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社区 > 综合其他 > 素不相谋 > 第3章
  陈意时这才发现梧桐树下蹲坐着一只巨大的阿拉斯加,一身灰白的毛发被修剪得干净整齐,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胸背,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吐着舌头。
  在它的衬托之下,一旁的梧桐树干反倒显得极为苗条。
  有那么一瞬间,陈意时觉得这只狗看自己的表情无比幽怨。
  毕竟狗狗一天能出来撒欢儿的时间不多,这次还横遭意外,任谁都会委屈。
  “当然要带着它。”
  陈意时自知是自己的原因耽误了人家,他在手机上打了辆车,扶好了车门叫对方先上车,谁知这人还硬要绅士,站在陈意时的身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意时只好先坐下,小声说了句“谢谢”。
  那人仍旧顶着一张负伤的帅脸,行为却毫无病号的自觉,两条长腿松弛地向前伸展,阿拉斯加不顾自己的庞大身躯,把下巴垫在主人的膝盖上,不时地偷瞄几眼一旁的陈意时,吐着舌头傻乐。
  “今天太对不住您了,”陈意时愧疚地开口,“要不是您帮忙,我脱身都难,结果还不小心把您弄伤了。”
  “你今晚究竟要道几次歉呀?”对方毫不在意地笑了,“那时候正常人都吓傻了吧,理解的,不怪你。”
  对方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陈意时心里的紧张到是少了几分,可负罪感仍然挥之不去。
  “不过确实是凑巧,我以前遛狗都不走这条路的,今天是它一直往这条路上拽我,”那人揉了揉阿拉斯加的脑袋,声音里带了笑意,低声对它夸赞道,“做了件好事。”
  陈意时也笑了:“那以后的狗粮我得全包了。”
  那人哈哈一笑:“你不知道这玩意儿多能吃。”
  阿拉斯加意识到陈意时在看自己,瞬间激动起来,冲着人摇起了尾巴,当场就要挣脱主人的怀抱向陈意时扑去。
  那人敲敲狗头,故意恨其不争道:“你爸都受伤了,你怎么还乐呵成这样?”
  陈意时心想你自己好像对自己伤势也太不在意,还非得叫狗在意。
  车外夜色静谧,路灯依次地亮了,车内有只狗逗趣打打闹闹,气氛有些和谐,这人一直散漫随意,全然不像是刚经历过生死时刻。
  陈意时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一串陌生的号码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坏了,他很快反应过来是谁。
  还有个相亲对象没见面。
  陈意时觉得自己脑袋里面一头乱麻,他本身不是特别善于处理人际关系,今晚算是把周围的人得罪了个遍。
  也许手链断掉的那一瞬间,他就该避避邪,今晚不要出门。
  “意时,你在路上了吗?”
  手机听筒里传出温和的男声,开口时的音调带着不分场合的亲昵,别说一边逗狗的男人,连陈意时自己都有些错愕。
  可人家面对陈意时的迟到也并没有责备的意思,反倒叫他心里不是滋味。
  “实在不好意思,我今晚临时遇到了点事情,过不去了,”陈意时客气道,“抱歉让你白等了这么久,如果你不介意的话,等你有时间我再请你吃饭赔罪。”
  对方没有恼怒,反而洒脱一笑:“好啊,只要不是你自己不想见我就好。”
  “怎么会。”陈意时说,“这次是我太失礼了。”
  电话那头大度地笑起来:“没关系,那改天再把我们的约会补上。”
  车厢里十分安静,即便陈意时没开免提,两人的对话仍被听得一清二楚。
  尤其是对方过于亲昵的语调和用词,都叫陈意时不由得有些羞窘,一是他们两个人之间根本没有确定关系,甚至还没见过面,本质就是陌生人,在缺乏恋爱经历的陈意时看来满是说不出的别扭。
  二是......那位见义勇为的帅哥此时正靠在椅背上,似乎饶有兴趣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陈意时又僵硬地客套了几句才挂掉了电话,车厢里顿时又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安静。
  身边的人动了动,轻声笑了。
  陈意时疑惑地看过去,那人毫不掩饰地对上陈意时的目光,漆黑的眼仁微微一亮:“约会放了人鸽子?”
  陈意时配合地笑笑,但他笑得很牵强,嘴角提不起什么弧度,在对方灼热的目光里微微点了下头:“今晚实在是状况百出,让您看笑话了。”
  其实陈意时不觉得那算是约会,那他没必要跟一个萍水相逢的人解释那么多,显得有些刻意。
  那人却不买账,似笑非笑地看着陈意时:“我刚才听到他的声音了。”
  “是个男的,”对方挑了挑眉,声音低了下去,平静地扔出一颗炸弹:“你喜欢男的?”
  第3章 怎么比九年前更瘦了
  喜欢男的并不稀奇,在如今的社会关系里,不论是同性还是异性,一样可以组建家庭,缔结婚姻。
  陈意时身边很多人,包括他的发小都选择了同性伴侣一起生活。
  发小喜欢男的,便推测万年寡王陈意时也喜欢男的,恰好这个男人通过朋友圈看到了陈意时的照片,表示对陈意时挺有兴趣,发小当场拍板,自作主张地给他俩定了约会的场所,当定了这个红娘。
  陈意时没跟发小解释,不论男女,自己都兴趣平平,可能单纯不太喜欢人类。
  但即便如此,个人的性取向依然作为一项隐私而存在,被这么无端问起来,并不是一件特别礼貌的事情。
  所以陈意时没吭声。
  没得到答案,对方也不再追问,把头靠在车座的靠枕上放空,阿拉斯加用脑袋把他的手顶起来求抚摸,又扒拉着他的膝盖往他身上蹿。
  省立医院路途不远,两人把阿拉斯加栓到门口,由陈意时带人去急诊楼,他工作动辄就要连着熬几个大夜,身体也算不上多好,三天两头得往医院跑,进医院比进家都熟悉。
  挂急诊号的时候,对方拿出了自己的身份证,陈意时垂眼一扫,姓名栏上工工整整地印着“江逸乘”三个黑体字。
  很好听的名字,陈意时的视线继续向下看到出生年份这一栏,他俩还是同岁。
  陈意时帮江逸乘办好手续,正要拉着他去拍ct,只见他正春风满面地跟周围几个小护士打招呼,薄唇几次开合,像是又跟她们说了什么,笑得俊逸潇洒,惹得几个小姑娘脸上浮现朵朵红晕。
  “......”
  陈意时微微扶额,怎么这人在医院还要沾花惹草,挺符合他对江逸乘这种长相的刻板印象:轻佻,风流,走哪撩哪。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陈意时表示理解。
  其中一个小护士认真听完,朝江逸乘点点头转身走了,不一会儿带了个冰袋回来,递到了江逸乘手里。
  江逸乘笑着道谢,走到陈意时身边,不等他反应便一手轻轻抓住人的手腕,另一只手把他的衣服袖子挽起来,方才好不容易遮挡住的瘀斑猝不及防地暴露在冷白的灯光下。
  下一秒,江逸乘把护士拿来的冰袋贴在了陈意时的手臂上,瞬间又冰又麻。
  陈意时被这么一冰,下意识地要抽回手臂,却被对方死死攥住:“别动,消肿的。”
  凉意刺骨,但也确实止疼,陈意时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太小孩子气,有些无奈地任人握着自己的手腕:“原来这冰袋是给我拿的。”
  “不然呢?”江逸乘笑容可掬,仿佛陈意时才是伤得最重的那个。
  自己挖坑给自己跳,陈意时哪好意思坦白刚才的脑内小剧场。
  本来就是自己失手害江逸乘遭了一回罪,哪好意思再受他的照顾,陈意时脸上有点挂不住。
  江逸乘伤口不深,医生进行了点简单的包扎处理建议他先去拍脑部ct,排查颅内是否有潜在损伤后再去缝针,陈意时面色顿时有点紧张,反倒是江逸乘丝毫没有病号的自觉,任由陈意时安排,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时针又移动半格,跑了几个地方的江逸乘也觉得有点累了,强光的刺激下他看起来远没有车上那么精神,整个人懒洋洋地趴在椅子上等医生消毒缝针,眼神复杂地看着那张深色的ct影像图。
  陈意时见他半天不出声,小声问:“是哪里不舒服吗?”
  说一点事都没有肯定是假的,陈意时当时真的下了狠手,江逸乘头顶胀痛就没停过,还带着些朦胧的眩晕。
  他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陈意时一眼,视线又转移回那张脑部影像图,平静道:“我刚才发现,我的脑子好像紫菜蛋花汤。”
  “......”
  陈意时觉得这人满嘴不正经,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
  好在这时候大夫取了医用器械回来,指导江逸乘调整好姿势,拿酒精给他消毒。江逸乘乖顺地躺着,他模样好看,嘴又甜,把给他缝针的大夫哄得心情不错,手上的动作都轻了几份。
  “姐,你技术真好啊,我都没觉得特别疼,”一针过去,江逸乘的手腕搭在床沿上,正想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呼吸上,下一秒,大夫用针轻微一挑,伤口处猛地一阵刺痛,“嘶——姐,你技术太不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