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川被他这副表情逗笑了,但还是板着脸:“看也没用,我说半小时就半小时。”
接下来的半小时,对姜山来说可能是最漫长的半小时。
他坐立不安,一会儿看看墙上的钟,一会儿看看桌上的蛋糕,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陈川则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的饭,偶尔瞥一眼坐立难安的姜山,心里觉得又好笑。
终于,当时针指向七点半时,陈川点了点头:“可以了。”
姜山几乎是跳起来的,他迫不及待地打开蛋糕盒,拿起附赠的小叉子,却又犹豫了。
他抬头看看陈川:“哥,你真的不吃吗?”
“不吃,你吃吧。”
姜山这才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小块,送进嘴里。
一瞬间,他的眼睛睁大了,整个人都愣住了。
“怎么了?不好吃?”陈川问。
姜山摇摇头,又点点头,然后又摇头,最后才小声说:“好吃……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陈川这才注意到,男孩的眼眶又红了。
“傻子,一个蛋糕而已。”
陈川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揉了揉他的头发,“以后有钱了,给你买个更大的。”
姜山用力点头,又切下一小块,这次他举着叉子,递到陈川嘴边。
“哥,你尝一口吧,就一口,真的很好吃。”
陈川看着男孩期待的眼神,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了嘴。
甜腻的奶油在口中化开,混合着草莓的微酸,确实很好吃,但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甜的了。
“怎么样?”姜山眼巴巴地问。
“还行。”陈川说,“你自己吃吧,我不喜欢太甜的。”
姜山这才开心地继续吃了起来,每一口都很认真,仿佛在品味什么珍馐美味。
巴掌大的蛋糕,他吃了整整半个小时。
吃完后,他仔仔细细地把纸盒折好,放在桌子的角落,连那根细细的丝带也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盒子留着干什么?扔了吧。”陈川说。
“不扔,”姜山摇摇头,“这是哥给我买的第一个蛋糕,我要留着。”
陈川心里一动,没有再说什么。
他起身收拾饭盒,姜山立刻抢着要干活,被陈川按住了。
“你去床上躺着,病还没好全,别又烧了。”
“我已经好了,”姜山坚持,“真的,一点都不难受了。”
陈川探了探他的额头,确实不烧了,但还是不放心:“那也不行,今天休息,明天再干活。”
最终两人各退一步,姜山坐在床上,看着陈川收拾桌子。
昏黄的灯光下,陈川的背影因为常年干体力活儿而显得肌肉饱满鼓胀,但却不让人害怕,反而觉得莫名的安心。
“哥,”姜山突然开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陈川擦桌子的手顿了一下。
为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也许是因为在姜山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人需要他……
也许只是因为这个男孩的眼神太清澈,太容易让人心软。
也许都有……
“别想那么多,”陈川没有回头,“我只是不想看到有人像我一样,无家可归。”
“哥当年……”姜山小心翼翼地问,“也一个人吗?”
陈川沉默了很久,久到姜山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就在姜山准备换个话题时,陈川轻声说:“嗯,一个人。无家可归,身上只有五百块钱,差点跳了江。”
姜山倒吸一口凉气,从床上坐直了身体:“那后来呢?”
“后来被工地的老师傅救了,给了口饭吃,就一直干到现在。”
陈川关掉水龙头,用抹布擦干手,“所以我知道无家可归是什么滋味。”
他转过身,看着姜山:“但你比我幸运,至少你遇到了我。”
姜山的眼睛又红了,他跳下床,光着脚跑到陈川面前,突然伸手抱住了他。
“谢谢哥,”他把脸埋在陈川胸口,声音闷闷的,“我一定会报答你的,真的。”
陈川身体僵了一下,他已经太久没有和人这样亲密接触了。
但男孩的身体温暖而真实,让他不忍推开,最终,他轻轻拍了拍姜山的背。
“不用报答,好好活着就行。”
第187章 攻略者走后第九年5
姜山贴着他抱了好一会儿,陈川感觉胸前传来一阵湿热的触感。
他无奈地捏住姜山后颈的软肉,像拎小猫似的把他的脑袋提了起来。
“你把鼻涕全蹭我身上了。”
姜山抬起脸,眼睛还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的。
他低头一看,陈川那件灰色t恤胸前湿了一大片,顿时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可看着陈川紧皱眉头的表情,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一笑,吹出了一个巨大的,晶莹剔透的鼻涕泡。
陈川看着他这副滑稽的样子,紧绷的脸也维持不住了,嘴角上扬,最终忍不住笑出声来。
姜山见状,又扑过来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蹭。
“你能不能先擦擦鼻涕?”陈川无奈地说。
“我不,我就不,”姜山耍赖似的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反正蹭脏了我帮你洗呗。”
陈川叹了口气,却也没再推开他。
男孩的身体温暖而真实,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和依赖。
他已经太久没有和人这样亲近过了,久到几乎忘了被人需要是什么感觉。
晚上,姜山的烧还没完全退。
陈川不让他洗澡,只烧了热水让他泡脚。
狭小的房间里,两人面对面坐着,两双脚挤在一个塑料脚盆里。
热水冒着白气,姜山试探性地伸脚碰了碰水面,又迅速缩回来。
“烫……”他皱起鼻子。
“烫什么烫,慢慢放下去就适应了。”陈川已经把自己的双脚浸入水中,面不改色。
姜山小心翼翼地再次尝试,这次慢慢把脚放了进去。
热水包裹住脚掌的瞬间,他舒服地叹了口气。
但没过一会儿,他又开始不安分起来。
他的脚比陈川的小了一圈,白皙细嫩,脚背上有几道浅浅的疤痕。
这双脚踩在陈川那双布满老茧、关节粗大的脚上,轻轻磨蹭着,像是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
陈川被他弄得有些痒,皱眉道:“安分点,别动。”
“哥,你的脚好硬啊。”姜山不仅没停,反而用脚趾去戳陈川脚底的老茧。
“姜山。”陈川警告性地叫他的名字。
姜山吐了吐舌头,稍微老实了几秒,又开始动来动去。
他的脚在陈川脚背上滑动,偶尔故意用脚趾夹一下陈川的小腿。
陈川终于忍不住了,直接抬起自己的大脚,把姜山那两只不安分的脚牢牢踩在脚盆底部。
“哎哟!”姜山叫了一声,“哥,你踩到我了!”
“不是让你别动吗?”陈川不为所动。
姜山苦着脸:“哥,水烫……”
陈川这才反应过来,他糙惯了,常年干体力活,皮糙肉厚,对温度的感知已经不那么敏感。
但姜山不一样,年轻人皮肤嫩,对温度更敏感。
他松开脚,起身又接了半瓢冷水加进脚盆里。
水温降下来后,姜山这才安分下来,舒舒服服地把脚重新泡进水里。
脚盆里的水面平静下来,昏黄的灯光下,两人的脚静静地挨在一起。
“哥,”姜山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陈川白了他一眼:“看你可怜呗。”
姜山不依不饶:“比我可怜的人多了去了,你怎么偏偏收留我?”
陈川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脚盆里荡开的水纹说:“因为我遇到的是你,不是别人。”
姜山眨眨眼,脚在水里轻轻晃了晃:“那哥年轻的时候,也像我这么可怜吗?”
“差不多吧。”陈川没有多说,但姜山能感觉到这个话题让他有些沉重。
“哥,”姜山换了个轻松点的语气,“你就像我亲哥。”
陈川“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姜山又说:“哥,你怎么从来不问我从哪儿来的?也不问我身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陈川抬眼看他:“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不想说,我问了也没用。”
“那我现在想说了,”姜山认真地看着他,“哥,你想听吗?”
陈川点点头,从旁边拿起烟盒,抽出一支烟点上。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表情。
姜山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我是被人贩子拐卖的。”
陈川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
“大概……四五岁吧,记不太清了。”姜山盯着脚盆里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