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尔走到衣柜前,挑选晚上要穿的衣服。
他选择了一件简单的浅蓝色衬衫和黑色长裤,既不会太正式,也不会显得随意。
他想让尤金感到舒适,而不是压力。
尤金下楼时,没想到会看到塞缪尔。
通常这个时候,塞缪尔早已在议会的办公室里了。
塞缪尔坐在沙发上,背对着楼梯。
尤金能看见他挺直的脊背和微垂的头,像是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又像是单纯地在发呆。
这个姿势让尤金想起很久以前,塞缪尔还是个少年时,总喜欢这样坐在他们秘密基地的老橡树下,等着尤金来找他。
但那段记忆太遥远了,远得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尤金打算直接去餐厅。
他的脚步声很轻,但塞缪尔还是察觉到了。
“尤金。”
尤金停下脚步,但没有转身。
塞缪尔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尤金面前。
他穿着昨天的衣服,衬衫有些皱,眼下有淡淡的阴影。
尤金注意到他下巴上有一小块没刮干净的胡茬。
这很不寻常,塞缪尔向来一丝不苟。
“你昨晚和莱尔出去了?”塞缪尔问,声音里克制着什么。
尤金沉默了两秒,坦然道:“是啊,我们一起去吃拉面了。”
塞缪尔深吸一口气,“你为什么要和他去吃拉面?”
这下轮到尤金莫名其妙了。
他抬起头,直视塞缪尔的眼睛:“塞缪尔,他是我未来的雌侍。我和他出去,有什么问题吗?”
“你至少应该和我说一声。”塞缪尔的声音硬得像块冰。
尤金看着他这张冰块一样的脸,突然一阵没由来的烦躁。
不是因为塞缪尔的质问,而是因为这种质问背后的逻辑。
那种理所当然的控制欲,那种将一切视为己有的态度。
“塞缪尔,”尤金的声音很平静,“莱尔是一个活生生的虫,他不是物件,买回来放在那里就可以了,他也有情感需求。”
“你让我娶他,我答应了,那我也会承担起我作为他雄主的责任,对他好,而不需要每件事情都向你汇报。”
塞缪尔被这番话震住了。
他很久没见过尤金如此尖锐的模样。
在他们的关系中,尤金总是温柔的,包容的,甚至是迁就的。
这份突如其来的锋利让塞缪尔一时失语。
客厅里的挂钟滴答作响,声音在寂静中被放大。
塞缪尔揉了揉额头,他的声音软了下来。
“尤金,莱尔在勾引你。”
尤金挑了挑眉。
“他是一名政治家的儿子。”塞缪尔继续说。
“他从小在这个圈子里长大,知道如何获取他想要的东西。”
“他并不是你看到的那么无害,他的温柔只是让你放下戒备的手段。”
尤金听着这番话,突然感到一种荒谬的讽刺。
塞缪尔竟然在这里教他如何防备未来的雌侍。
并且这位雌侍还是他要求他娶的。
他把莱尔当什么了?又把他当什么了?
“勾引又如何呢?”尤金平静地说,“他是即将和我结婚的虫。”
这句话像一记重拳,结结实实地打在塞缪尔胸口。
他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尤金甚至能看到他脖子上血管的轻微搏动。
有那么一瞬间,塞缪尔看起来像是要倒下去,但他挺住了,手指紧紧抓住沙发靠背,指节泛白。
“我才是你的雌君。”塞缪尔说。
“是的,”尤金轻声说,“你是我合法的雌君。”
“但莱尔也是我未来合法的雌侍。”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尤金打断了他。
他很少打断塞缪尔说话,这个举动让塞缪尔再次愣住了。
尤金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
这个距离如此之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尤金能看到塞缪尔眼中的自己,一个陌生的、疲惫的、悲伤的尤金。
“你告诉我,塞缪尔,你希望我怎么做?”
“冷漠地对待他?把他当作一件家具?”
“还是说,你其实希望我拒绝这门婚事,反抗你的决定?”
塞缪尔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尤金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挣扎,但很快又被那层冰封住了。
“我希望你理解。”塞缪尔最终说,声音低沉,“这是必要的,为了更大的目标。”
“更大的目标。”尤金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
“你总是这么说。为了更大的目标,我们应妥协,应该牺牲。”
“可是塞缪尔,你正在用你曾经最厌恶的方式达成你的目标。”
“尤金,你不明白——”
“不,我明白。”尤金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就是因为太明白了,才会对这样的你感到失望。”
说完这句话,尤金转身走向餐厅。
塞缪尔站在原地,看着尤金的背影消失在餐厅门口。
有那么一刻,他想追上去,想说些什么。
道歉,解释,或者只是喊一声尤金的名字。
但他没有。
他转身回到沙发前,却没有坐下。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
尤金喜欢看日出。
他会拉着塞缪尔早早起床,爬上屋顶,裹着毯子,等待第一缕阳光。
那时的尤金会指着天空说:“看,塞缪尔,新的一天开始了,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
塞缪尔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动摇。
一切都可以重来。
为了更大的目标,牺牲是必要的。
第163章 雌君让我娶别虫5
那天傍晚,尤金提前半小时到达艺术展所在的星际艺术中心。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先到,却没想到在入口处就看到了莱尔的身影。
莱尔穿着简单的浅蓝色衬衫和黑色长裤,站在艺术中心巨大的玻璃幕墙前,仰头看着墙面上的光影投影。
夕阳的金色余晖洒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像是融入了这片艺术氛围中。
“你来得很早。”尤金走近说道。
莱尔转过身,暖金色的眼睛在见到尤金时明显亮了起来。
“尤金阁下,晚上好。我想着提前来熟悉一下环境,这样等您来的时候,我能更好地为您介绍。”
尤金注意到莱尔手中拿着一个小巧的电子导览器,屏幕上显示着本次展览的平面图和展品列表。
“谢谢你的用心。”尤金说。
莱尔微微低头:“希望能让您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他们并肩走进艺术中心。
这次展览名为“星尘记忆”,展出了来自各个星系的当代艺术作品。
大厅里已经有不少参观者,大多是衣着优雅的贵族,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
“您对哪种类型的艺术作品感兴趣?”莱尔边走边问。
“这里有全息投影、数字绘画、生物艺术,还有几件来自边缘星系的原始部落雕塑。”
“我喜欢传统绘画。”尤金说,“虽然现在很少有人创作了。”
莱尔眼睛一亮:“二楼东区有一个小型展厅,专门展出几位坚持传统绘画的艺术家的作品,我猜您会喜欢。”
他们正要往楼梯方向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尤金?真的是你!”
尤金转身,看到了他的好友拉斐尔。
拉斐尔比他年长几岁,也是一位雄虫,有着一头浅棕色的卷发和总是带着笑意的蓝眼睛。
“拉斐尔,好久不见。”尤金微笑着迎上去。
两位雄虫拥抱了一下。
拉斐尔拍拍尤金的背:“太巧了,科林今天临时有事,我就自己来看展了。这位是……”
他的目光转向莱尔,带着友善的好奇。
“莱尔·维特。”莱尔优雅地行礼,“很高兴认识您。”
“维特?”拉斐尔挑眉,“能源委员会维特议员的……”
“是的,是我的雌父。”莱尔坦然承认。
拉斐尔看向尤金,眼神中有一丝询问,但很快恢复了他惯常的轻松表情。
“所以他就是你未来的雌侍?塞缪尔终于开窍了,知道给你找个伴了?”
这句话里有一丝讽刺,但莱尔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尤金轻轻摇头:“拉斐尔,别这样。”
“好好好,我不说了。”拉斐尔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然后对莱尔眨了眨眼。
“不过说真的,能让我们尤金愿意一起出门的虫可不多,你一定有什么特别之处。”
莱尔保持微笑:“尤金阁下对我很宽容。”
“宽容?”拉斐尔笑出声,“尤金不是宽容,他是太善良了。善良到总是容忍某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