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间,教室里的气氛相对放松。
  大部分同学趴在桌子上小憩,或者戴着耳机听音乐,还有一些则在低声聊天。
  苏辰和赵升几人围在后排,讨论着下午训练战术。
  声音不免有些大,尤其在赵升夸张的模仿顾砚卿的投篮动作时,引得几人哄笑起来。
  “喂,你们小声点。”
  一个略带不悦的女声响起,是学习委员林琦,她正皱着眉看向他们这边。
  目光意有所指的瞟了一眼顾砚卿的方向,林琦补充道:“没看到有人在休息,有人在学习吗?”
  此刻的顾砚卿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戴着耳机,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习题集,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赵升撇撇嘴,刚想反驳,苏辰却抬手制止了他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或许是林琦那句话,又或许是顾砚卿那与周遭喧嚣隔绝的专注的侧颜,让他心里乱七八糟的情绪又开始作祟。
  “行了,训练的事放学再说。”
  苏辰挥挥手,示意赵升他们散了。
  他自己则烦躁的扒了扒头发,站起身,想去外面透透气。
  可就在他刚想走过过道时,一个隔壁班冒冒失失冲进来找人的男生,猛地撞了他一下。
  苏辰身体猝不及防的失去平衡,手肘下意识往旁边一撑,正好重重的撞在顾砚卿摊开在桌角的习题集上。
  “哗啦~”一声,习题集被撞落在地,里面夹着的几张草稿纸和一个看起来挺贵的自动铅笔,也一并摔在了地上。
  教室瞬间安静了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
  撞人的男生慌忙道歉,然后一溜烟跑了。
  苏辰尴尬的站在原地,看着地上散落的东西。
  顾砚卿摘下耳机,低头看着地面。
  苏辰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难得词穷的想要道歉:“那个……我……”
  同时弯腰想去捡。
  然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先他一步,迅速的捡起了习题集和草稿纸,还有那支断了芯的自动铅笔。
  顾砚卿将东西整理好,放回桌上。
  自始至终,他没有看苏辰一眼,也没有说一句话。
  但苏辰清清楚楚看到,顾砚卿在拿起那支断掉的自动铅笔时,他修长的手指微不可查的收紧了一下。
  虽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这细微的动作还是让苏辰心里一紧。
  这支笔,对他很重要?
  “我不是故意的。”
  苏辰干巴巴的解释着,声音比平时都低了不少。
  闻言,顾砚卿终于抬眸看了他一眼。
  可那眼神很淡,像冬日结冰的湖面,没有任何温度,也没有任何情绪,
  “没关系。”
  然后,顾砚卿重新戴上了耳机,拿起另一支笔,继续演算习题,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似的。
  苏辰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自作多情的小丑。
  他宁愿顾砚卿像上次那样,带着怒意质问他,或者干脆像他一样冷嘲热讽几句,也好过现在这种彻底将他隔绝在外的平静。
  苏辰深呼吸一口气,转身大步离开了教室,心里头的无名火烧的他五脏六腑都难受。
  于是下午的训练,苏辰像是跟篮球有仇一样的,打得格外凶狠。
  他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爆发力,防守他的队友叫苦不迭。
  “辰哥,你今天吃火药了?”
  训练结束后,赵升揉着被撞疼的肩膀龇牙咧嘴的问。
  苏辰没回答,只是沉默的擦着汗。
  他满脑子都是顾砚卿捡起断笔时那泛白的指尖,和那句冰冷的“没关系”。
  他必须做点什么,打破这种让他抓狂的局面。
  苏辰快速冲了个澡,换好衣服。
  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和队友们一起去吃饭,而是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开了体育馆。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顾砚卿可能又去那个偏僻的球场了。
  果然,当他绕到器材室后面的小训练场时,熟悉的身影正在那里。
  顾砚卿穿着与球场格格不入的熨帖校服,重复着笨拙的投篮练习。
  但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
  顾砚卿的脚下放着的一张是手绘的且标注着奇怪符号和线条的纸张?
  他偶尔会停下来,低头看上一眼,然后调整自己的站位或者手势。
  所以,他的练习并非毫无章法,而是在遵循着某种他自己设定的计划?
  而且,他的左手手腕上,明显缠着一圈白色的运动绷带。
  所以这家伙,不仅暗暗练习,还在研究篮球?
  左手还受了需要缠绷带的伤?
  苏辰躲在暗处,看着顾砚卿又一次因为发力不当,从而让投出的球远远偏离了目标滚到场边。
  顾砚卿沉默的走过去,弯腰捡球。
  就在他直起身的那一刻,或许是动作太急,又或许是体力消耗过大,他的身体晃动了一下,左手下意识的撑在一旁。
  随即眉头不着痕迹的蹙起,脸上闪过一丝忍耐的痛苦。
  虽然那表情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少年惯常的淡漠所取代,但苏辰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顾砚卿不是装的,他是真的在勉强自己在学着打篮球…
  可是为什么?就为了赌约?
  那他完全可以拒绝啊。
  一股子说不清是愤怒还是焦急的情绪直冲苏辰脑海。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冲出去,一把揪住顾砚卿的衣领,让他别练了。
  但最终,他还是咬住了牙关,强迫自己站在原地。
  他见顾砚卿深呼吸一口气,像是将所有的疲惫和不适都压了下去,然后再次抬起手臂,将球投向那个对他来说遥不可及的篮筐。
  夕阳洒进来落在顾砚卿身上,使得他高大清冷的身影在空旷的球场上格外孤独,也格外……固执。
  苏辰缓缓靠在墙壁上,闭了闭眼睛。
  不得不说,这场他一手挑起的打赌,正变得越来越复杂,越来越脱离他预设的轨道。
  而他,好像也并不是那么期待的看到顾砚卿在球场上狼狈不堪的样子了。
  怎么办?
  这个人,他有点儿搞不定。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苏辰觉得自己像是陷入了一场只有他一个人在泥泞中挣扎的战争。
  在这场无声的战争里,顾砚卿依然是遥不可及的冰山。
  而他自己,却因为对方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伤口和近乎偏执的坚持,变的心绪不宁烦躁不堪。
  周二上午的化学课,空气闷热的让人昏昏欲睡。
  讲台上,老师正在演示一个复杂的实验,试管中液体颜色的变幻映在苏辰有些失焦的瞳孔里。
  他的手指无意识的在摊开的笔记本边缘划拉着,目光却不受控制的一次次飘向斜后方靠窗位置。
  顾砚卿坐得笔直,纯白的校服衬衫领口熨帖的没有一丝褶皱。
  他专注的听着讲,偶尔低头记录要点,握笔的姿势标准的像教科书。
  只是他的左手始终微微蜷着,放在桌面上,那圈白色的绷带在深色课桌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苏辰的视线在那绷带上停留了几秒,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
  他想起昨天傍晚在偏僻球场看到的那一幕——顾砚卿笨拙却固执的一次次起跳单手投篮,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濡湿,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
  那时他脸上闪过的忍耐的表情,苏辰看的清清楚楚。
  不就是打球?怎么还伤到左手了?
  单手怎么打球啊?
  伤得重吗?
  为什么还要继续练习?
  就为了可笑的赌约?
  这种烦躁的感觉又来了。
  苏辰烦躁的撕下一小条笔记本的纸,飞快的写下一行字,然后揉成团,趁着老师转身间隙,他将纸团扔到了顾砚卿摊开的化学练习册上。
  纸团掉落瞬间,在练习册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顾砚卿书写的动作一顿。
  他垂眸,看着突兀出现在练习册上的纸团,眉头不着痕迹蹙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去碰它,而是先抬眼看了看讲台,确认老师的注意力不在这个方向,才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拈起纸团。
  余光捕捉到顾砚卿动作的苏辰,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紧紧盯着顾砚卿,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顾砚卿展开纸条,看到上面是苏辰潦草中带着个人风格的字:【手,没事吧?】
  他看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既没有预料中的恼怒,也没有丝毫被打动的痕迹。
  但出乎苏辰意料的是,他也没有像对待垃圾一样随手将纸条扔掉或塞进抽屉。他只是用指腹将纸条重新抚平折好,像对待他的每一个作业本一样的谨慎的将它夹进了老师正在讲解的练习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