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短刃笔直地插在那里,那是千机扇的杰作。
鲜血缓缓洇染他胸前的衣襟。
“真有意思呢。”范鸿煊失声哑笑。
可下一刻,他用力握住刀柄,猛地拔了出来。
深深的血窟窿赫然在目。
突然,血肉以人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那个可怖的致命伤口瞬间愈合,范鸿煊的脸色由苍白转为红润,仿佛刚才的事情从未发生。
叶流光昂着头,许久才诧异道: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程思齐记起来了。当时小姑奶奶告诉他,灵蝶谷有一门从不外传的禁术,便是像他这样,永远不老不死,乃至活死人、肉白骨。
可范鸿煊也不是灵蝶谷的人,怎么会修这门禁术?
范鸿煊运起体内真气,一计强大的灵力击中上空的石顶 。
大地开始剧烈晃动!
他死死攥紧程思齐的脖颈,朝着桥边走去两步。
窒息涌上程思齐的心头。
但更多的是冷。
好冷。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冷意。
……
或是因为今年的雪更大了吧。
要是有人像之前一样,送自己一件外袍就好了。
“天道之子,永别了!”范鸿煊展露笑容。
程思齐的意识骤然停滞此刻。
***
慕省方才似乎是说了什么的。
程思齐没有听清。
再次被痛惊醒时,清脆的琉璃铃铛声传入耳畔。
是师父送他的铃铛。
殷离在程思齐面前站定。
朦胧中,一道白衣身影闯入了视线,那人似乎还目戴白绸,应该是看不见了。
“你终于来了,”殷离笑道,“要不是我手里有你这小徒弟。我还真叫不动你呢。”
“你究竟想怎样?”
是师父!
程思齐想开口说些什么。
“不……要过去。”程思齐努力张口。
他努力朝着扶恨水探出手来,可身上实在是太痛了,好像哪里的骨头断掉了。
扶恨水快步上前,却被殷离拦在跟前。
殷离微笑着着扶恨水,说道:
“想让你的小徒弟活着啊?我有办法啊。”
他笑意更深:“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帮帮你可怜的小徒弟,怎么样啊?”
扶恨水停住脚步。
程思齐拼尽最后一丝意识,沙哑地说道:
“师……父。不要。”
但声音还是太微弱了。
扶恨水抬眸,答道:
“说吧。”
殷离展开系有傀儡丝的十指,那个琉璃铃铛系在他的指下。
他饶有兴趣地说道:
“我也想有个师父,可惜我不是修道的。我从小就想有个好师父了,可没有人愿意当,这可怎么办好呢?毕竟,你这么喜欢你这个小徒弟。”
许久,扶恨水说道:“我答应你。”
不知过了多久。
程思齐再次醒来时,好闻的桃花香气传来,身上的痛楚已经少了大半。
他费力地睁开眼,方才发觉在凤来仪的跟前。
凤来仪握着他的手,正在传送灵力。
两人的面前,妖女从树后阴翳中走出,轻蔑地看向两人,说道:
“吾嗅到了百里家的气息呢。果然又是百里家的人来夺秘钥。”
又是?
那上一个百里家来抢夺秘钥的,莫非是百里萧然?
也就是说……
程思齐不敢再想。
“大师兄。”程思齐虚弱地说道。
“在呢,别怕。”凤来仪拍了下他的手。
程思齐轻轻回握了一下。
凤来仪站起身,微笑道:
“等师兄待会带你出去。大师兄现在有事要做。”
程思齐沉默。
想来大师兄也不过二十啷当的年纪,一贯是养尊处优的大家公子,现在却要承担起这么大的责任。
目前最差的设想,是范鸿煊已经拿着秘钥打开了轮回之境,达成了那个所谓的天下大同的目标。
可最关键的是,现在外面的弟子还蒙在鼓里,若是范院长找到轮回之境,那到时候牺牲的便不是一人,而是所有人。
不。
不可能。
他应该不会这么快。
除了上次三界纷争下幸存的部分人外,应该没有人知道轮回之境在什么地方,也包括范鸿煊院长和沧溟教主也在其中。
等等,那上次纷争幸存下来的人,那不就是剩下了——
师父!
师父有危险!
程思齐焦急问:“大师兄,师父他怎么办?”
凤来仪当即回答道:“不要担心师父,师父是问虚期的大能。院长也打不过咱师父的。”
也是。
凤来仪打趣道:“等我们离开这里,修真界的支援就到了。我们一起突破重围,届时天下海晏河清,就没有这么多破事了。”
程思齐闷闷地嗯了一声。
凤来仪横起折扇,对准了那妖女的心窝。
几番过招下来,两人仍然不分上下,那妖女身手极好,无论凤来仪的招式多么凌厉,都可做到见招拆招,好不厉害。
程思齐渐渐缓过神来。
届时,程思齐看到对面神树后面,有个少年虚弱地伸出手来,探向一朵被月光笼罩的灵芝。
他定睛看去,方才认出那人竟然是夭夭!
“帮……帮我。”夭夭做口型道。
神树一般会有灵植守护,如果自己没有猜错的话,说不定这灵芝便是这妖女的本体。
夭夭应该最为清楚这点。
所以,破解之法定在其中。
程思齐费力地一点点爬过去,石顶的齑粉从他的面颊边落下。
他的指尖刚要触碰灵芝,痛麻瞬间传来。
程思齐猛地收回手。
“你竟然敢动我的灵芝。”
妖女像是有所感应般,迅速不顾一切地朝着灵芝的方向奔去,满眼腾腾杀气。
“糟了。”
凤来仪暗叫一声不好,迅速转变方向。
那妖女移动速度极快,强大可怖的妖力直击程思齐的面门。
程思齐咬紧牙关,小臂费力向灵芝伸去。
抓住了!
身后强大的光团瞬间袭至程思齐身后。
与此同时,枉死城外。
举目天地,白雪纷飞。
牧柳极力和身旁的修士扫清魔修,从团团包围住的死局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牧柳抹掉溅在脸上的血渍,转头问道:
“我师弟们呢?怎么现在还没有出来?”
“这。”
南疆仙院的弟子彼此对视一眼,最终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牧柳握紧拳头:“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他们硬着头皮说:“方才院长来讯,说是,说是程道友已经身陨,叶流光叶道友目前下落不明,怕是大抵也已……还请节哀。”
有人附和道:“是啊。枉死城十分凶险,是万不可再次涉足的。我们能做的就是先消灭这些难缠的魔修,赶在沧溟教主成为魔尊之主前阻止他。”
牧柳丝嗤笑一声。
他之前早就觉得那个范什么的院长不太对劲,还纳闷为什么尤为器重程思齐和叶流光。
现在院长和师父他们失踪,能靠得住的人也就他们这些小辈了。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从一开始就入局了!刚开始就想让他的几个去送死。
那些弟子没察觉他的异样,拱手道:
“是。还请牧道友节哀。”
牧柳咬咬后槽牙,愤怒道:“口说无凭。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说罢,他朝着枉死城的方向走去。
就算是死,也势必要将他几个师弟救出来。
哪怕见上一面,也死而无憾。
那些修士苦口婆心地劝道:“已经三天没有找到这几个人了。总不能冒着危险去找两个生死未卜的人。”
那些蒙在鼓里的弟子也苦口婆心地劝道:
“是啊,牧道友。太危险了。沧溟教主还在枉死城里面炼制万魂幡,咱们甚至没到金丹期,去了也只能成魂幡的养料啊。”
牧柳抬起头。
枉死城外魔气缭绕,在最中间的主殿的位置越发聚集。
牧柳怔了很久。
以他们的能力,能够逃出枉死城都实属不易,眼下院长范鸿煊和护法玉汝成都看不到踪影,现在贸然进入枉死城无异于去送死。
所以呢?
所以,因为害怕死,就放任自己的同门死于非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