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爱,你的小狗呢,再让我看一眼。”顾向安喊道。
顾向爱听话的跑过来,从脖子上拉出小狗牌。
顾向安看了眼,对比自己手里头那个,丧气的眉眼都耷拉下来。
“三哥,你做的好丑哦,我的是可爱小狗,你的是癞皮狗。”顾向爱小,但有审美。
顾向安轻咳一声:“我就是不熟练,后面修改一下就好了。”
结果越改越小,巴掌大的木料只剩下拇指指甲大,再来几刀就要彻底没了。
咔嚓一声,木料不堪重负裂开一小块,尾巴尖都掉了。
顾向安急得差点没哭出来。
“让我看看。”顾向阳轻咳一声,打断几个孩子的捣鼓。
顾向安不敢递出去:“哥,要不我换一块继续,第一次没掌握好力道。”
“三弟第一次给我做的,礼轻情意重。”
顾向阳握住他拳头,从里头翻出一只歪七扭八的小狗。
“是不是太丑了?”
顾向阳看着小狗,实在是说不出好看的违心话,想了想表示:“眼睛鼻子耳朵都有了,看得出来是一只狗。”
“为什么哥哥随随便便就能做出好看的,我却没学到。”顾向安有些懊恼。
顾向阳挑眉,索性弯腰握住弟弟的手,轻轻画出几笔。
几笔落下犹如点睛,原本不成狗样的木雕,立刻变得活泼生趣。
顾向安瞪大眼睛:“哥,你好厉害。”
“变好看了!”
顾向爱将自己的小狗牌贴过去,两个放在一起,一个栩栩如生,一个活泼有趣。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情,你哥我正好擅长做手工,没必要在不擅长的事情上死磕。”
拍了下弟弟脑门,顾向阳笑着将小狗牌戴上:“谢谢向安,大哥我很喜欢。”
顾向安不好意思的笑了,见哥哥这么给面子又高兴:“太好了,这样我们兄妹五个都有了。”
“你们在乐呵什么呢,大老远就听见笑声了。”顾晓春推开门进来。
“晓春姐。”顾向红招呼,“快进屋坐。”
顾晓春摆了摆手:“四姑回来了,我爸喊你们过去一块儿吃饭。”
不等顾向阳拒绝,顾晓春开口道:“爸说到底是亲戚,逢年过节的有个面子情,向阳,至少你走一趟,别让村里说闲话。”
话说到这份上,顾向阳只能点头答应。
顾向红纳闷:“这都要十五了,姑姑这时候才回来。”
临山镇这一带出嫁的女儿都是大年初二回娘家,往年顾丽萍借口婆家那边要招待小姑子,都是等到初四初五才回来。
顾老鳖马秀莲还活着的时候,对这个嫁到镇上的女儿很巴结,每年都兴师动众的招待。
可去年顾家办了两场丧事,顾老鳖死的时候,顾丽萍夫妻过来了一趟,没怎么说话吭声。
马秀莲走的时候,夫妻俩回都没回来,说快过年晦气没露面。
翻年顾丽萍一直没回来,顾向阳还以为她要跟娘家断绝关系,没想到这时候回来了。
“哥,咱真要去吗?”顾向红犹豫道。
大伯特意过来请人,他们应该给大伯一个面子,但对于这位姑姑没啥好感。
顾向阳挑了挑眉:“我去吧,你们留家里玩,咱们人多,都去大伯家也不好招待。”
他觉得顾丽萍回来的时间太巧,那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这时候回来肯定有事儿。
另一头,顾大山看到妹妹倒是高兴,王金桂只是客客气气的招呼。
顾丽萍压根没往隔壁去,带着老公孩子进了屋,坐下来热热闹闹的说话,看不出一点隔阂。
“哥,你们屋收拾的真好,还是我大嫂最能干,家里很像样子。”顾丽萍开口就是夸。
顾大山跟弟弟关系僵硬,相看两厌,如今见妹妹热情的样子心底高兴。
“可不是,你大嫂能干,我能娶到她也是上辈子积德了。”
顾丽萍大声夸道:“这话说得对,大嫂家里家外一把抓,可比隔壁三嫂强多了,大过年的门都不开,我都不耐烦上门。”
提到隔壁,顾大山欲言又止。
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开口:“丽萍,你从小跟老三关系好,待会儿有空去看一眼,也劝老三看开一些。”
那日顾大山是真觉得顾大河鬼上身,连带着现在看人也不对劲,神神叨叨的。
顾丽萍眼底闪过不以为然。
她跟老三关系好,那是因为老三得宠,能帮她在爸妈跟前说话。
可如今老三腿瘸了,人总是阴沉沉不爱说话,生产队记分员的活儿都丢了。
年中那会儿说好买工作,结果呢,闹腾了几个月爸妈死了,一分钱拿不出来,还让她在婆家丢了好大的脸。
没能耐没本事的三哥,在顾丽萍眼里成了累赘,压根不值得再费心力。
“行,我有空过去劝劝,三哥就是被爸妈宠坏了。”顾丽萍随意应付了一句。
说完这话,她又问:“向阳兄妹呢,咋还没过来,他们不会还记仇,不想见我这个亲姑姑吧?”
“不会,向阳不是那样的人。”顾大山帮大侄子说话。
顾丽萍有些坐不住,起身说:“要不我亲自过去看看,正好瞧瞧他们过得怎么样。”
王金桂在旁边听着觉得奇怪,心想小姑子这架势也太殷勤了,她能有这么好心?
“大伯,大伯娘。”顾向阳从外头走进来。
没等顾大山开口,顾丽萍已经笑盈盈的迎上去,伸手要拉着大侄子。
顾向阳默默避开,不冷不热的叫了人。
“向阳,你可过来了,快让姑姑好好瞧瞧。”
顾丽萍也是个人物,脸上一点尴尬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姑侄俩多亲近。
她上下打量,满口夸道:“长高了,也长胖了,可见分家后过得不错,我大侄子真有本事,不但养活了弟妹,日子这是越过越红火了。”
进门后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姑父常学民,这时候也开了尊口:“过了年才十五岁吧,向阳这孩子真有本事,像了二哥。”
顾大山也露出几分笑意:“可不是,我们顾家就老二父子俩最有出息。”
“向阳快坐,吃点糖果花生甜甜嘴,今儿个姑姑可得跟你好好说说话。”顾丽萍招呼的架势,乍一看还以为她是主人。
王金桂偷偷翻了个白眼,端出一杯茶:“外头冷吧,喝口茶暖暖身体。”
“向红几个不过来吗?正好今天家里来客人,一道儿吃多方便,都省得做饭了。”
顾向阳解释:“向红早早做上了,人多怕坐不下,他们今天就不过来了。”
“不过来也好,孩子多闹哄哄的,没法说话。”顾丽萍半点不在意别的侄子侄女。
瞧着她满脸笑容,顾向阳挑眉,只当做没发现她的深意,任她说什么话都是不咸不淡的接着。
一会儿功夫,顾丽萍嘴皮子都干了,愣是问不出什么来。
夫妻俩对视一眼,常学民忍不住了,轻咳一声:“向阳,听说你爸有个战友一直很关照你,逢年过节就给你寄钱寄票的?”
顾向阳挑眉。
去年他是收到过几次钱票,第一次最多,后头两次都只有十块钱加十斤粮票。
陆文雄信里头写的好,实际上给的真不多,顾向阳后头的都没收,直接给寄回去了。
倒是年前收到一个包袱,里头没放钱票,只放了一些土产吃的用的,甚至还有手工千层底鞋子,跟之前的截然不同。
顾向阳这次收下了,没拒绝,这事儿生产队都知道。
心思一转,顾向阳就猜到顾丽萍的来意。
顾大山沉下脸:“你问这个做什么?”
“大哥你这么大声做什么,学民只是随便问问,我们这不是关心向阳吗。”
顾丽萍立刻护着丈夫,不赞同的瞪了眼哥哥,对着顾向阳又是笑眯眯的:“听说他们这些当兵的感情好,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他这是把你当亲儿子照看了。”
顾向阳挑了挑眉:“姑姑,你有话直接说吧,别兜圈子,你也不嫌累得慌。”
一听这话,顾大山也意识到不对劲,怪道夫妻俩这时候才上门做客。
顾丽萍尴尬了一瞬,又反驳:“你这孩子咋想那么多,我们就是随便唠嗑两句。”
“是吗?”
顾向阳索性站起身:“大伯,家里都做了饭,我就不在这边吃了。”
“哎,别走啊。”顾丽萍伸手去拉他。
顾向阳避开,似笑非笑的看着夫妻俩。
常学民脸色不太好看,他自恃城里人,向来是瞧不起老婆娘家,以往逢年过节回来都是当祖宗被人伺候着。
这会儿被个小辈下面子,常学民心底很有几分不高兴,瞥了眼顾丽萍让她赶紧开口。
顾丽萍忙道:“向阳,你这急脾气可得改改,哪有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