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欲雪误以为他又要抓自己,借着酒劲,竟一头朝着何断秋胸口撞了过去!
他动作突兀,何断秋猝不及防,被他撞得后退两步,脚下恰好踩到溪边湿滑的鹅卵石,身形一晃——
“噗通!”
水花四溅。
何断秋被江欲雪这一撞,直接跌进了旁边一条清澈的山泉溪流之中!
溪水不深,只及腰际,冰凉刺骨。何断秋浑身湿透,月白锦袍贴在身上,勾勒出挺拔劲瘦的线条,几缕墨发黏在额角颊边,水珠顺着他错愕的俊脸滚落,模样颇为狼狈。
江欲雪站在岸上,抱着酒坛,呆呆地看着水里的人,似乎也没料到会如此。
何断秋抹了把脸上的水,又好气又好笑:“师弟,你就这样对我。”
江欲雪脑子混沌,不知所措,反手甩出一道冰灵力,冻起一层河面,兀自往自己住处逃去。
借着酒劲慌不择路地逃回了自己住处,江欲雪反手闩上门,背靠着门板喘息不止。怀中那坛果酿早已不知丢在了何处,胸腔里心跳如擂鼓响个不停。
此后数日,灵真峰上出奇地平静。何断秋果然没再露面,连白良都识趣地不再提起大师兄。
院子空旷,秋风萧瑟,江欲雪独自练剑调息,擦拭碎雪,日子仿佛回到了从前,那个没有何断秋死缠烂打、也没有丹药搅乱神智的从前。
可不知为何,他心里却有些空落落的。练剑时,总觉得身侧该有个人聒噪点评,用饭时,对着寻常菜色竟觉寡淡,莫名想起某人变着花样捎来的各色点心。夜里独坐,窗格外风声呜咽,也再无人会不合时宜地叩响窗棂,嬉皮笑脸地钻进来。
那几个月的光景,真假掺半,荒唐透顶,却如暖炉般烘热了他冰封经年的孤寂。如今炉火骤熄,余温散尽,反倒比从未得到时更觉清冷难捱。
他厌烦这般莫名的牵念,更恨自己心志不坚。分明是那厮无耻纠缠,趁人之危,如今不来搅扰,岂不正合心意?何故反生怅惘?
江欲雪决意寻些事做,分散心神,便去静虚子洞府请命。
静虚子正在翻看宗门卷宗,见他说要接任务,颔首道:“来得正好。山下定州一带,近有妖物作祟,扰得临近官道不宁,且有愈演愈烈之势。当地官府与镇祟衙求援,宗门便派你前去查探清剿。那妖物似乎盘踞在定河……”
江欲雪只听得一个“河”字,心头一跳,未等静虚子说完,便脱口而出:“我不和大师兄一起去!”
静虚子一愣,咳了一声,续道:“……支流附近。与你大师兄有何干系?”
江欲雪自知失言,耳根微热,垂首道:“弟子失态。请师父示下详情。”
静虚子也不深究,将任务地点、已知妖物形迹、以及与当地接洽的章程细细交代了。
末了,又道:“另有一桩顺路之事。有位京中贵人欲往定州探望故旧,身份紧要,需得修士暗中护送一程。她不愿张扬,只求稳妥。你行事稳妥,剑术精绝,正可当此任。定州事了,便顺道护送她至安全地界即可。”
江欲雪领命,当日便收拾行装下山。
至定州地界,与当地镇祟衙交割明白,按图索骥,寻到那贵人暂居的别院。门房通传后,引他入内。
厅中坐着一位妇人,看年纪不过三十许,保养得宜,面容端庄秀丽,眉宇间自有股久居人上的威仪气度,只是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眸中含笑时,竟与何断秋有几分神似。
江欲雪心头一震,连忙垂眼,不敢多看。
那妇人便是此次需护送的对象。她自称姓萧,乃京中商贾内眷,此番南下访友。言谈间,态度温和,只细细问了江欲雪的宗门、修为,又叮嘱此行需隐秘,莫要惊动旁人。
江欲雪本就话少,只一一应下,并不多言。启程后,他不远不近地辍在车驾后方,警惕四周,将护卫之责履行得一板一眼。
途中偶遇山路颠簸,他便提前以灵力稍加稳固路面,遇风雨天气,便默默将灵力外放,为车驾隔开风雨。
这些细致处的妥帖,萧夫人看在眼里。她见这少年修士年纪虽轻,却沉稳寡言,行事周全,不由心生好感。
中途歇息,萧夫人让侍女端来热茶点心,招呼江欲雪近前。
江欲雪不知她有何事要谈,依言走到这女人跟前,静静看着她。
萧夫人温言道:“江小仙长一路辛苦。我瞧你年纪不大,本领却高,性子也稳当,比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强多了。”
江欲雪平淡道:“夫人过誉。”
萧夫人笑了笑:“我那孩儿,也是个修道的,只是没你这般沉稳。常年在外,也不知是苦心修行,还是沾花惹草,唉,每回见他,身上总沾着些乱七八糟的脂粉香气,说他也不听。”
江欲雪垂眸不语。
萧夫人当他腼腆,转而问些沿途风物,江欲雪有问必答,言辞简洁。
如此行了数日,将至定河支流妖物盘踞区域。这日正午,车队穿行于一段林木茂密的山道,忽闻前方传来打斗与呼喝之声,灵力波动剧烈,似有修士在此激斗。
江欲雪神色一凛,示意车队暂停,自己悄无声息地掠上前去探查。
只见前方林中空地上,一个衣衫褴褛、须发灰白的老者,正被三头形似豺狼的诡异妖兽围攻。
那老者身手不凡,招式精妙,奈何有旧伤在身,灵力不济,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江欲雪目光触及那老者面容——竟是问霖!那位在荒漠秘境中舍身助他们脱困,又指点他剑法的前辈。
他怎会在此?还落得如此境地?
来不及细想,救人要紧。江欲雪进入战圈,碎雪剑铿然出鞘。
他清喝一声,剑尖一点寒芒凝聚,速度快得肉眼难辨,贯穿了最近一头妖兽的头颅。那妖兽连哀嚎都未及发出,便轰然倒地,头颅粉碎。
另外两头妖兽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惊住,攻势一缓。
江欲雪已掠至场中,剑光展开,冰霜剑气纵横,暂时逼退两名黑衣人。
他护在问霖身前,低声道:“前辈,可还撑得住?”
问霖喘着粗气,看清来人,浑浊眼中闪过惊愕:“是你……阿雪?”
江欲雪于险境中寻隙而进,剑光如游龙,寻得一个破绽,一剑刺伤其中一兽,寒气侵入,将凝冰决用得狠辣决绝。
问霖心中剧震,无数念头翻涌,全然忘了正身处险境。
江欲雪无暇他顾,一招得手,剑势不停,碎雪剑化作漫天寒星,将两头妖兽笼罩其中。
他剑法精妙,得问霖指点后更添凌厉,凝冰决初成威力惊人,不过十数招,便将那两头妖兽斩杀当场。
战斗结束,林中重归寂静,只余浓郁血腥气。
江欲雪收剑回鞘,快步走到问霖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形:“前辈,您怎么样?”
问霖回过神来,压下心中惊涛,摇头苦笑:“无妨,旧伤复发,一时不察,被这几头孽畜缠上了。多亏阿雪相救。你的剑术精进神速。”
江欲雪欲要答话,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萧夫人听得动静平息,在侍女搀扶下走了过来。
她见满地狼藉,目光落在问霖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须臾恢复平静。
问霖也看到了萧夫人,瞳孔微缩,显然认出了对方身份,但他并未声张,仅微微颔首致意。
萧夫人对江欲雪问道:“江小仙长,这位是……”
“一位故交前辈。”江欲雪道。
萧夫人点点头,不再追问,只道:“既然相遇,便是缘分。前辈似有伤在身,不如随我们车队同行一程,前方不远便有村镇,可寻医修诊治。”
问霖略一沉吟,看了江欲雪一眼,拱手道:“如此,便叨扰夫人了。”
车队继续前行。问霖伤势不轻,骑江欲雪先前的马匹,江欲雪御剑在他身侧低空缓行,以便照料。途中,问霖运功调息,江欲雪全程戒备环视四周。
行出一段,萧夫人让侍女送来伤药与清水。江欲雪接过,仔细替问霖处理伤口。他的动作还算熟练,神色认真专注,力道放得轻柔。
萧夫人坐在车中,透过纱帘看着少年修士宁静而细致的侧影,心中那点好感又深了几分。她轻声对身旁心腹嬷嬷叹道:“这孩子,瞧着冷,心却善。也不知是哪家教养出来的,比我那个只知玩闹的不知回家的强了不知多少。”
过了些时候,车队安顿下来,问霖寻了个机会,私下对江欲雪低声道:“阿雪,你与你那位师兄,终究还是在一处了啊。”
江欲雪擦拭着剑鞘,手一抖,碎雪差点脱手。他猛地抬头,耳根泛红:“我可没和他在一起!前辈何出此言?我、我不是断袖!”
问霖被他这反应逗得想笑,又牵动伤口,龇牙咧嘴地吸了口气,心中却道果然,这俩小的,又闹别扭了。一个追,一个躲,兜兜转转,还是这般模样
第38章 师兄渡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