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自己也钻了进去。
  他又从里面把枯藤拉好,撒了一把刚才顺手抓的雪,掩盖住洞口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洞里很黑。
  只有从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这里是溶洞的最外层。
  再往里,就是错综复杂的地下河和迷宫。
  就算是楚天歌,也不敢贸然闯进来。
  外面的轰鸣声还在继续。
  “出来!”
  “我知道你们在里面!”
  楚天歌的声音充满了暴躁。
  他在石林外围疯狂地发泄着灵力。
  火焰烧焦了石头,炸碎了树木。
  但并没有往里走。
  他也感觉到了这片石林的古怪。
  林砚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转头看向谢雪臣。
  谢雪臣正靠在另一边的石壁上,神色晦暗不明。
  黑暗中,那双眼睛亮得有些渗人。
  “你又救了我一次。”
  谢雪臣开口道。
  语气里没有感激,只有探究。
  “为什么?”
  “你明明可以把我扔给那个蠢货。”
  “那是正道名门,你去投诚,说不定还能领赏。”
  林砚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我说了,我是青云门的人。”
  “青云门被灭门,正道不管不问,反而把这笔账算在你头上。”
  “我不信他们。”
  林砚半真半假地说道。
  这是他给自己立的人设。
  一个对正道失望透顶的受害者。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为什么会跟魔头混在一起。
  谢雪臣嗤笑一声。
  “看来你也不算太蠢。”
  “正道......”
  他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确实是一群比魔修还要虚伪的东西。”
  外面的动静渐渐小了。
  楚天歌似乎发泄够了,或者发现这石林实在不好进,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林砚松了一口气。
  “他走了。”
  “暂时。”
  谢雪臣淡淡地补充。
  “他会守在出口。”
  “或者去搬救兵。”
  “此地不宜久留。”
  “那怎么办?”
  林砚有些发愁。
  驴车没了,谢雪臣又走不动路。
  难道真要一直背着他去幽都?
  谢雪臣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往里走。”
  他指了指洞穴深处那漆黑的甬道。
  “这下面连着地下河。”
  “顺着水流,可以通往百里之外。”
  林砚惊讶地看着他。
  “你知道这?”
  “我被追杀这么多年,这天下哪条老鼠洞我不清楚?”
  谢雪臣撑着岩壁站起来。
  身形虽然摇晃,但脊背依旧挺直。
  “走吧。”
  “除非你想留在这里喂蝙蝠。”
  两人向洞穴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空气越潮湿。
  滴答滴答的水声清晰可闻。
  路很难走。
  地面湿滑,到处都是凸起的钟乳石。
  林砚扶着谢雪臣。
  这一次,谢雪臣没有推开他。
  大概是刚才那一背,让这位有洁癖的魔君被迫习惯了这种肢体接触。
  也可能是真的没力气矫情了。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前方出现了一条暗河。
  河水漆黑,泛着寒气,不知通向何处。
  河边停着一艘破烂的小木筏。
  大概是以前的采药人或者猎户留下的。
  早就腐朽不堪,上面长满了青苔。
  “坐这个?”
  林砚看着那几根快要散架的木头,表示怀疑。
  “有的坐就不错了。”
  谢雪臣率先走了上去。
  木筏晃了晃,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但好歹浮住了。
  林砚只好也跟了上去。
  他找了根长竹竿,撑了一下岸边的石头。
  木筏缓缓离岸,顺着水流飘向下游。
  地下河里一片死寂。
  只有水流的声音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没有光。
  黑暗像浓稠的墨汁,包裹着一切。
  林砚什么都看不见。
  这种失去视觉的恐惧让他有些心慌。
  “别怕。”
  黑暗中,突然传来谢雪臣的声音。
  很轻。
  带着一丝奇异的安抚意味。
  接着,一点微光亮起。
  是一颗夜明珠。
  只有拇指大小,光芒微弱,但足够照亮这方寸之地。
  谢雪臣手里捏着那颗珠子。
  柔和的光映照着他的侧脸。
  苍白,精致,却又显得有些落寞。
  “这是......”
  林砚愣了一下。
  刚才那一声“别怕”,竟然是从谢雪臣嘴里说出来的?
  “捡的。”
  谢雪臣随口说道。
  这当然是谎话。
  这是他随身携带的法器之一,虽然只是用来照明的小玩意。
  他也没想到自己为什么会拿出来。
  大概是觉得,如果不点个灯,这只胆小的“狗”可能会吓得掉进水里。
  那就没人给他撑船了。
  嗯,就是这样。
  林砚看着那点光,心里一定。
  “谢谢。”
  谢雪臣没理他。
  他靠在木筏中间的一根立柱上,闭上了眼。
  光影在他的睫毛下投出一片阴影。
  林砚撑着竹竿,看着谢雪臣。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安静地观察这位书中的大反派。
  抛开那些血腥的传闻和暴戾的性格。
  这时候的谢雪臣,看起来竟然有些......乖巧?
  像个精致易碎的瓷娃娃。
  林砚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去。
  这可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要是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估计会直接把他踹进河里喂鱼。
  木筏在暗河里飘荡了一整夜。
  直到前方出现了一丝亮光。
  那是出口。
  林砚精神一振,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木筏冲出洞口。
  豁然开朗。
  此时正是清晨。
  久违的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两岸是连绵的群山。
  这里已经是幽都的地界了。
  “到了。”
  谢雪臣睁开眼。
  他看着远处那座笼罩在黑雾中的巨大城池。
  眼神变得深沉而危险。
  那是他的地盘。
  也是他的牢笼。
  “欢迎来到地狱。”
  谢雪臣站起身,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
  他转头看向林砚,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林砚丢开竹竿,揉了揉酸痛的胳膊。
  他看着那座阴森森的城池。
  又看了看身边这个虽然虚弱,但气场全开的魔君。
  “来都来了。”
  林砚笑了笑。
  “后悔也没用了。”
  “那就走吧。”
  谢雪臣负手而立。
  “回宫。”
  第11章 有用
  幽都城墙高耸入云,通体由黑色的玄武岩堆砌而成,上面刻满了暗红色的符文。
  那些符文像是活物,隐隐流动着光芒,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木筏靠岸。
  岸边是一级级延伸入水的黑色石阶,每一级都像是为了某种巨型生物而建,高大,陡峭。
  谢雪臣率先踏上石阶。
  他的背脊挺得很直,步伐稳健,除了那身染血的白衣有些刺眼外,看不出半点重伤濒死的样子。
  这就是雪衣魔君。
  只要没断气,他就永远高高在上,不露半点怯懦。
  林砚跟在他身后,却觉得每走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这地方的空气里仿佛掺了铅。
  沉重,阴冷,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血腥味。
  这是魔气。
  对于谢雪臣这样的魔修来说,是大补之物;但对于林砚这种毫无修为的凡人,简直就是慢性毒药。
  他感觉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呼吸困难,手脚发软。
  “走快点。”
  前面的谢雪臣没有回头,声音冷淡。
  “掉队了没人等你。”
  林砚咬咬牙,加快了脚步。
  穿过那道巨大的城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也更加惊悚。
  没有想象中的混乱和嘈杂。
  街道宽阔笔直,两旁的建筑风格诡异,多是尖顶高塔,漆黑一片。
  路上行走的“人”不少。
  但大多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或者长着奇怪的肢体,那是还没完全化形的低等妖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