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林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苦。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故意的?”他看着陆景琛的侧脸,“万一我就是故意的呢?”
陆景琛没说话。
苏林等了一会儿,等不到回应,终于转过头,看向窗外。
车子一路开到他住的公寓楼下,停稳。
陆景琛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没有下车的意思。
苏林也没动。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沉默在车厢里蔓延,浓得化不开。
“景琛。”苏林忽然开口。
陆景琛转过头看他。
“我喜欢你。”他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车厢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陆景琛的表情没变,只是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他最后说。
苏林愣了一下,笑了。
“你知道?”
“嗯。”
“那你……”苏林的声音顿住,像是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
陆景琛看着他,目光平静。
他想起十年前,山里的暴雨夜,这个人把他从泥水里拖出来,背着他走了几公里山路。
“苏林,”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我有喜欢的人。”
“林清音?”
陆景琛没说话,沉默就是回答。
苏林看着他,紧紧攥着手,攥得越来越紧,手背上青筋都凸起来。
“我就知道。”他说,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我他妈早就知道。”
两人一起下车,苏林却一瘸一拐地走向陆景琛,陆景琛却直接闪躲开了。
“你就不能骗我一次吗?”
陆景琛沉默了几秒。
“不能。”
苏林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我知道了。”
“你走吧。”
陆景琛看着他,“你救过我的命。”
“这个恩情我一辈子记得,陆家的资源,你想要的,随时开口。我会让人安排好。”
苏林低着头,没说话。
“但是,”陆景琛顿了顿,“以后我们不要再见了。”
苏林的手指蜷了一下。
“我太太他,”陆景琛说,“会误会。”
苏林抬起头看他,那目光很复杂,有惊讶,有嘲讽,有某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太太,”他慢慢重复这两个字,笑了一下,“陆景琛,你他妈真会说话。”
车子驶进陆家老宅时,天已经黑透了。
陆景琛推开车门,大步往里走,他走得很快,皮鞋敲在地板上,嗒嗒响。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走这么快,只是心里有一团火,烧得他坐不住。
他想见林清音。
他想告诉他,他和苏林说清楚了,以后不会再见了。
他不想让他误会,不想让他再像昨晚那样,背对着他,一夜都不转过来。
他想抱抱他,他想亲亲他,他还想和他做更亲密的事……
他想让他知道,他今天说的那句话是真的。
他有喜欢的人了。
他这辈子从没说过这种话,从没对任何人说过,他说不出口,对着苏林也只说出半句。
可他心里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怀揣着这样的期盼,陆景琛推开了家门。
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周姨不在,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壁炉里的火烧着,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然后他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陆景淮靠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翻着。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点锁骨,壁炉的火光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把他的轮廓照得忽深忽浅。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见是陆景琛,他弯了弯嘴角,那笑意很淡,只是出于礼貌。
“哥,你回来了?”
陆景琛站在玄关,看着他。
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奇怪的感觉,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
“你怎么还在这儿?”他问。
陆景淮把书合上,随手放在茶几上。
“这里也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而且我还有点事没做完。”
陆景琛走进去,把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他转身看着他。
“什么事?”
陆景淮靠在沙发上,歪着头看他。
“哥,”他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我来了?”
陆景琛皱起眉,他一直不喜欢这个弟弟,从小到大都不喜欢。
他说不清那烦从哪来,就是看着他,就不舒服。
“我问你什么事。”陆景琛说着,语气硬了几分。
陆景淮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像火光跳动。
“家里的事,”他说,“哥不是一向不管的吗?”
陆景琛沉默了几秒。
他确实不管这些。老宅的事有周姨,公司的杂事有助理,陆景淮在不在、干什么,他从来不过问。
可今天他忍不住想问。
他看着陆景淮那副散漫的样子,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强。
他想起小周说的话:小陆先生帮您把婚礼弄完了。
他想起周姨说:清音那孩子,那天在台上站了好久,后来是小陆先生上去把他接下来的。
他想起刚才进门时,陆景淮手里那本书。
那是林清音常看的那本。
他认得那封面,是手语教材,林清音翻了无数遍,边角都卷起来了。
“你看的什么?”他忽然问。
陆景淮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书,又抬起头看他。
“书。”
陆景琛走过去,拿起那本书,翻了翻,书页上有折痕,有铅笔写的批注,字迹秀气,是林清音的。
“这是清音的书。”他说。
陆景淮点点头。
“嗯,我借来看看。”
陆景琛看着他,陆景淮也看着他。
壁炉里的火烧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撞上,谁也不让谁。
第368章 嫂子香喷喷21
“你看这个做什么?”陆景琛问。
“想学呗。”陆景淮说,嘴角带着笑,“家里有个人不会说话,总得有人能跟他交流吧。”
那话说得云淡风轻,可落在陆景琛耳朵里,却是刺耳难听得很。
他跟林清音在一起十八年,从没想过要学手语。
他不需要学,林清音会写字,会看口型,会用手势比划最简单的意思,他们交流从来没问题。
可此刻被陆景淮这么一说,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
“不用你操心。”他说,把书放回茶几上。
陆景淮看着他,那目光很深。
“哥,”他说,“你那天把清音哥一个人扔在红毯上,是不是该给他道个歉?”
陆景琛的脸色变了。
“我早就道过歉了。”
陆景淮点点头。
“道过了。”他重复,“买了那么多东西,应该的。”
那语气还是淡淡的,可陆景琛听出了里面的嘲讽。
他盯着陆景淮,眼神冷下来。
“陆景淮,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景淮站起来,不知不觉竟然比陆景琛还高了一头。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哥挺忙的,又要管公司,又要去医院,还要抽空道歉,清音哥一个人在家,也挺不容易的。”
他说完,冲陆景琛弯了弯嘴角,转身上楼。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什么都没说。
可陆景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他站了很久。
壁炉里的火烧着,木柴塌了一块,火星溅起来,又落下去。
他忽然想起,刚才陆景淮叫他“清音哥”。
他皱起眉,把那念头压下去,大步上楼。
房间里,灯亮着,林清音坐在床上,背靠着床头,手里捧着一本书。
他换了一身睡衣,还是那套旧的,领口洗得泛白,那头长发披散着,有几缕垂在书页上,他自己没注意。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是陆景琛,便垂下眼睛,继续看书。
陆景琛站在门口,看着他。
灯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柔和,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翻书的动作很轻,书页沙沙响。
陆景琛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他还没开口,林清音忽然把书合上了,他抬起头,看着陆景琛。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陆景琛心里发毛。
林清音拿出本子,低头写着,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来给陆景琛看。
陆景琛一个字一个字读过去。
【我们离婚吧。】
陆景琛愣在那里,他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他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