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刀劈下去,连人带甲砍成两截。
  血溅在他脸上,糊住了眼睛,他也不擦,只是闷头往前冲。
  他的眼睛在火光里亮得惊人,像一头真正的野兽,浑身上下都透着杀意。
  “右边!”
  程戈吼了一声,长枪刺穿一个从侧面扑来的甲士。
  枪尖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他索性弃了枪,拔出腰间的刀,继续往前砍。
  刀锋划过那人的咽喉,那人捂着脖子倒下去,眼睛还睁着,嘴张着,像要说什么。
  程戈没有看他,血顺着刀锋往下淌,他的手上全是血,滑得几乎握不住刀柄。
  “大人!前面就是太极殿!”
  一个锦衣卫冲到他身侧,话音未落,一支冷箭从侧面射来,正中他的胸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支箭,又抬起头看向程戈。
  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然后倒了下去。
  程戈的脚步顿了一瞬,就那么一瞬。
  一个甲士从侧面扑了上来,手里的刀直直朝他砍来。
  程戈来不及躲,他只能侧身,让那道刀锋避开要害——
  “砰——!”乌力吉用肩膀生生撞开了那个甲士,那人横飞出去,砸倒身后两个人。
  可就在他撞开那人的瞬间,另一把刀从另一个方向砍来,直直劈向程戈的后背。
  乌力吉来不及转身,他只能伸手,把程戈往后一拽,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他前面。
  那把刀砍在他肋下。
  “噗——”刀锋入肉的声音,闷闷的,却刺得程戈耳膜发疼。
  程戈的眼睛猛地睁大,“乌力吉——!”
  乌力吉闷哼了一声,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倒。
  他反手一刀,把那个砍他的人劈死。
  血溅在他身上,和他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肋下。
  那道伤口很深,深可见骨,血正在往外涌,止都止不住。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程戈,他的嘴角居然扯了一下。
  像是在笑。
  “没……事。”
  程戈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骂人,想骂他傻逼,想骂他为什么要挡,可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走。”乌力吉推了他一把,声音沙哑。
  程戈咬了咬牙,他扶着乌力吉,继续往前冲。
  ——
  队伍中央,那几个穿着明黄袍子的身影被护得严严实实。
  火光里看不真切,只能看见那一抹明黄在人群中晃动。
  陈正戚骑在马上,远远看着那道身影,眼中贪婪的光几乎要溢出来。
  “报——!”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冲到他马前。
  “大人!林逐风等人被周洐带走了!往天一门方向!”
  陈正戚眉头一皱:“多少人?”
  “周洐带的人不多,但林家那边……林南殊派了不少人接应!”
  陈正戚沉默了一息。
  “不用管他们。”他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那片火光里,“来日再处置林家。”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传令下去,上火油。”
  ——
  火油泼洒在宫道上,火箭如雨般落下,火势瞬间蔓延,把整条路封死。
  那些来不及撤退的伤兵被火海吞没,惨叫声撕心裂肺。
  程戈带着人且战且退,退进了太极殿,殿门轰然关上。
  程戈靠在门上,大口喘着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手里的刀已经卷了刃,刀身上全是豁口。
  他环顾四周。
  敌军太多,殿内只剩下千余人,每个人都带着伤,每个人都在喘,可没有一个人倒下。
  乌力吉靠在柱子上,他的脸色白得吓人。
  肋下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把他半边身子都染红了。
  他握着刀的手在微微发抖,可他还在站着,像一座山。
  程戈冲过去,一把扶住他。
  “你他妈傻逼吗?!”他的声音都劈了,“谁让你挡的?!”
  乌力吉低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殿内亮得惊人,像是草原上的狼。
  可那里面没有凶悍,只有一种直愣愣的东西。
  他看着程戈,看着他那张又急又气的脸,看着他眼眶里那一点发红的东西。
  一瞬间,只觉得喉咙堵得厉害。
  他把乌力吉的手拨开,低下头,撕下自己的衣摆,按住那道伤口。
  血从他指缝间溢出来,温热,黏稠。
  他的手在抖,乌力吉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看着他低着头,看着他那微微颤抖的肩膀。
  殿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响,木屑开始往下掉。
  程戈知道,这扇门撑不了多久。
  木屑开始往下掉,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声都像是催命。
  程戈按着乌力吉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渗,从他指缝间溢出来,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额头上汗液混着血水从下巴滴落,可他还是用力按着,不敢松。
  “别按了。”乌力吉低头看着他,声音沙哑,“没……用的。”
  【唉……灵感枯竭,明日再续……】
  第453章 欠我一顿酒
  程戈没理他,乌力吉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那手凉得厉害,可力道还是大得惊人,“郁……离。”
  程戈抬起头,乌力吉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殿内亮得惊人。
  火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将他面上的血渍下的那抹憨态尽显。
  “你脸色不好。”他说。
  程戈愣了一下,乌力吉伸出手,用那只沾满血的手碰了碰他的脸。
  那手很凉,指尖却烫得吓人。程戈的喉咙动了动。
  他想说没有,想说没事,想说你瞎说什么。
  可他看着乌力吉那双眼睛,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眼睛太亮了,亮得像是能看穿一切。
  殿外的撞击声越来越急。
  “砰——!”又是一声巨响,门上的裂缝又大了几分。
  程戈闭了闭眼,他松开手,站起身。
  “你们几个。”他朝不远处的锦衣卫招了招手。
  那几个人走过来。
  程戈指着殿后:“从后面走,护着他出去,找机会出宫,外面有人接应。”
  乌力吉撑着刀站起身。
  那把厚背砍刀,刀身上沾满了血,可他还握着,握得很紧。
  “一……起。”
  程戈转过身,走到他面前,他看着乌力吉。
  程戈转过身,走到他面前。
  那张脸上全是血污,可那双眼睛还是那样,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骨头里。
  程戈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带着几分心疼,几分无奈。
  “傻子。”他说。
  程戈转身走到殿中的案几前,案上正巧摆着一壶茶,几个茶盏。
  他倒了两盏茶端回来,在乌力吉面前蹲下。
  程戈走到殿中的案几前,案上摆着一壶茶,几个茶盏。
  他倒了两盏端回来,在乌力吉面前蹲下。
  “共牢而食,合卺而酳。”他的声音低低的,“大周的婚俗,两人成婚要互饮合卺酒。”
  他把一盏茶递过去。
  “可惜此处无酒。”他抬眼看向乌力吉,“今日我便以茶代酒,同你全了这礼。”
  乌力吉低头看着那盏茶,看了很久。
  “喝了这个,”他的声音沙哑,“就是夫妻?”
  程戈点头,“嗯。”
  乌力吉接过那盏茶,手在微微发抖,茶水晃出几滴,落在程戈手背上。
  程戈端起自己那盏,送到唇边,饮了一口。
  他放下盏,伸手去接乌力吉手里的那一盏。
  乌力吉把盏递给他,程戈接过,又把自己那盏递过去。
  乌力吉看着手里那盏茶,又看了看程戈。
  程戈已经举起盏,送到唇边,饮了一口。
  乌力吉低下头,将盏中剩余的茶一饮而尽。
  茶入喉微苦,他放下盏看向程戈,程戈也看着他。
  殿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响。
  木屑开始往下掉,火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程戈忽然伸出手,捧住乌力吉的脸。
  那张脸上全是血污,那双眼睛还是那样,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骨头里。
  程戈凑过去,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像是蜻蜓点水。
  乌力吉愣住了。
  程戈退后一点,指腹摩挲了一下他的嘴角。
  “喝了这盏茶,”程戈说,“上穷碧落下黄泉,你就是我的人了。”
  光影在两人间交叠晃动,血腥味在鼻间飘散。
  乌力吉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声响。
  三息。
  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