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刚上手的话,可以先用绣笔描一遍,之后再穿针引线,挨着绣上去便行了。”
季容没想出来画什么。
他思来想去,最后却不知为何想到了祁照玄身上的那股清幽香味。
冷冽里带着些涩苦的草木味。
像是墨兰,不似春兰。
香味沉而不闷,有点像寒夜里的清光,带着化不开的沉郁。
季容执笔,在手帕上缓缓画出了墨兰的样子。
剑形叶束,叶片边缘带着冷硬。
穿针引线较为简单,难的是上手。
方才见四月如此轻松,季容没想到真正上手却如此难。
“……”
季容看着最后的成品,沉默了。
歪歪扭扭,不成直线。
有的地方还被揪得皱起小疙瘩,针脚也长短不一。
反正,不像墨兰。
“喵。”
萝卜原本蹭在季容脚边,突然叫了一声,甩着尾巴往外窜走了。
季容望了一眼萝卜,又看了眼手中的“墨兰”。
他沉吟小会儿,果断地扔下手帕,寻着萝卜跑的地方去了。
萝卜跑的很快,宫人都知晓这是贵妃的猫,也不敢拦着,于是萝卜更加撒欢直往前跑。
季容慢慢追在后面,遥遥能够望见萝卜的距离。
萝卜原本在小路上跑,可不知怎的,突然加速,直奔前方而去。
季容本还闲庭信步的,在发现萝卜往哪儿去了后脸色忽地一变,加快步伐。
往日懒懒的萝卜变了,今日跑的很快,季容总是落后萝卜一小段距离,抓不着。
直至追到了前方的屋檐附近,萝卜彻底不见了。
这是乾清宫的正殿,季容不知道这个时候里面有没有大臣在,而他又没戴帷帽。
于是季容只能压低声音唤道:“萝卜?”
“萝卜?”
萝卜跑没了影子。
但季容看见了阳光下飘在空中的猫毛,以及卡在正殿西侧门边的橘黄色毛毛。
萝卜跑进殿中了。
殿中隐约好像有几个声音不同的人的说话声。
季容瘫着脸。
西侧门是常跟在李有德身后的一个小太监守着,自然认得方才是季容的猫跑进去了。
小太监苦着一张脸道:“那猫跑太快了,奴才没抓到。”
看着圆滚滚的一只猫,却灵敏得很。
季容抹了把脸,认命地道:“没事,我进去抓。”
小太监提醒道:“公子,里面正在议事,不少大臣也在,小心点。”
进到殿中,谈话声清晰了不少。
但季容无心那些,只想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快些把萝卜抓住,然后就回去。
好在刚进去没几步他便看见了萝卜,蹲在屏风后面,乖乖地舔毛。
季容把萝卜抱进怀中,撸了几把毛。
四月带着帷帽姗姗来迟。
“……今后宫仅有贵妃,久未诞育皇嗣,且后位悬空,皇脉绵延乃国之大事,于礼于制,皆应降旨选秀……”
萝卜乖顺地被季容抱着,季容的手指搭在萝卜背脊,一下又一下顺毛。
此处光线昏暗,季容掩在黑暗中,看不见神情。
四月也听见了里面的话语,她放轻了呼吸,小声唤道:“公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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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不更嗷[比心]
更新时间改到凌晨零点啦[亲亲]
第22章
“公子?”
殿中臣子还在继续说,季容却没什么反应。
萝卜舔了舔他的手指,手上有些冰凉的触感唤回了季容游神的思绪,他简单“嗯”了一声,道:“走吧。”
“喵~”
萝卜突然声音很大地叫了一声。
季容捂住它的嘴,可已经来不及了。
他蹙起眉。
萝卜的这个声量,里面的人肯定听见了。
果不其然,在萝卜叫了后,那个臣子停住了声音。
季容拿过四月手上的帷帽随意戴上,抬步走出殿外。
有些炙热的阳光照在身上,可季容却不知为何,只觉着有些冷。
萝卜好似是知道惹了祸,乖乖的,不敢动了。
殿中。
一声不知从何而来的猫叫打断了臣子的话。
野猫吗?
但殿中怎么会有野猫?
臣子犹豫半晌,但见帝王神情未变,他正准备继续说下去时,却被帝王打断。
“行了,”祁照玄沉声道,“此事以后再议。”
帝王的神情莫测,目光沉沉,盯着屏风。
那猫叫是从层层屏风之后传来的。
他好像……是听见了相父的声音。
李有德上前几步,附耳在帝王身边,低语道:“公子方才来过了。”
……
季容回去后,抱着萝卜坐在窗边,将宫人皆遣走了。
就他和萝卜,静静坐着。
“皆应降旨选秀……”
那臣子的话涌在他的脑海中,且自动填充了后半句,“……择名门淑慧之女充入后宫。”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揉着萝卜的下巴。
心头翻涌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
犹犹豫豫向来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不知怎的,在这件事上他突然就变得优柔寡断起来。
是。
我喜欢他。
然后呢?
他喜欢我么?
居于帝位,无数双眼睛盯着,祁照玄却偏偏把他藏在了宫中。
为什么?
当真是为了折辱么?
不见得。
可那又能是什么,难不成是存着见不得人的心思么?
其实他心里大致知晓,可终究只是猜想。
需要验证。
翻来覆去的疑虑在心中久久盘旋。
但其实没什么好纠结的。
他也不想让自己这么犹豫了。
问出来就好了。
但肯定不能直接问。
季容突然想到方才四月说,明日晚上民间有个花灯节。
他若没记错,祁照玄的酒量好像不是很好。
那就先试探试探。
然后晚上回宫,把祁照玄灌醉。
酒后吐真言。
想明白了。
季容站起身,悠闲地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抱着萝卜往外走。
这个弄明白了,但绣花还没弄明白呢,他要再琢磨琢磨。
这一看便是一下午。
于是祁照玄一踏进殿中,看见的便是坐在檐下聚精会神盯着四月做绣活的季容。
季容为了学习,凑得离四月很近。
祁照玄舌尖顶了顶腮帮,心中有些不爽。
他当然看出来了这两人在做什么,但是学习绣活,何故要如此近的距离?
“咳咳。”
他刻意地发出声音,季容扭头望了一眼又转了回去,而四月手抖了一下,突觉不妥,默默拉开了距离。
“公子,天要暗下来了,容易伤眼睛,明日再继续吧。”
四月快速收好了针线,行礼后便退了,将地方留给了两人。
季容不太满意地起身,本想发难质问,却又想到了刚才的计划。
于是他眼睛滴溜溜一转,问道:“我听人说,明日晚间民间有灯会,能不能出宫?”
帝王沉默不言。
季容又道:“二十多年了,我还没去过灯会。”
帝王这下应了。
用完晚膳,季容寻了个祁照玄不在的时候,小声问道李有德:“他现在酒量怎么样?”
李有德眼睛一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后斟酌几下,嗫嚅道:“应当是和往日差不多罢。”
季容问完,挑眉回寝殿了。
本来同床共枕的时间久了,季容都快习惯每夜身边都有个人了,结果就从前段时间他想明白自己的心意后,他又开始回到刚开始的样子。
哪哪都不自在,哪哪都不舒服。
翻来覆去睡不着。
但许是前几日四月发现了他精神不太好,将寝殿里的熏香换了一种。
应该是安神的,总之每次燃香没多久,季容便睡着了。
今日也是这样。
待他呼吸绵长睡着之后,身边的人起身凑过来。
祁照玄的黑眸中闪着欲|望,脑中不停回放着方才的画面。
他很不爽。
他不想让任何人离他的相父距离太近,无论是谁。
相父只能是他的。
眼前人已经熟睡,他看着季容。
睡容安静,昏黄的烛光打在他的脸上,骨相清隽,精致的五官隐约可见。唇珠红润,睫毛很长,跟个小睫毛精似的。
颈线纤柔,锁骨嵌在白润肌肤上。
祁照玄磨了磨牙齿,良久,俯身咬在了眼前人的锁骨边。
牙齿磨了几下,身下人许是有些痛,无意识地哼了几声。
齿关退去,一抹看着就暧昧的红痕出现在了季容的锁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