唉,这下真成霸总文的医生了。”
  第189章
  路玥头痛,手痛,腰痛,小腿痛,脚踝也痛。
  因此在原妄问她哪里不舒服,要帮她上药时,她一时竟然决定不了要先处理什么地方。
  路玥伸出手:“我自己来吧。”
  “不行。”
  原妄这次拒绝得很干脆,“上药这种事,还是得交给专业人士。”
  路玥:“……我记得你不是医生吧。”
  她记得眼前这位是玩金融的,不是真的霸总文里的家庭医生啊?
  她的意思是还是想自己来,原妄却完全抓错了重点。
  “你知道我的职业?”他用指节摸了摸自己的耳垂,语气轻佻地道,“这么关注我,整得我都有点害羞了。”
  干嘛啊!
  路玥觉得他们有点暧昧了。
  她心情不好,也没有继续和原妄争。
  脚上的白色皮鞋早在进门时就被换下,她穿着拖鞋,脚后跟处被磨破的伤口因为周边被浴巾擦拭过回温,变得格外令人难以忍受起来。
  路玥用手指碰了碰左腿的伤口:“那就从这开始吧。”
  既是因为这是唯一破皮的伤口,也是因为她觉得,原妄应该接受不了等会上药的姿势。
  她坐在沙发上,对方得握着她的小腿,以比她低的姿势才好上药。
  原妄沉默片刻。
  路玥:“不行吗?那你把药给我,我自己来。”
  大少爷果然只是心血来潮,想逗逗她而已。
  原妄:“不是。”
  他又摸了摸耳垂,耳垂处泛起一抹殷红色泽,像是真的害羞了:“我只觉得……这个位置,会不会太私密了?”
  路玥面无表情地道:“好痛,快上药。”
  她不想再听原妄说话了。
  再听下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给对方来一拳。
  原妄轻咳一声,毫不迟疑地半跪下来,单手握住路玥的左边小腿,宽大的指节将其全然圈住。
  “可能会有点痛……”
  脚踝后跟先是被皮鞋磨出伤口,又在雨水泡过,此刻已经略微溃烂,伤口边缘泛白,往内甚至能看到里面淡粉色的真皮层。
  原妄皱起眉。
  他先用生理盐水轻柔地冲过伤口,又拿出碘伏棉签,将伤口处仔细地擦拭一遍。
  他很想轻一些,但是消毒不干净的后果就是感染。
  棉签擦过伤口,带出几丝暗红的血迹,原妄抬眸去看路玥的表情。
  少女没什么表情。
  她银色碎发已经干燥了些,额角翘起的几根发丝下,是一双毫无波澜的杏眸。
  并非是强忍疼痛的不在意,反而更像是经历过更重的痛感,所以对疼痛生出了耐受性。
  为什么?
  他还以为,能参加这场宴会,对方平时应该会过着较为优渥的生活。
  会是多重的疼痛,才让对方如此平静?
  原妄眉头皱得更深。
  他动作更仔细了些,擦完碘伏后贴上无菌纱布,又用防水胶布缠了一圈,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瓷器般,半点力都不敢使。
  另一只腿也是同样的步骤。
  等胶布缠完,路玥还很自在,原妄额头却沁了一层细密的汗。
  他第一次意识到,医生也是个技术活。
  他又问道:“下一个地方是哪?”
  路玥伸出发疼的手腕:“应该是撞到了,擦跌打药膏就好。”
  原妄拿出药膏,依旧动作轻柔地替她上药。
  路玥诧异。
  居然真的忍下来了?
  大少爷的医生游戏还没玩够吗?
  她抿起唇,二心底愈发警惕,猜测起原妄这么做的目的来。
  不会是从什么地方知道她和f3另外几个人的关系好,所以想骗她做什么不好的事,然后在好兄弟面前,揭穿她的真面目吧?
  毕竟在某些人眼中,穷女人和富二代,穷的永远是心机深沉,不择手段,乱攀高枝的那个。
  大家平时装得人人平等,一到这种时候,就开始自然而然分阶级了。
  真是好笑。
  路玥刚想开口,原妄就头也不抬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路玥:?
  怎么老是不按套路出牌啊!
  不知道她的名字,那她猜测的原妄动机就不成立,她更困惑对方这么做的目的了。
  她瞎编:“我叫王月。”
  足各王月取后两字,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