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瑞安迟疑了一下,接过名片。
指尖相触的瞬间,他下意识想缩回手,但对方已经松开了。
“谢谢顾叔叔。”他干巴巴地说。
顾政南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送走客人,周建国又恢复了一家之主的权威。
他看了看周瑞安身上的睡衣,皱眉道:“还不去换衣服?像什么样子!”
周瑞安如蒙大赦,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舒了口气。
手里还捏着那张名片。
他低头看了看,名片设计简约,却透着一种不动声色的低调奢华。
顾政南……山海集团。
他走到床边坐下,犹豫片刻,还是把名片放在了床头柜上。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周瑞安拿起来看,是几条未读消息。
有朋友约他晚上喝酒的,有画廊助理汇报工作的……还有一条,来自陌生号码。
【头疼的话,让厨房煮点醒酒汤,别喝咖啡。】
没有署名。
但周瑞安瞬间就知道了是谁。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没有回复,也没有删除,只是添加了备注。
之后就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窗外阳光很好,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有些事,有些人,或许也该真正地翻篇了。
周瑞安推开自己画廊的玻璃门,午后阳光慷慨地涌入,将宽敞的空间镀上一层浅金色。
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松节油和木框的味道,这是让他熟悉且安心的气息。
店员小陈正拿着鸡毛掸子,轻轻拂去一幅抽象画框上的微尘。
“周哥来啦?”小陈回头打招呼,眼神里带着点欲言又止。
“嗯。”周瑞安应了一声,脱下薄外套搭在臂弯,“这两天怎么样?”
“没什么客人……”小陈声音低了下去,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不过,早上阮先生来过电话,问您在不在这边。”
周瑞安动作一顿,随即面色如常:“知道了,以后他的电话,不用特意告诉我。”
小陈点点头,识趣地不再多言。
阮秋曾是这里的常客,帮忙打理事务,甚至有些艺术家资源也是他牵线搭桥的。
如今骤然断了联系,小陈也隐约猜到两人之间出了问题。
周瑞安走到里间的办公桌后坐下,打开电脑,处理了一些邮件和账目。
画廊的账面确实不好看,租金、水电、人员工资,还有他坚持收购的那些不那么“市场”的作品……
压力是实实在在的。
周瑞安揉了揉眉心,想起父亲饭桌上的话。
正想着,门口的风铃轻轻响动,有客人进来了。
小陈立刻迎上去:“欢迎光临,请问……”
“我随便看看。”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周瑞安握着鼠标的手一紧,这个声音……
他下意识地从半开的百叶窗缝隙看出去。
只见顾政南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深蓝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正微微仰头,看着墙上一幅油画。
午后的光线勾勒出他深刻的侧脸轮廓和沉稳的身形,与画廊里凌乱随意的氛围明明不搭,却又莫名和谐。
他怎么来了?
周瑞安心头一跳,升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和戒备。
是巧合?还是……
小陈显然也认出了这位曾在新闻财经版块见过的人物,有些紧张地站在一旁,不知该如何接待。
顾政南的目光缓缓扫过墙上的画作,步履从容,神情专注,仿佛真的是一位认真鉴赏的购画者。
他看得很慢,偶尔在某幅画前停留稍久,微微蹙眉,或轻轻点头。
就在周瑞安犹豫着要不要出去打个招呼,或者干脆装作没看见时,顾政南忽然转过头,目光精准地穿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他脸上。
四目相对。
顾政南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早知道他在这里。
第120章 为重生白月光献上火葬场5
他朝周瑞安的方向略一点头,然后对小陈说道:“麻烦请你们老板出来一下,可以吗?我想让他带我看看。”
小陈立刻看向里间。
躲是躲不掉了,周瑞安深吸一口气,推开椅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走了出去。
“顾叔叔。”他走到顾政南身边,保持着一个礼貌而疏离的距离,“没想到您会光临我的画廊。”
顾政南转过身,面对着他:“正好在附近办事,想起周董提过你开了间画廊,就顺路过来看看。”
他顿了顿,目光在周瑞安脸上停留了一瞬,“不欢迎吗,安宝?”
最后那个称呼被他用低沉的嗓音叫出来,带着亲昵又自然的调子。
周瑞安的耳根莫名有点发热,同时也绷紧了神经。
“怎么会,开门做生意,欢迎所有客人。”周瑞安语气平静,特意强调了“客人”二字。
“顾叔叔看中了哪幅?我可以为您介绍。”
“不急。”
顾政南抬手,随意地指了指刚才看的那幅风格狂放的油画,又指了指旁边一幅色调沉静、构图奇特的风景画。
“这两幅,风格迥异,但似乎出自同一位画家?笔触里的情绪很有连贯性。”
周瑞安微微一怔,顾政南说的没错,这两幅画确实是一位刚从美院毕业不久的新人画家所作。
一个系列里的两幅,但风格跨度很大,一般人很难看出联系。
他收起些许漫不经心,认真答道:“顾叔叔好眼力,确实是同一个人画的。”
顾政南点点头,又走向另一面墙,那里挂着几幅更偏向古典技法的作品。
“那么这几幅呢?技法纯熟,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周瑞安跟在他身侧,闻言下意识接口:“缺了点‘生气’。画家功底很好,但太拘泥于学院派的规范和技巧,画面完美,却没有打动人的力量。”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得太直白了,毕竟这些画也是他挑选进来的。
顾政南却低笑了一声,笑声很短,带着磁性:“看来我们的看法是一致的,艺术如果只剩技巧,就变成了精致的工艺品,失去了灵魂。”
周瑞安忍不住侧目看了他一眼。
顾政南的表情很认真,眼神专注地流连于画布之间。
那神态不像个附庸风雅的商人,倒像是个真正懂得欣赏的人。
接下来的时间里,顾政南真的像一位挑剔又专业的顾客,让周瑞安陪着,几乎看遍了画廊里所有的画。
他的见解未必有多惊世骇俗,但往往一针见血。
而且奇妙地,在很多审美点上,与周瑞安不谋而合。
周瑞安最初那点戒备和烦躁,在不知不觉中全都被化解了。
“今天打扰你不少时间了,帮我包起那两幅画吧,我觉得它们很适合挂在我新办公室的休息区。”
周瑞安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顾政南是真的来买画的。
“啊,好的。”
他连忙叫来小陈,吩咐他打包那两幅画,并报了价格。
价格不算低,但绝对公道。
顾政南爽快地刷卡付账,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任何借此套近乎的举动。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得像个普通的优质客户。
画包装好后,顾政南的助理不知何时已经等在门口,接过画盒。
“今天聊得很愉快,安宝。”
顾政南站在门口,阳光给他的轮廓镶上一道金边,“你的画廊很有想法,坚持下去。”
他的夸奖听起来很真诚,周瑞安很受用。
“谢谢顾叔叔。”这次道谢很真诚。
顾政南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目光依旧深沉。
但之前那种让他不安的感觉似乎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平和的欣赏。
然后他转身和助理一起离开了。
风铃再次轻响,画廊恢复了安静。
周瑞安站在原地,看着玻璃门外顾政南坐上一辆黑色宾利离去,心情有些复杂。
预想中的“麻烦”并没有发生,对方真的只是来买画的,并且很有见解。
这让他之前那些戒备和反感,显得有些自作多情和小家子气。
“周哥,这位顾先生……好厉害啊。”小陈凑过来,小声说。
“那两幅画挂那儿好几个月了,问的人都少。”
“嗯。”周瑞安应了一声,走回办公桌后。
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指尖无意识地滑过通讯录,停在那个没有名字、但备注了“顾”的号码上。
或许……他真的只是出于长辈的好意,或者纯粹的礼貌?
周瑞安放下手机,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