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他想起高中的时候,有一次放学下雨,方铭把校服撑在两人头顶,一路跑到公交站。
他身体弱,跑不动了,方铭就背着他跑。
结果两个人都淋湿了,在站台里看着对方笑。
“以后下雨我都给你打伞。”方铭说。
他信了,一信就是好多年。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这个时间去酒店?”
“嗯。”
车开了,程淮安看着窗外,柏林夜里很安静,街上没什么人。
方铭曾经说过以后要带他环游世界。
后来方铭确实带他去了很多地方。
只是很多时候,都是他一个人在酒店房间里,等方铭开完会回来。
车停在酒店门口,程淮安付了钱,下车。
大堂里灯火通明,前台有个值班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他走进电梯,按了28楼。
电梯上升的时候,他盯着数字跳动,心跳很快,手心有点出汗。
2808在走廊尽头。
程淮安走到门口,停下,里面很安静,没有声音。
他抬起手,想敲门,又放下。
进去,可能会看到不想看的东西。
但不进去,这些东西已经在了。
程淮安正要转身,里面突然传来声音。
是个男人的声音,黏黏糊糊的:“方总,你说……程先生知道我们现在这样吗?”
然后是方铭的声音,很不耐烦:“你没资格提他。”
“我只是好奇嘛。”那个声音笑起来,“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就没睡过?他真的……不能那个啊?”
程淮安的手停在半空。
“够了。”方铭的声音冷了下来。
“对不起嘛。”男人声音软下来,“我就是觉得……可惜了。”
“方总这么好,却要为了程先生忍着。不过没事,有我呢。”
程淮安抬起手,敲响了房门。
里面瞬间安静了,过了几秒,门开了。
方铭站在门口,穿着浴袍,头发有点乱,看见站在门口的程淮安,他脸色变了。
“淮安?”方铭说,“你怎么……”
程淮安没说话,直接走进去。
房间里灯光很暗,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很瘦,穿着浴袍,头发染成浅金色。
看见程淮安,他挑了挑眉,没站起来,反而往后靠了靠,手搭在沙发背上,那枚银戒指在灯光下很亮。
“哟,程先生来了。”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正好,我和方总刚才还说到你呢。”
“李沐!”方铭的声音很沉,“闭嘴。”
叫李沐的男人撇撇嘴,不说话了,但眼睛一直紧紧盯着程淮安,上下打量。
“他是谁?”程淮安问。
“一个朋友。”方铭说,“工作上认识的。”
“工作上需要这样认识?”
方铭皱了皱眉:“淮安,你知道我们——”
“我知道。”程淮安转过身,看着他,“我有病,不能让你上,这些年你一直在忍着。”
他的声音有点抖,但他没停。
说完,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柏林的夜景。
玻璃上倒映出房间的样子,散在地上的衣服、内裤,茶几上的酒瓶,还有沙发上那个挑衅地看着他的男人。
“八年了。”程淮安说,声音很平,“方铭,八年。”
方铭走过来想拉他,他躲开了。
“你别碰我。”
“淮安,不是你想的那样。”方铭说,“他只是……”
“只是什么?”程淮安转过身,“只是解决生理需求的工具?只是你不小心犯的错?还是说,这是第一次?”
方铭沉默。
李沐却突然笑了起来:“程先生,您别怪方总,是我主动的。”
“再说了,方总这样的人物,有点需求不是很正常吗?你又满足不了他。”
“你闭嘴。”方铭盯着李沐,声音冷得像冰。
“方铭,我说错了吗?”李沐站起来,浴袍松松垮垮的,露出身上密密麻麻的吻痕。
“程先生自己身体不行,是个病秧子,还不让别人——”
清脆的一声响。
李沐捂着脸,看着方铭举起的手愣住了。
“滚出去。”方铭说。
李沐盯着他,又看看程淮安,突然笑起来,笑容有点扭曲:“好,我滚。”
“方铭,你别后悔。”
他捡起地上的衣服穿好,接着摔门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淮安,”方铭先开口,“对不起。”
程淮安没说话。
“我知道错了。”方铭走过来,“我只是一时糊涂,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保证不会有下次……”
“你保证?”程淮安看着他,“方铭,你拿什么保证?”
方铭张了张嘴,没说话。
程淮安走到沙发边,拿起那瓶红酒看了看,又放下。
“去年,”他说,“我在你口袋里发现一张酒店房卡,我没问,你也没说。”
方铭的表情僵住了。
“你脖子上有吻痕,说是过敏。”程淮安继续说,声音很轻,“你总说加班,其实都跟别人在一起吧?”
他看着方铭:“方铭,我都知道,我不是傻子。”
方铭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淮安,我……”
“你爱我吗?”程淮安突然问。
“我当然爱你!”方铭抓住他的肩膀,“这八年,我心里只有你,那些人都不重要,他们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替代品?只是床伴?”
程淮安推开他的手,“代替我跟你上床?”
方铭不说话了。
“方铭,我们分手吧。”程淮安说。
这句话说出来,房间里更安静了。
“你说什么?”方铭盯着他。
“我说,分手。”
“就因为这件事?”方铭的声音高起来。
“程淮安,你能不能成熟一点?成年人的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我是出轨了,但我心里爱的人是你!这难道不够吗?”
第210章 竹马出轨被抓奸后2
“不够。”程淮安说,“对我来说,不够。”
他往门口走,方铭拉住他。
“你要去哪儿?”
“回家。”
“我送你。”
“不用。”
方铭不放手:“程淮安,你别闹了行不行?我们好好谈谈,八年感情,你说分就分?”
程淮安看着他,看了很久。
“方铭,”他说,“你到现在都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不明白我为什么走。”程淮安说。
“不仅是因为你出轨,更是因为……你从来不觉得出轨是个问题。”
他抽出手:“你到现在都觉得,爱我和跟别人上床没关系,你认为爱和性是可以分开的,这才是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
“那你想怎么样?”方铭的声音有点急。
“要我跪下来求你?要我发誓再也不碰别人?”
“我都做得到!但是淮安,你也得为我想想,我是个正常男人,我也有需求的!”
“所以我放你自由不好吗?”程淮安打断他。
“分手了,你想找谁都和我没关系。”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程淮安说。
“八年了,你一直都是这个意思,只是你从来没说出来。”
他拉开门,走出去。
方铭追出来,在走廊里拉住他:“淮安,别走。”
程淮安停下脚步,没回头。
“我们重新开始。”方铭的声音低下来,“我改,我真的改。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程淮安静静地站着,站了很久。
然后他说:“方铭,我累了。”
他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没回头。
电梯门关上,开始下降,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睛很红,但没哭。
走出酒店,程淮安没打车,沿着街慢慢走。
雨打在身上,衣服很快就湿了,但他不觉得冷。
身体开始疼了,又是熟悉的钝痛,他知道该找个地方坐下吃药,但他不想停。
手机响了,是方铭,他没接。
又响了,是淮静,他接了。
“哥!你在哪儿?方铭刚才给我打电话,问你住在柏林哪里。”程淮静的声音很急。
“淮静,”程淮安说,“我跟方铭分手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在哪儿?我现在过去。”
“不用,我明天就回伦敦。”
“程淮安!”淮静声音很大,“告诉我你在哪儿,不然我报警了。”
程淮安抬头看了看周围,说了一家附近咖啡馆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