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些日子恢复的不错。”
  叶流光扬起脖颈,说道:“我在书院炼了不少丹。我可是木灵根,还跟丹术堂偷师学艺过,这自然不在话下。”
  两人插科打诨,一路十分顺利。
  顺利得让牧柳有些奇怪。
  两人离开枉死城的甬道,嘈杂声音和风雪声灌入耳朵。
  两人顺着声音望去,山下的视野几乎被枯树完全遮挡,但也能看见大概其。
  魔修聚集在法场中,在法场正中间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前面那个人是——
  叶流光大惊失色:“小师弟!!”
  他不要命似地往前冲去,却被一个隐形的屏障撞到,径直弹了回去。
  怎么会有结界?
  不等两人冲过去,熊熊烈火瞬间将“程思齐”吞噬,火焰中的人却早已经没有了挣扎的迹象,似乎是已经认了命。
  法场四周皆是高等级的魔修。
  “程思齐”瞥过他们两人一眼,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不要过来。
  下一刻,千万毒箭如暴雨般落下,射向熊熊烈火之中。
  火光中的人没有了声息。
  叶流光已是泣不成声。
  牧柳再一次冲向结界,纵然是头破血流,依旧不肯放弃。
  他也分不清,自己脸上的到底是汗水还是泪水。
  片片灰烟穿过结界,留恋过两人的面颊而过,只余挥之即散的温热。
  叶流光试图握住一片,却都从指缝间溜走。
  “思齐……”他埋在膝盖中抽泣起来。
  “什么破结界!怎么这么好用。”牧柳红着眼,还是没忍住,眼泪啪嗒啪啦的往下落。
  他嚎啕道:“你说,他、他怎么就这么忍心,抛下咱几个不管了……大师兄还、还不跟他殉情去啊。”
  飞雪落在两人的肩头。
  风声吵得人头疼。
  穿过雪雾,叶流光看着他额头上触目惊心的血迹,百般劝阻道:
  “现在魔修太多了。贸然前去必死无疑。”
  牧柳握紧了拳头。
  小时候,他被人人喊打、如同过街老鼠,再到丹术堂的弟子说他们定硕堂是门派垫底,还说他是废物,其他门派的人也欺辱他们……这些他都不敢忘却。
  他才不是废物。
  他是定硕堂的三师兄!
  他抬起眼:“死就死!我们绝不退缩!”
  牧柳不要命地撞向结界,腰间的琉璃铃铛一阵刺眼的亮光闪过,原本坚不可摧的结界开始出现裂痕。
  爆裂声震耳欲聋。
  牧柳从无数晶莹剔透的碎片穿梭而过。
  叶流光怔愣在原地。
  记忆中,那个最惜命的、遇事先跑的,莽撞少年,与前面一往无前的身影相互融合。
  “看招——”
  一条光剑骤然从他掌心抽出。
  天地间,无数剑气从四面八方汇聚,骤然朝着那群魔修袭来。
  “这是……万剑归宗!”
  叶流光瞪大双眼。
  这是剑道九重才能领悟的,万剑归宗!
  魔修撕心裂肺的嘶吼声此起彼伏。
  牧柳孤身奔向前方,从未回头,剑招快到让人眼花缭乱。
  “我可是师父认可的剑修。我不是什么缩头乌龟!!!”
  叶流光也毅然决然跟了上去:
  “我也要上!”
  法场上那人即将消散殆尽时,最后瞥了来者一眼。
  牧柳本命剑的剑身迸发出耀眼的光泽,逍遥心剑法如蛟龙游走。
  叶流光掌中青叶流转,如同枯木逢春,牵制着袭击的魔修。
  顷刻间罡风席卷,杀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涤荡开来。
  法场那人的魂魄渐渐支离,他的目光停留在两人的身上。
  “呵。”他感慨似地轻笑一声。
  “你们也长大了,真好。能看着你们成长,实乃为师此生一大幸事。”
  只是可惜。
  这句话,再也没有人听到了。
  最后一魄,终于消散于天地。
  如同蝴蝶的生命。
  绚烂绮丽、却又转瞬即逝。
  叶流光也费力地站起身,他抹掉眼泪,大喊道:
  “我也不是缩头乌龟!死就死了,我也不怕死!!!”
  ……
  山下,逃亡中的百姓也忍不住唏嘘起来,说道:
  “彻底完了,天道之子被魔族擒住了。”
  “真是魔高一丈啊,我们这以后怎么办啊?总不能一直逃命,然后等死吧?”
  “是啊,还不知道是先被魔族杀了,还是先被冻死或饿死。”
  逃亡的太久,有很多体弱的老幼妇孺染上重病,还有些饿死在了半路……其余人一直看不到生的希望。
  “趁现在还不如投诚!”
  队伍中,一个尖嘴猴腮的青年人跳将出来,添乱道:
  “听说沧溟教主有一展万魂幡,可以净化人的善恶美丑,未来三界是大同世界,我们都能过上想要的生活,都可以吃饱饭了。我们只要进入万魂幡——”
  不等他说完,就有人反驳道:
  “赵泗你是疯了吗?主动进入万魂幡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赵泗反驳道:“现在和死了相比有什么区别?跟着这个宁兰催逃命,不知道哪天就成了万魂幡的养料。”
  “给我闭嘴!”
  宁兰催狠狠剜了那人一眼,说道:
  “天道之子临死前设了一个结界,可佑护我们月余,只要找到那些接纳我们的门派,我们自然能够活命。”
  他瞥了眼火光中的人,目光稍稍黯了黯,掌中的信筒稍稍握紧了些。
  宁兰催提高音量:“诸位不必担忧,天道之子肯定还留了后手。你弃明投暗,你实在寒了已经牺牲的弟子的心。”
  众人附和道:
  “把这条养不熟的白眼狼驱逐出去!”
  “就是,赶走这个人!”
  “行啊,走就走。”
  赵泗铆足了劲,脸红彤彤的,他忽然硬气道:
  “谁怕谁啊!我倒要看看,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人群中有个大汉说:“不是吧,他真跑了。真不要命了?”
  宁兰催瞥着雪中渐行渐远的身影,考虑到事情紧急,片刻思量后,说道:
  “罢了。走吧。”
  这人多半是叫不回来了。
  ……
  与此同时,枉死城中。
  虚空镜前,南疆书院院长范鸿煊与沧溟教主对坐。
  沧溟教主满意地看着镜中的景象,说道:
  “你想杀的人,我已经办到了。从此天底下再也没有阻挠你的人。这些蚂蚱构不成威胁,再过几日一起杀尽便是。”
  范鸿煊摇摇头,神情并未轻松多少:
  “那你还是太小瞧他们了。这两个人一个人筑基八重,一个即将筑基圆满,都是即将金丹期的大能。”
  沧溟教主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不过是金丹期罢了,当时几近化神期的百里萧然和巫山神女都杀得,区区两个小兔崽子又何足挂齿?”
  沧溟教主又道:“不过,你还没忘记那些陈皮子烂谷子的事情啊?”
  “哼。”
  厉鬼在范鸿煊背后发出诡异的冷笑,浓烈的杀气直冲后心窝。
  范鸿煊以极快的速度抬掌,正好拦下致命一击,几条阴气极重的鬼魂在他手掌盘桓,不肯放过他。
  “你还想杀我?”
  他不以为意,将那双手彻底伸了出去。
  在啃咬到肌肤的刹那,那些厉鬼瞬间惨叫一声,像是被更为强大的力量烫到似的,一个接着一个化为虚无。
  甚至有些还没有碰到他。
  沧溟教主有种不好的预感。
  按理说,这些厉鬼接触到仙道之人的力量是会直接吞噬掉,可这些魂魄分明是畏惧,甚至在“感受”到这种力量后,还不惜毁掉自己。
  这种情况实在是太反常了。
  但除非……
  沧溟教主有个不祥的预感。
  “院长大人,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我要回去告诉玉护法!!”
  一个身着书院校服的弟子忽然闯入。
  两人俱抬头。
  “我不是说过,你们要跟着玉护法留在三清山附近么?为什么要擅闯这里?”范鸿煊的目光陡现杀气。
  那弟子浑然不惧,他挺直腰板,目光直视范鸿煊,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