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社区 > 穿越重生 > 咸鱼暗卫升职记 > 第38章
  “王爷,您慢点走,仔细脚下……”
  前头王爷走得急,管家只能匆匆追上来。
  他们家这位王爷,素来不管闲事,心宽体胖,整日端着个笑脸,京城人谁见了不说一声“善王爷是真善”。然而他一身朝服还未换下,步履匆匆,圆润的脸上没了惯常的笑意,反倒龇牙咧嘴一副受惊模样。
  “这早朝我是上不下去了,哎哟,一天一天的,都是些让人心惊胆寒的事,满朝文武,今天拖下去一个,明天拖下去一个,那阵仗,看得本王脚都软了。”
  “王爷,您是本朝王爷,陛下嫡亲的同胞弟弟,您有什么好怕的呢?”
  “哎,你这话可不能乱说,我是皇兄的弟弟,我皇兄仁善,可我那位太子侄儿可不是好惹的,为了这桩科举案,他已经雷霆震怒了好几回,摆明了是要犁庭扫穴,一个不留啊!”
  “你是没看见,他连那些个藏在八百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甚至外省商户名下的赃款都查出来了!金殿之上,那些人被拖下去时涕泪横流、绝望哀嚎的模样……哎。”
  王爷摇着头,啧啧连声感慨:
  “本王这侄儿,平日里瞧着温润如玉,可真动起手来,当真是雷霆万钧,不留半分余地。不过想想也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那些人自以为魔高一尺,却不知道,终究道高一丈啊。”
  主仆二人一边低声议论,一边渐行渐远。
  两人走远后,初拾才从假山后出来。
  在此之前,他并非没有盘算。总想着,等科举案事了,自己得了自由身,随便在蓟京哪个不起眼的角落一躲,京城人海茫茫,文麟纵有能耐,难道还能将他掘地三尺找出来不成?
  可方才一番话,彻底改变了他的想法。
  是了,文麟是太子。
  莫说整个蓟京,就是蓟京方圆百里,无不是他的眼线,自己终究是要生活的,要与人接触,除非真做个不见天日的活死人,否则踪迹终有泄露之日。
  可是,成为他的“地下情人”,当他的“男宠”,绝不是自己想要的。
  他不想为了这一段恋爱,葬送了自由。
  逃。
  只能逃。
  逃得远远的,逃到他看不到的地方去。
  他缓缓阖上眼睛,再睁眼时,他做好了决定。
  ——时间回到现在,从初二院子离开后,初拾又去了一个地方。
  他去了“明斈饭馆”。
  饭馆已正式开张几日,正是晚市最热闹的时候。还未进门,便听得里头人声喧沸,跑堂的吆喝声、食客的谈笑声、杯盘轻碰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蓬勃的生气。
  初拾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才抬步进去。正在柜台后低头拨算盘的陶石青若有所感,抬起头,脸上绽开毫不掩饰的喜悦:
  “十哥!你来了!”
  “嗯。”
  初拾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这井井有条的店面,眼底闪过欣慰:
  “有时间么?去后院说几句话。”
  “有,有!小云,看着点前面!”
  他朝正在给客人上菜的妹妹喊了一声,便引着初拾穿过忙碌的堂间,进了安静的后院。
  初拾在石凳上坐下,沉声开口:“小陶,我要走了。”
  “走?”陶石青一愣,没反应过来:“十哥要去哪?出城办事么?几时回来?”
  “不是短行,是要离开蓟京。去一个……更远的地方,归期不定。”
  陶石青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脸上笑容不由顿住:
  “为、为什么?十哥为什么要走?这饭馆不是才刚开张,一切正好吗?是出了什么事吗?”
  初拾抬手,止住了他连珠炮似的追问:“我来,就是要同你说这件事。没出事,我就是想出去走走,至于饭馆,会继续经营下去,从今天起,你就是这‘明斈饭馆’的老板。店里日常的大小事务,都由你决定。”
  “我?!”陶石青惊愕地睁大眼睛,下意识就想推拒:“十哥,我不行,这店是你的心血,我怎么能……”
  “你能。”初拾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安抚:
  “别怕,我走后,我几位兄弟会暗中照应这里,若遇上难缠的麻烦或有人恶意滋事,他们会出面帮你解决。你只需安心带着小云,好好过日子,用心把这份营生做下去。”
  陶石青听着,眼圈却慢慢红了。他看着初拾,嘴唇嗫嚅了几下,一副想哭又强忍着的模样。
  看着少年单纯而全然的依赖与不舍,初拾心中一时感慨万千。自己在这段时间内一共帮过两个人。
  一个骗了他,但至少他还从另一个身上,获得了真心。
  “别这副样子,好好经营店面,或许过个一两年,还会回来看你们。到时候,我可是要查账收钱的。”初拾软声安抚着。
  “真的?” 陶石青猛地抬头,泪水还挂在睫毛上,眼中却迸发出希冀的光:“十哥……真的还会回来?”
  “回……”
  初拾顿了顿。他心里清楚,此去山高路远,古代交通闭塞,一别或许就是永远。
  但他还是安慰道:“应该会的吧。”
  “还有一件要紧事,若是日后有人问起这饭馆的东家是谁,你就说这店是你自己开的,知道么?”
  陶石青虽然不解,但还是点头:“知道了。”
  初拾看着他乖巧又郑重的模样,心中微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像对待自家弟弟:
  “好了,别哭了。我这是要去过更好的日子,是开心事。来,趁现在还有点时间,跟我说说这几日店里的情况,进账如何?”
  陶石青抹去眼泪,又故作稳重的道:“这几日......”
  初拾在饭馆留了一个时辰才走,他前脚刚走,大堂里靠窗一桌的客人便招手叫来了陶石青。
  “我此前过来,你们这的人似乎不是这几个,店面也换了装修,是不是换老板了?谁是新老板啊?”
  陶石青迟疑了一下,回答道:“我就是老板。”
  “你?”那人狐疑地打量着面容稚气的陶石青,陶石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却用力挺直了尚且单薄的胸膛,试图增加几分说服力:
  “是,我就是老板。”
  “行,行。”那人似是不欲多争,笑了笑,没再追问,付了账便起身离去。
  这人出了饭馆,脚步不停,很快进了大理寺侧门。由一名侍卫领着来到一间厢房:
  “禀主子,初拾公子今日午后去了一家名为‘明斈饭馆’的饭馆,与店中一名叫陶石青的少年掌柜在内院交谈约一盏茶功夫,内容未能听清。之后,初拾公子在大堂用了碗素面,约莫停留一个时辰方离开。”
  姓陶的少年?
  文麟脑中立刻浮现一个人影。
  他记得,那个姓陶的少年是自外地来投亲不遇、走投无路被初拾收留,暂时安置在镖局做杂役。
  他哪来的钱开饭馆,难不成是哥哥借的?
  这个念头一起,文麟心中便泛起一阵鲜明的不快。
  哥哥待自己好也就罢了,那是他心甘情愿沉溺的温柔。可为何对旁人也是如此热心肠,万一所托非人,心思不纯,岂不是要平白受伤?
  文麟的脸色微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知道了,下去吧。继续跟着,事无巨细,随时来报。”
  “是!”
  文麟走到窗前,一簇开得正盛的白色荼蘼,被晚风轻推着,怯生生地探进一枝。文麟无意识地抬手,轻抚娇柔花瓣。
  想起白日里初拾如往昔般的温柔,眼底不禁漾开暖意,眨眼之间,他又想到那个姓陶的少年,脸色不禁沉下。
  ——
  次日,初拾与文麟如往常般见面。
  文麟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哥哥,我近日习字,想寻些特别的纸。听闻城西有家老字号纸笔铺子不错,陪我去看看可好?”
  “好啊。”
  初拾不假思索地应下,话音未落,心头却猛地一凛——城西书店,那不就是“明斈饭馆”所在的那条街么?
  想到这,他下意识道:“那家店我路过,门面小,货色未必全。我知道另一家,纸张种类多,品相也好,不如去那儿?”
  文麟闻言,眉头微蹙,声音放软:“可是……我前两日已托人向那家店的掌柜打了招呼,特意为我留了些。若不去,倒显得失信了。”
  初拾刚要再劝,话到嘴边却蓦地顿住。
  一丝锐利的警觉倏忽滑过后脊,文麟为何偏偏执着于这家店?是巧合,还是……他已察觉什么,有意试探?
  他目光扫过文麟,对方正微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副略带纠结、纯然期待的模样,瞧不出一丝破绽。
  初拾心念电转,反而压下疑虑,恢复了镇定:“既然约好了,自然不能失信。走吧,我陪你过去。”
  两人并肩而行,行至那家小小的纸笔店前,抬眼便能望见不远处“明斈饭馆”的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