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政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猛地推开门。
昏暗的光线下,他看到周瑞安被绑在一把破旧的椅子上,头无力地垂着,似乎还在昏迷。
而阮秋,正拿着一把匕首,对着周瑞安比划着,嘴里喃喃自语。
“我们……一起回去……回到原点……重新开始……”
“阮秋!你住手!”
阮秋被惊动,猛地转过头,看到顾政南,眼中爆发出疯狂的恨意和嫉妒。
“是你!都是你!是你抢走了他!如果不是你,他会回到我身边的!”
“放开他!”顾政南一步步逼近,眼神冰冷如刀,浑身散发着实质般的杀意。
那两名特警也悄无声息地占据有利位置。
“放开?呵呵……”阮秋神经质地笑起来,匕首抵近了周瑞安的脖颈。
“顾政南,你赢了又怎么样?上辈子他为我而死,这辈子……我也要带他走!我们一起重新开始!”
说着,他眼神一狠,就要用力划下!
“砰!”一声枪响。
特警开了枪。
“啊!”阮秋惨叫一声,匕首脱手飞出。
几乎在同时,两名特警闪电般扑上,将阮秋死死按倒在地,迅速制服。
顾政南看都没看阮秋一眼,疯了一样冲向周瑞安。
“安宝!安宝!”他颤抖着手解开绳索,小心翼翼地将周瑞安抱下来,抱在怀里。
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和微弱的呼吸,顾政南几乎要虚脱。
他检查周瑞安的情况,除了脖颈被匕首尖端划破了一道浅浅的血痕,身上有些捆绑的淤青,没有其他伤痕,主要是被迷晕了。
救护车呼啸而至,周瑞安被迅速送往最近的医院。
顾政南全程陪同,寸步不离,握着他的手,眼睛一眨不眨。
经过详细检查,周瑞安身体并无大碍,吸入的迷药剂量也不算太大,主要是受到惊吓,需要休息和观察。
脖子上那道伤口也很浅,消毒包扎即可。
得知周瑞安没有生命危险,顾政南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一阵后怕和脱力感涌上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依旧紧紧握着周瑞安的手,仿佛一松开,就会失去他。
周建国和郁美清接到消息后也匆匆赶来,看到儿子安然躺在病床上,只是睡着,才放下心来。
得知是顾政南不顾危险救回了周瑞安,老两口既是感激,又是心疼。
“政南,你也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有我们。”郁美清劝道。
顾政南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守着他,等他醒来。”
周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没再坚持。
周瑞安是在傍晚时分醒来的。
意识回归的瞬间,昏迷前那可怕的一幕袭来,他身体猛地一颤,惊慌地睁开眼睛。
“安宝!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里!”顾政南立刻察觉,俯身抱住他,一遍遍在他耳边安抚。
“没事了,安全了,阮秋已经被警察抓起来了,别怕。”
熟悉的气息和声音让周瑞安狂跳的心慢慢平复下来。
他看清了顾政南布满血丝的眼睛、憔悴的脸和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鼻子一酸,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下来。
“顾叔叔……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会的,不会的。”
顾政南心疼地吻去他的眼泪,将他紧紧搂在怀里。
“我答应过你要平安回来,你也必须平安。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
“不怪你……”周瑞安摇头,好一会儿,情绪才平复下来。
这时,周建国和郁美清也闻声进来,又是一番安抚。
等周瑞安彻底平静,喝了点水,周建国才示意郁美清先出去,他有话要说。
病房里只剩下周建国、顾政南和周瑞安三人。
周建国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儿子,又看了看始终护着周瑞安的顾政南。
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
“瑞安,有些事,以前觉得你还小,就没告诉你。”
周建国的声音有些悠远,“你刚出生没多久,身体很弱,总是生病。我和你妈急得不行,后来托人找到一位大师给你批命。”
“大师说……你命格特殊,命中注定有一死劫,很难化解。”
周瑞安微微一怔,顾政南抱着他的手臂也紧了紧。
“除非找到与你八字相合、命格能镇住你劫数的人,才有可能为你挡灾避祸。”
周建国看向顾政南,“我们找了很久,最后算出,政南,是最合适的人选。”
顾政南眼神微动,似乎也想起了什么。
“那时候,政南的父母与我有些交情,听了缘由,虽然觉得玄乎,但为了帮我,还是答应了。”
周瑞安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他完全不记得!
周建国继续道:“政南那时候,也就十来岁的年纪,性子已经独立了,突然多了个奶娃娃在身边,据说一开始很讨厌你,觉得你吵闹,弄乱他的书,还在他墙上乱涂乱画。”
顾政南静静地听着,那段尘封的记忆也缓缓铺陈开来。
那个时候,他正处于最厌烦聒噪和麻烦的年纪。
父母将一个哭得抽抽噎噎、脸蛋通红的小孩子塞进他怀里,语气严肃。
“政南,这是周叔叔家的瑞安,要在我们家住一段时间。你是哥哥,要好好照顾弟弟。”
照顾?
他看着怀里这个软乎乎、泪汪汪、仿佛一捏就碎的小东西,只觉得头大。
他的世界被这个突然闯入的小麻烦,打乱了一切。
小瑞安起初很怕生,只敢怯怯地躲在保姆身后,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偷偷看他。
可一旦熟悉了环境,他就开始展现出惊人的破坏力。
他会摇摇晃晃地跑到他的书房,把他刚整理好的书籍推到地上。
用胖乎乎的小手抓着彩笔在墙壁上留下歪歪扭扭的“大作”。
还会在他看书时,爬到他腿上,用沾满饼干屑的手去抓他的衣服。
顾政南记得自己当时冷着脸,拎着小家伙的后领,把他提溜到画花的墙面前,指着那些乱七八糟的线条。
“这是你画的?”
小瑞安瘪着嘴,大眼睛里迅速蓄满泪水,要哭不哭的样子,却还点了点头,小声说:“鸟,小鸟……飞飞……”
顾政南看着墙上那团勉强能看出翅膀形状的色块,再看看他委屈巴巴的眼睛,那股无名火莫名其妙就消了大半。
他叹了口气,找出干净的画纸和儿童画笔,蹲下身:“要画,画在这里。”
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事情变了。
也许是从小瑞安一次发高烧,烧得迷迷糊糊,却死死抓着他的手指,迷迷糊糊地喊“哥哥……疼……”
也许是他结束枯燥的课程回到家,那个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扑过来,抱住了他的腿。
也许是某个午后,他看着这个小团子蜷在他的书房地毯上,沐浴着阳光安然睡去,睫毛又长又翘,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顾政南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突然开始变得无比柔软。
他开始习惯身边有个小尾巴。
他会板着脸教他认字,会容忍他在他的书房里乱涂乱画,偶尔心情好时,他会用钢笔在纸上画只简笔小鸟来逗他开心。
那个简笔画的头像,就是那时候留下来的。
周瑞安最喜欢小鸟,总说小鸟飞得高,好看。
他甚至偷偷想过,就这样一直养着这个小家伙,养他一辈子。
等他长大了,他可以教他更多东西,保护他,让他永远这么干净快乐。
他把他藏得紧紧的,连父母都惊讶于他对这个“小客人”超乎寻常的保护欲。
“可惜,好景不长。”周建国叹了口气,将顾政南从回忆中拉回。
“顾家内部斗争很激烈,为了政南的安全,他父母不得不把送他出国,那时候你才三四岁,哭着闹着要找‘政南哥哥’,但没办法……”
“政南走后,你大病了一场,好了之后,不知是生病还是年纪太小,后面你就不记得了。”
原来如此……周瑞安恍然。
难怪他总觉得顾政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看到那个简笔画鸟头像会觉得眼熟……
“再后来,我们家生意重心转移,离开了原来的城市,和顾家也渐渐断了联系。直到前些年,政南回国,山海集团崛起,我们才重新有了接触。”
周建国看着顾政南,目光复杂,“政南,你第一次见到瑞安,就认出了他,对吗?”
顾政南缓缓点头,声音低沉,带着穿越时光的喟叹:“是。虽然长大了,模样变了,但眼睛没变。”
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和他记忆深处那个小团子,瞬间重合。
那一刻,心脏传来的悸动如此清晰,仿佛沉寂多年的火山骤然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