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辞摇了摇头。
  “不,”他说,“我不该把你当成孩子。”
  他顿了顿,看着陆凛:
  “你已经二十六岁了,是大人了,你有权决定自己的生活,有权选择自己想走的路。”
  陆凛看着他,没说话。
  沈卿辞似乎突然想通了,他接着说:“我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无论是身体,还是感情。”
  他看着陆凛嘴唇上的伤口:
  “别伤害自己,也别随便让别人伤害你。”
  陆凛的嘴唇动了动,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轻声说:
  “知道了。”
  沈卿辞点头,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陆凛面前,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陆凛的肩膀。
  “按你自己的想法来,我不会干涉太多。”
  陆凛睁大双眼,他看着沈卿辞的背影。
  脸上满是茫然。
  什么意思?
  哥哥是不准备管他了吗?
  这和计划里,好像有点不一样。
  陆凛慌了一瞬,但门已经被关上,他看着紧闭的房门,整个人有些不知所措。
  第30章 枕头
  沈卿辞没怎么睡好。
  天刚蒙蒙亮,他就醒了。
  洗漱下楼时,福伯正在打理花园。
  晨光熹微,薄雾未散。
  花园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花香。
  福伯弯着腰,正小心翼翼地修剪着枯黄的叶片。
  听见脚步声,老人直起身,看见沈卿辞,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先生,今天起这么早?是没休息好吗?”
  沈卿辞“嗯”了一声,拄着拐杖走到花圃边。
  清晨的露水沾湿了他的裤脚,右腿旧伤处传来熟悉的酸痛感。
  “因为陆先生吗?”福伯轻声问。
  沈卿辞点了点头,没说话。
  晨风吹过,带着凉意。
  他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冷:“我想好好教他,但不知道怎么做。”
  这话说得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福伯放下手里的园艺剪,直起身,看着沈卿辞,目光慈爱。
  “先生,”福伯缓缓开口,“这十年里,改变的东西太多,除了您,其他人都变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别墅的方向:“要是真的算起来,唯一没变的,也许就是陆先生对您的感情。”
  沈卿辞看向福伯,眼中带着询问。
  福伯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些许心疼:“说实话,如果您没有回来,我真的很担心,担心陆先生哪天就随您去了。”
  沈卿辞愣住了。
  他看着福伯,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福伯,”他低声说,“你知道的,沈家不谈感情。”
  “所以我理解不了陆凛,我不懂……为什么一个人会因为另一个人的离去,就变成那样。”
  福伯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先生,您觉得陆先生他怎么样?”
  “很好,很听话,除了这段时间。”
  福伯摇头:“那是在您面前。”
  沈卿辞抿唇,这件事他知道,也觉得很正常,毕竟他算陆凛半个爹,狼仔对爹收起獠牙是正常的。
  “先生,如果有一天陆先生永远离开了……”
  沈卿辞打断他:“不会,我会护着他,不会出现这种事。”
  福伯不说话了,沈卿辞是强势的,强势的甚至有点自负,他叹了一口气,转移话题:“陆先生现在最怕的,也许就是您有一天突然离开,或者再次消失不见。”
  沈卿辞的眉头皱了起来,开口道:“我总有一天会离开,我有我的生活,我的事业,我不可能永远守着他。”
  “那您有没有考虑过,”福伯等沈卿辞说完,才轻声开口,“在您的生活里,加一个人?”
  沈卿辞站在原地,看着福伯,眼神里的茫然更深了。
  加一个人?
  什么意思?
  ---
  早餐沈卿辞吃得心不在焉。
  他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陆凛准备的早餐,他安静地吃完,然后直接坐车离开别墅。
  他需要工作。
  今天有好几个重要的合作要谈,青野公司刚起步,千头万绪都需要他处理。
  可一路上,他的脑海里都是福伯说的那些话。
  沈卿辞靠在座椅上,闭上眼,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总觉得当初决定补养陆凛两年,是个错误。
  毕竟感情这种事,他也不懂。
  沈卿辞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里,没有这些。
  沈家培养的是继承人,是掌权者,是能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精英。
  他们学习谈判技巧,学习风险控制,学习如何在复杂的利益关系中保持清醒。
  但他们不学爱。
  不学依赖。
  不学如何与另一个人分享生活。
  所以现在,面对陆凛,沈卿辞就像个拿着错误地图的旅人,明明想抵达目的地,却总是在迷路。
  如果真的解决不了,就先抛到一边,等哪天回头看,也许就知道答案了。
  沈卿辞这样想着,把所有思绪都交给了工作。
  总裁办公室里,面前堆满了各种需要处理的文件。
  林薇敲门进来,看见他眼底淡淡的青色,犹豫了一下,开口劝说:“沈总,我看你似乎没休息好,要不今天先处理一部分,剩下的明天……”
  “不用。”沈卿辞打断她,拿起一份文件,继续看了起来。
  他的工作效率一向很高。
  一旦投入工作,那些困扰他的问题就会被暂时搁置。
  他会变得极度专注,极度理性,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林薇站在旁边,看着沈卿辞快速处理着一份又一份文件,心里佩服无比,但又觉得沈卿辞似乎在用工作麻痹自己。
  从上午九点到晚上九点,沈卿辞几乎没离开过办公室。
  中午林薇订了餐,他匆匆吃了两口就继续工作。
  下午喝了三杯咖啡,晚上又处理了三个视频会议。
  等到他终于从文件中抬起头,时间已经来到凌晨。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明亮。
  办公楼里大部分员工已经下班,只有几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沈卿辞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右腿传来熟悉的酸痛感。
  他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寂静的夜景。
  脑海里,那些被工作暂时压下去的问题,又浮了上来。
  沈卿辞的眉头皱起。
  他想回别墅。
  但他又觉得,现在回去,只会让事情更糟。
  沈卿辞转身,看了眼办公桌上还堆着的文件。
  他揉了揉眉心,决定今晚暂时不回去了,等处理完工作,再回去。
  ---
  而此刻,别墅里。
  陆凛坐在餐厅里,面前摆着一桌已经凉透的晚餐。
  他一口没动。
  从晚上七点等到九点,从九点等到十一点,从十一点等到凌晨一点……
  沈卿辞没回来。
  电话也没打一个。
  陆凛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死死盯着门口,像是要把那扇门盯穿。
  陆凛的手在桌下握成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想打电话。
  想发消息。
  想问“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想为前几天的行为道歉,想让他不要不管自己。
  陆凛看着空荡荡的餐厅,他忽然觉得,周谨的办法,一点用都没有。
  十年了。
  他幻想了无数次能回来的人,回来了。
  却因为自己愚蠢的试探,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陆凛猛地站起身。
  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冲上楼,冲进沈卿辞的卧室,陆凛靠在墙边坐下,他不敢弄乱沈卿辞的房间,他就这样在房间呆了很久。
  直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洒在他身上。
  他才缓缓抬起头。
  然后,他像是终于有了灵魂一般站起身。
  走到沈卿辞的床边,拿起那个沈卿辞常用的枕头,抱在怀里。
  陆凛把脸埋进枕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抱着枕头,转身走出卧室。
  下楼时,福伯已经起来了,正在为陆凛准备早餐。
  看见陆凛,老人愣了一下:
  “陆先生,您这是……”
  “我去公司。”陆凛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福伯看着他怀里抱着的枕头,欲言又止。
  最终只说了句:“那您路上小心。”
  陆凛点了点头,抱着枕头,大步走出别墅。
  第31章 精神分裂(bu'shi)陆小狗
  凌晨五点的城市,天空是铅灰色的。
  云层低低压下来,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