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止崇坐在副驾驶,闻言立刻警惕地左右看了看车窗外的后视镜,眉头紧锁:“怎么回事?……你来的时候确认过周围没有记者蹲守了吧?我靠,我现在跟你出现在一辆车里,是不是有点太危险了?别明天头条变成谢二少出柜对象疑似我,那我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谢术烦躁不已,没有回答他关于记者的问题,只是咬着牙说:“我他妈还想知道怎么回事呢!昨天晚上被那几个老东西围着灌酒,醒来就看到这铺天盖地的新闻!”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中翻腾的怒火,“……算了,大不了最近躲着他们一点。”
“这也能算了?”陆止崇不解,“谢术,他们这是要把你彻底边缘化,快把你扫地出门了,你……”
“我知道。”谢术打断他,语气不耐,“但现在跳出去反驳,只会越描越黑,正中了谢明渊的下怀。”
陆止崇还想再说点什么,却也知道他现在听不进太多,索性不再提这件事,换了个更直接的话题:“你到底打算拿你家里那个小雪豹怎么办?”他问,“从你拿到那些证据确定他和沈煜有联系到现在,也有好几天了吧。你就这么把他留在身边,不怕他真是沈煜派来,关键时刻反咬你一口吗?”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过了好一会儿,谢术才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字,“……再等等。”
“等?”陆止崇又不解了,“等什么?等他找到机会对你下手吗?谢术,他欺骗了你,这不正是你最初决定要让他付出代价的原因吗?”
“把他送到实验室,把他解剖成研究样本,这难道不正是最直接让他付出代价的方式吗?你想报复他的欺骗,同时也能为我们的计划提供助力,还省了你现在把他留在身边一边防备一边还要应付他的时间……”
谢术却依旧沉默。
看着他这副罕见的,不声不响的样子,陆止崇倏然停下了追问。
他偏过身子,肩膀扭过了九十度,目光自上而下地在谢术身上逡巡。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荒谬且超出常理之外的事情,陆止崇先是不可置信地笑了一声,再轻轻嘶了一口气。
“谢术,”他缓缓开口,一字一顿。
“你不会是……舍不得了吧?”
【作者有话说】
写的是谢术的名字应该可以看出来吧!
第53章 关起来才安全
谢术几乎是立刻嗤笑出声。
“我疯了?”他的语速很快,“舍不得?我凭什么舍不得一个处心积虑接近我,满嘴谎话的东西?!”
陆止却很平静,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淡淡道:“那谁说得准呢?”
谢术如同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讽刺的弧度,“我讨厌他,看到他那种故作天真的样子就恶心,怎么会不舍得?”
“喔?”陆止崇挑眉,把这两个字专门拿出来重复一遍,“讨厌?这个世界上欺骗你,想从你身上捞好处的人还少吗,他们哪个不是手段用尽,可我怎么没见你对其他人有这么大反应?也没见你把哪个‘讨厌’的骗子天天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我反应大吗?”谢术驳道,“我只是在找个最合适的机会,用最解气的方式报复他而已。让他尝尝从云端跌落的滋味,让他知道欺骗我的代价。”
陆止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没头没尾地开口:“谢术,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谢术抿紧唇,不答。
陆止崇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很像那种,明明心里在意得不行,却非要用手去揪女孩子的辫子,把人家惹哭后,还梗着脖子对所有人说‘我最讨厌她了’的小学生。”
“……”
谢术无言以对,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从牙缝里冷冷抛出一句:“……我有数。”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车子就这样冲进了前方。
强大的推背感骤然袭来,陆止崇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惯性带得身子一晃,后背重重撞在椅背上。
他呵笑了一声,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在引擎轰鸣中悠悠升起四个字:“你、最、好、是。”
雪似乎飘得更大了一些。
祝宥并没有告诉夏听月戒指的含义,他只是又问出了一个问题,一个夏听月听过很多次的问题,
“听月……你不会,真的喜欢上他了吧?”
只是这一次,夏听月并没有很快回答,他只是慢慢从蹲着的姿势站了起来。
风卷着雪沫扑在了他的身上,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冰凉的空气顺着流进了他的身体。夏听月发现自己似乎没有办法像以前那样干脆地点头了。
他想起那天在动物园,他咬着可乐的吸管,一本正经地给谢术科普那些属于动物们的情绪,他当时那样笃定,仿佛世界上所有的情绪都可以被清晰地分门别类,放进一个个小小的格子里。
可是现在……
他低头看着自己冻得发红的指尖,看着雪地上那团早已模糊不堪的字迹,却怎么也找不到此时此刻他心里正翻涌着的沉甸甸的东西,到底应该被放进哪一个格子。
这绝对不是开心。他的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过水的棉花,沉甸甸,湿漉漉,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又像是有什么在不断下坠,拽着他的心脏一直往下,往下,永远落不到实处。
但也不是难过,不是恐惧,不是愤怒,他只知道这种陌生的情绪是从看到那条新闻,看到那张照片开始的。
“听月?”又一次没有了声音,祝宥更加担忧地唤了一声。
夏听月想说点什么,可是那团棉花也堵住了他的喉咙,他只能再次沉默。
祝宥没有再追问什么,他叹了口气,温声劝他,“算了……你先别想那么多。”
“你再好好想想,想好再做决定,实在不行,就别待在那里了。”
夏听月就这样浑浑噩噩回到了谢术的家里。
大概是最近心情不好,拟态有些不稳,目光所及的地板与沙发上又散落着不少白色的绒毛。
他看着那些毛毛,慢慢俯下身,变回了雪豹的形态。
他伸出舌头,开始重复那个徒劳而煎熬的动作——将那些毛吞进肚子里。粗糙的舌面刮过地毯,将那些绒毛一点一点卷进嘴里咽下。胃里又开始隐隐作痛,但他似乎感觉不到了。
舔累了,他就蜷缩在地毯上,将脑袋埋进蓬松的尾巴里,昏昏沉沉地睡去。醒来后,看着依旧存在的零星绒毛,又继续舔。
他就这样麻木地循环着这一件事,消耗着时间,也消耗着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玄关处传来脚步声,“啪嗒”一下,灯亮了。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夏听月不禁眼睛一眯,耳朵下意识地耸立起来。他还没来得及思考,也没来得及变回人形,就看到谢术走了进来——
不只是他。
他的臂弯里还挽着一个人。正是白天新闻照片上那个容貌姣好的青年。
那人一眼就看到了客厅中央那只银灰色的雪豹,惊讶地微微张开了嘴,下意识地抓紧了谢术的胳膊:“谢少,这是……你的宠物吗?”
谢术的脚步也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趴伏在地上的雪豹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怔忡,又立刻就恢复了那副姿态,视线只在夏听月身上轻轻一掠。
“嗯,算是吧。”他回答。
“天啊,我还是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到雪豹!”青年似乎很兴奋,眼睛亮晶晶的,下意识就想往前凑近几步,想看得更清楚。
就在他抬脚的瞬间,谢术的手臂却微微用力,将他轻轻往后带了一下,握住了他的胳膊。
“别过去。”谢术说,“它野性未驯,别伤到你。”
伤到你……?
那个沉沉的东西又开始抓着他的心脏下坠了。
夏听月茫然地想,自己明明一点也不凶。他还是一只亚成年豹,连爪子都还没有完全长出尖尖,他从来没有真正伤害过任何人——除了沈煜。
为什么谢术会觉得他会伤害这个人呢?
连他自己都还没想明白要做什么,身体却仿佛被一股莫名的念头推动着,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巨大的雪豹身躯舒展开,四肢稳健地踏在地板上。他抖了抖银灰色的皮毛,几根浮毛飘落。他往前踏出了一步,金色兽瞳微微眯起,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呼噜声。
一个标准的,表示威胁和戒备的姿势。
青年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吓得脸色一白,踉跄着向后退去,几乎是撞进了谢术的怀里,惊惧道:“它……它怎么了?好、好可怕……”
他紧紧抓着谢术的衣襟,小声地嘟囔着,带着点抱怨和后怕:“谢少,你为什么不给它买个笼子呢?这么危险的动物,关起来才安全啊。这样它就不会乱跑,也不会吓到人了。”
笼子。
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