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社区 > 综合其他 > 恶有恶豹 > 第3章
  换句话讲,只有能打架,他才能活。
  程俞似乎并没有介意他的沉默,只当夏听月还没从面试的冲击里完全回神。
  “行了行了,别发呆了!既然这冤大头……啊不是,是谢二少独具慧眼录用你了,那就是你的造化!”程俞弯下腰,在吧台底下那个堆满杂物的木柜里一阵翻箱倒柜,“但这金丝雀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得有专业素养!你等等……”
  他猛地直起身,手里得意洋洋地举着一样东西,啪地一声拍在了夏听月面前的吧台上,溅起一阵细微的灰尘。
  “喏!拿去看!好好学!这可是终极教材!”
  夏听月被那声响惊得回神,低头看向这本看起来已经有了一些年代的“教材”。
  是一本粉色的书,在酒吧暧昧的光线下甚至自带一种廉价的荧光感。夏听月翻到正面,看清了封面上那几个硕大无比,甚至还带着夸张花边的字体——
  《如何让老公宠你一辈子》
  第3章 接吻,会吗?
  一场夜雨过后,a市气温又降了几度。风吹起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慢悠悠落下。
  夏听月停在十字路口,在早高峰此起彼伏的车鸣中伸手接住了一片叶子。
  在他的故乡,季节的变换远没有这样分明。
  那里似乎只有漫长的冬天,被单调地分成下雪与不下雪两种天气。大多数时候是有雪的,下雪的时候云层粘连在一起,灰蒙一团,分不清白昼还是极夜。
  偶尔也有不下雪的时候。天空是毫无杂质的蓝,兀鹫的黑影从云间划过,母亲就会让他们快一点藏起来,不要被叼走。可这样好的天气实在难得,小豹子舍不得藏回去,粉粉嫩嫩的鼻尖露在巢穴外,贪婪地想再多吸一口清冽的空气。
  说起来,他的豹生还不满一岁,在雪豹族群里只算是可以离开母亲,初步独立的亚成年个体。
  化形后,非人局的工作人员对他进行过一系列简单的评估测试,最终在他的身份证明上敲定了“23岁”这个人类年龄。
  人类的社会错综复杂,好在学会一些基础的生存技能并不难。
  至少现在,他知道已经是秋天了。
  今天是他作为“谢术的生活助理”正式上岗的第一天。
  谢术不在,夏听月走进了位于谢氏集团大厦高层的一间独立办公室。办公室不大,但窗明几净,办公桌、电脑、文件柜等等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小盆绿植。
  “这是您自己的办公室,夏先生。”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助理将一部崭新的手机放在桌面上,“这是公司为您配发的手机,里面已经存好了谢总的联系方式,谢总会直接通过这个与您联系。”
  助理说完便礼貌地退了出去,留下夏听月一个人。
  他在那张看起来相当舒适的人体工学椅上坐下,并不知道“生活助理”具体需要做些什么——程俞给的教材里似乎也没有涉及他的工作流程。
  临近中午,桌面上的新手机嗡嗡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收到一条新信息。
  发信人赫然标注“谢术”两个字,信息内容言简意赅,只有两个字。
  【下楼。】
  门口车流如织,却不见谢术的身影。正当夏听月犹豫着是否要离开,或是再向前台询问一次时,一辆劳斯莱斯幻影在他面前停下。
  身着笔挺制服,戴着白手套的司机下车绕过车头,恭敬地为他拉开车门:“夏先生,请。”
  夏听月迟疑了一瞬,还是弯腰坐进了车内。
  车辆一路平稳地驶在市区,开上一条十分安静的梧桐小道上。路边是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三层小楼,砖石墙面爬着部分藤蔓,外观毫不起眼,没有任何招牌或标识,只有一扇看起来极为普通的深色木门。
  车速减缓至彻底停稳,目的地到了。
  夏听月刚一下车,那扇木门便从里面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中式立领的男人探出身,目光落在夏听月身上,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进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若有似无的檀香,夏听月被引着穿过曲折的回廊,最终停在一扇厚重的隔音门前。
  这是一个极为私密的包厢。灯光被刻意调暗,营造出暧昧朦胧的氛围。深色的丝绒沙发围成卡座,中间的长桌上摆满了各色酒瓶、果盘和精致的点心。
  而在卡座最中央,被众人隐约簇拥着的,正是谢术。
  他陷在沙发里,衬衫领口依然是那副敞着的状态,露出一段线条漂亮的锁骨。他的左右两边各依偎着一个形貌昳丽的青年,一个正笑着替他点烟,另一个则端着酒杯,试图喂到他唇边。
  传闻中谢家二少偏好同性,此刻看来,所言非虚。
  他们似乎在玩某种掷骰子的游戏,笑声和起哄声此起彼伏。谢术嘴角噙着懒洋洋的笑意,手指间夹着烟,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并未立刻注意到门口多出来的人。
  侍者低声在谢术耳边说了一句。他这才微微抬眸,视线越过缭绕的烟雾和身边的人,落在了正安静站在门口、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夏听月身上。
  他的目光在夏听月身上停留了两秒,像是才想起自己今天新招了个助理。他抬起手,随意地向夏听月勾了勾手指。
  “过来。”
  夏听月站在原地,有片刻的迟疑。混杂着香水与酒精的空气钻入他本就敏感的嗅觉,让他有一点不适。
  但只是片刻而已,夏听月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谢术身边那两个姿态亲昵的青年对视一眼,虽有些不情愿,还是颇为懂事地稍微让开了一些空间,好奇又带着几分不屑的目光落在新来的夏听月身上。
  “会喝酒吗?”谢术将指尖捻着的烟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随口问道。他取过一只干净的酒杯,不等夏听月回答,便往里倒了小半杯澄澈的琥珀色液体,推到他面前。
  这个问题之前谢术也问过,那次是台球,这次是酒,也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有点太好为人师了。
  酒在昏暗迷离的灯光下漾着一圈碎光,夏听月轻轻摇头:“没喝过。”
  这种答案似乎总是能够取悦谢术,他唇角弯起一抹笑。“试试,”话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作为我的‘生活助理’,总得会点什么。”
  旁边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那些目光里的探究变成了某种不怀好意的兴味。
  夏听月看着那杯酒,他慢慢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杯壁。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端起酒杯,弯下脖颈闻了一下,然后再尝试性地伸出舌尖,慢慢点在液面。
  ——和他在程俞那里喝过的酒完全不同。一股极其辛辣、苦涩又带着说不出来的古怪香气的味道瞬间在他舌尖漫开,猛烈地冲击着他远比人类更加敏锐的味蕾。
  “咳——!”夏听月被呛得猛地偏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眉骨微微皱了起来。
  近乎稚拙的反应,让整个包厢静了一瞬。
  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
  “谢少,您从哪儿找来的这么个宝贝儿?也太逗了!”有人笑得前仰后合。
  谢术也笑了,他看着夏听月咳得眼尾发红的模样,眼底的笑意越发浓郁。他身体前倾,抽了张纸巾,竟是亲自递到了夏听月面前。
  “看来是真不会。”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笑意,他看着夏听月湿润的眼角和微微泛红的脸颊,像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行了,不会逼你喝。”
  他挥挥手,让人给夏听月换了杯清水。
  “坐吧,”谢术重新靠回沙发,姿态慵懒,仿佛刚才只是随意逗弄了一下新得的宠物,“今天叫你来,也没别的事。就是认认脸,熟悉一下。”
  清水冲淡嘴里那股可怕的味道,夏听月安静地坐在沙发最边缘,尽可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谢术重新被那些人围住,笑闹着继续之前的游戏,好像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夏听月几乎要以为这次莫名其妙的召见即将结束时,谢术忽然像是又想起了他,目光再次斜睨过来。
  包厢里的音乐换了一首更慵懒暧昧的调子,光线似乎也变得更暗了。
  谢术朝他挑了挑眉,示意他再靠近些。夏听月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稍微挪近了一点。
  谢术倾身向前,手臂随意地搭在沙发靠背上,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势,将夏听月笼在他的气息范围内。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夏听月因为刚才咳嗽依旧有些泛红的脸颊,最后落在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上。
  “酒不会喝,”谢术的声音压得很低,是被酒精浸润后的沙哑,“接吻会吗?”
  夏听月一怔,眸底倏然闪过一丝清晰的茫然和错愕,像是没理解这个词的含义。
  看着他这副全然懵懂的样子,谢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伸出手,指尖卷着一丝淡淡的烟草味,轻轻捏住了夏听月的下巴。
  他们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得很近,近到夏听月能清晰地看到映在对方眼底的自己的小小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