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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三人 “这对我公平吗,梁梦芋”……
  梁梦芋以为她看错了, 他不是应该在医院吗,怎么会突然跑到宁江来。
  露露说:“芋芋,刚才你去厕所, 我忘了告诉你,岳呈涛来我们学校了,他给我发消息,说想找你道个歉,我就告诉他你在这里。”
  露露的声音, 夹杂着冰块碰撞杯璧的轻响, 还有周围顾客的低语,都似乎被蒸发在潮湿的夏夜。
  全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
  夏夜的风轻轻掀起他的刘海, 他看上去弱不禁风, 几个月不见,他似乎变老了许多,有一种沧桑感。
  两人没对视多久,他推门而入, 走路没有从前利索,前脚拖着后脚,看上去很可怜。
  他妈妈说,他全身上下多处骨折,现在还没好利索。
  他一瘸一拐的走路, 每一步都好似在她心上踩。
  梁梦芋当时就想,如果岳呈涛来道歉,不管说多么简短的话,梁梦芋都会立刻原谅他。
  露露和李涵找了个借口出去等,梁梦芋重新去了包厢,岳呈涛默默跟在她后面。
  他坐下, 开口:“对不起,芋芋。”
  话到嘴边,梁梦芋捏了捏玻璃杯,还是改口,挤了一句:“你身体好点了吗。”
  “躺了几个月,好差不多了,争取下个月就出去找工作,我也从原来那家公司辞职了。”
  “那创业呢。”
  “先搁置吧,暂时不去考虑了。”
  “哦,那挺好的。”
  相对无言,一份别扭的沉默。
  岳呈涛又问:“上次我妈在旁边,我没敢多问你,你是怎么帮我摆平的。”
  她不想多说:“没怎么。”
  手机不合时宜震动,梁梦芋看是祁宁序,不便在这里接,几乎没有犹豫,就挂断了。
  终于又安静了下来,却听岳呈涛很笃定:“你是不是去求祁宁序了。”
  她抬眼,故作平静:“没有。”
  “芋芋你不用骗我,如果只凭你,是救不了我的。”
  “我这次来,除了向你道歉,还要告诉你一件事。”
  他突然急了,有些冲动,也有些胆怯,正色看她:“我这次的出事,全是祁宁序搞得,他一手操作的。”
  梁梦芋愕然看他,这是她从来没有思考过的角度。
  岳呈涛坦然和她对视,眼里的严肃和斩钉截铁让梁梦芋嘴唇张了半天,没有吐出一个反驳的字。
  “之前我去找他聊项目的事,他把我回绝了,然后给了我一张名片,我才去的港岛,又去的美国,又被骗进了赌场里面,我当时没有多想,我现在再次复盘,只觉得太奇怪了,这一切都太巧了,还恰好是他的赌场。”
  之前救他救的急,梁梦芋很多细节是不知道的,现在听他这么串起来,梁梦芋自然也看出了端倪。
  像在冬天里浇了一桶冷水,冰冷漫遍四肢,她身体抖了抖。
  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了,一个完整的念头都拼不出来。
  上次,好几个月之前,祁宁序告诉梁梦芋,最后一次机会,最后一次主动分手的机会。
  然后岳呈涛就出事了,然后梁梦芋就去求他,和他做了交易。
  所以,如果真的都是祁宁序一手操作的,那一切都合理了起来。
  祁宁序自导自演,伤害岳呈涛,恐吓她,她落入他的圈套,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想让她分手,心甘情愿做他女朋友。
  为了得到她,为了满足一时的占有欲,为了报复她之前对他的拒绝,不惜大动干戈到这个地步。
  他有没有想过,如果她当时真的再犹豫一会儿呢?
  如果她再蠢一点,脑子再木讷一点,对岳呈涛的感情再少一点,她没有去找他呢?
  ——那结果会是怎么样,岳呈涛会无辜的死在异乡。
  他从来没有把岳呈涛的生命当做生命。
  他太可怕了,比她想象中还要可怕。
  祁宁序再次打来了电话,梁梦芋不知怎么了,明明知道如果第二次再不接,事后糊弄的理由就必须要更加具体,但她还是大脑支配的手指,挂了电话。
  梁梦芋惊恐望着岳呈涛,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面的人,岳呈涛今天所受的一切痛苦,都是源自于她。
  梁梦芋崩溃到快哭了,除了愧疚之外,她感觉自己入了虎口,逃脱不了。
  她不敢分手,但也不敢再继续和他下去了。
  以后怎么办,祁宁序腻了她之后,怎么办。
  她不小心踩到祁宁序逆鳞之后,又怎么办。
  现在的她在他面前还有点新鲜感,做错了的小事还可以被当做撒娇的小趣味,但以后呢。
  岳呈涛没再开口,空气里只剩下时钟滴答的声响,一下一下,敲得人心发慌。
  在这样棘手的沉默中,门毫无征兆被推开了。
  梁梦芋坐在正对着门的方向,看到祁宁序,她吓到停止了呼吸。
  祁宁序一身裁剪利落的黑色西装,气场很强,目光像两潭积雪的冰湖,沉沉地落在梁梦芋身上,又落到岳呈涛身上。
  眼神很淡,但看向梁梦芋时,却像有了棱角,擦伤她的眼珠。
  他徐徐走进来,略过岳呈涛,指尖擦过她的发顶,轻轻揉了两下,把她的思绪揉碎了。
  声音一个字一个字落在梁梦芋头上,仍旧闲散。
  “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
  “我……手机静音了。”
  朴素的谎话。
  “是吗。”他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肯定没信。
  他转而望向岳呈涛,眼神再次冷了几分。
  “你的,室友们呢?”
  “在外面,等我,去唱歌。”
  “哦——所以,你给我报备的时候,少说了一个人?”
  梁梦芋脸都白了,他却还有心情开玩笑。
  “蒙太奇?”
  她拨浪鼓般摇头,恐惧舔了舔嘴唇。
  “梦芋,”岳呈涛也被吓到了,现在才开口,“你们,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祁宁序冷笑。
  “梦芋,你来告诉他,我们是什么关系。”
  尽管知道,说什么会让他消气,但梁梦芋却结结巴巴的:“他是我,我……”
  话音未落,旁边的人拉她手,和她十指相扣,挑衅般高高举起。
  岳呈涛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魔鬼般的恶劣声音响起:“看清楚了吗。”
  “要是看不清楚,我可以马上和她接吻。”
  羞耻感密密麻麻布满全身,犹如蚂蚁啃噬心脏。
  她用力挣脱几下,恨不得全身分离,但还是失败。
  不敢看岳呈涛审判的眼神,她绝望闭了闭眼眼睛。
  再睁眼,眼泪已经不争气地含在眼眶中。
  岳呈涛此时也像脸上像被扇了一个巴掌,他彻底明白了。
  “梁梦芋,祁宁序是你男朋友?”
  他的重点和梁梦芋的重点不一样。
  受了天大的委屈,胆量也被撑起来了,语气重了好几分。
  破罐子破摔的摆烂感,一切都肆无忌惮。
  “祁宁序居然说普通话,所以这一切都是他搞的鬼——为了得到你,最后却是我沦为了牺牲品。”
  “梁梦芋,他早就在追求你了是吧,你口风还挺紧,一句话都不和我透露,眼睁睁看着我落入他给的圈套。”
  “所以,我从当初到现在受到的所有伤害,都是无妄之灾,都是你害的,梁梦芋你知道吗!”
  梁梦芋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她以为他会问,救他的方法原来就是去做祁宁序女朋友之类的话。
  她以为他也和她一样,感到羞耻,些许还会对她的遭遇有些心疼,没想到,全是责怪。
  那种感觉很奇怪,她似乎生了一种很窝囊的气。
  就像是,华山论剑和所有武林高手比拼都比赢了,最后却在大笑时,不小心吞了一只蚊子,最后被蚊子咬死了。
  意料之外,所以她的生气和难过,也在那一瞬间没有及时跟出来。
  她看着岳呈涛歇斯底里控诉的模样,像突然失声,无法为自己辩解。
  她很委屈,她想告诉他,她也是在刚刚才知道整件事情的经过。
  但在岳呈涛的心里,她成了害他的主谋。
  场面似乎调转了,成了岳呈涛对她的控诉。
  梁梦芋想,果然,他还是他,并没有因为生了一场病就脱胎换骨,顺便连心灵都被净化了。
  果然,利己主义者。
  梁梦芋也在那一刻才突然醒悟了,醒了一场做了好久的梦。
  到底是变了,还是以前就一直如此。
  四两拨千斤的方式,擅长用小恩小惠小伎俩,来搏得高层次的利益。
  这种人可怕就可怕在,他有很强的迷惑性,他不是恶人,他甚至会在大街上帮助迷路的老奶奶,或者是给学习差的同学讲题,或者是大方支持家境不好的同学。
  ——前提是,以上说的所有人,都没有威胁到他的利益。
  这次不是也是这样吗,被殴打时的奄奄一息,但依旧说不需要梁梦芋来管。
  就这一句话,让梁梦芋心甘情愿入了虎口。
  她不得不承认,她眼光好差,一直到现在,才彻底对他怯魅。
  她想嘲笑自己这份大义凛然。
  泪水在无意识往下滑,在脸颊上毫无章法地滚动,她整个脸像被溺在水池里。
  她想,眼前的人,有什么必要,值得她作出这么大的牺牲。
  她不要管他了。
  干脆在今天全部了断好了,让一切重回正轨。
  大脑保护了她,岳呈涛咄咄逼人的声音消了些音。
  “梁梦芋,我还说要来向你道歉,我做梦也没想到你居然能在背后捅我一刀,我的计划我的人生全被你毁了你知道吗,我差点还进了失信名单你满意了……”
  “啪——”
  玻璃杯杯子震碎的声音,听声音都能听出不同寻常的狠劲。
  人为切断了岳呈涛的声音,戛然而止。
  梁梦芋回神过来,愣神看向旁边的祁宁。
  他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似乎是安抚。
  另一只手轻轻甩水,已在前一秒收敛了狠意,但依旧冷峻。
  他大方承认:“是我干的。”
  岳呈涛被他无所谓的样子气到抓狂,但祁宁序却又说:“但没有任何人强迫你,你应该最清楚,诱导而已,是谁绑着你去了?是我们强迫你,才让你在赌场里杀红了眼睛,签借债合同的时候眼睛都不眨。”
  “借了钱又还不起,不打你打谁?我只有一半的责任。”
  岳呈涛被哽住,哑然。
  握住梁梦芋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是我追的梁梦芋。她全程拒绝我,并且多次对我表达对你的感情——”
  “你出事的那天,她担心你担心到因为低血糖差点晕倒,身边所有的人脉都给你凑钱,现在你回来了,却要责怪她,她有什么错?”
  “那么我问你,她曾经被我欺负的时候你在哪,她被她亲戚绑架,即使高烧神志不清也在叫你的名字,这个时候你又在哪?”
  “你在做日进百万的春秋大梦,在和别的女人上.床,对了——你出.轨也是我诱导的?”
  他用粤语骂了一句蠢货,一个字没笑,又骂了一句德语。
  梁梦芋呆呆看着他,他的手始终拉着她的手,似乎是在给她力量。
  那一刻梁梦芋很不想承认,祁宁序很懂她,句句说到她心坎里。
  像是多年的伤口虽然无人问津,但并不代表它不疼。
  直到祁宁序剥开她的这些伤口。
  他的肩膀宽阔罩着她,她居然在这一刻,得到久违的安全感。
  让她一时忘了刚才对他的所有怨恨。
  她再次承认,祁宁序真的很懂她。
  直到祁宁序再次威胁岳呈涛,对他实施逐客令。
  “你如果十秒钟不消失,我就让你再也离不开宁江。”
  岳呈涛走后,梁梦芋才又重新挣脱他的手。
  心里有一种念头逐渐清晰,她便不再像曾经那样惧怕他。
  她不客气问他:“你怎么突然来了。”
  “我来之前给你打了电话,只是你没接。”
  “那你来干嘛。”
  生硬的质问让祁宁序皱了皱眉,但他没立刻发作。
  “送礼物给你。”
  他把一条长盒子递给她。
  “生日快乐。”
  盒子精致小巧,就像祁宁序曾经没有意义地送给她的很多首饰礼物,梁梦芋全都不喜欢,一条都没戴。
  她没想到说了很多次不需要不喜欢,祁宁序又第n+1次送了。
  本来心情也被他们两人搞得一团糟,还是在生日这天,她这次没惯着他,看都没看,不在意朝前一推:“我不喜欢。”
  祁宁序一愣,脸色冷得像夜色下的深海,声音硬了几分。
  “你看了吗?”
  “不就是手链,项链,或者是胸针,你不是送了好多次,我说了很多次我不喜欢……”
  “你,看了吗?”
  第二次强调,带了点咬牙切齿,还有沉闷的气意。
  梁梦芋被突变的语气怔了怔,他眉骨绷紧,情绪比刚才还差。
  “梁梦芋,这公平吗?”
  他冷笑警告,却又像自嘲。
  “我的礼物你看都不看就否认,凭什么,对我公平吗。”
  对他这样的态度,梁梦芋那一刻又瞬时拿不准了,打开,呆住。
  里面是一支翻译笔。
  作者有话说:蒙太奇谎言:指选择性呈现情节片段,制造出信息差(来自网络)
  岳呈涛快要杀青了,针对他的角色大家是从不同人的视角里看到的他,孟宇就不喜欢他,所以孟宇的观点里岳呈涛是很自私的人,但我设计的时候其实并没有想设计他是一个坏人,我更希望他贴近普通人一点,有善有恶,利己主义的形容其实是过的了(文章的形容是从梦芋视角出发的带有梦芋的主观性),在没有触犯他的利益的时候,他的确是善良的,君子论迹不论心,我相信很多人在现实生活中也不是绝对善良的吧,平时的时候善良,而为了利益趋之若鹜,但要真说利己主义,那真是过分了。
  所以刻画小岳的时候没有想刻板化他,所以梦芋前期对他的喜欢我觉得是能站住脚的,他其实是适合做普通朋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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