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社区 > 综合其他 > 为渣受献上火葬场 > 第383章
  可他没有。他只是在被转过来的那一瞬间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像是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砚清。”沈崇山的声音就在他面前,近到能感觉到呼吸里的热气,“看着我。”
  沈砚清没有睁眼。
  沈崇山没有催促,拇指轻轻摩挲过他的下唇,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瓷器上的灰尘。
  那个触感让沈砚清的睫毛颤得更厉害了,可他还是没有睁眼。
  他在用最后的方式,表达他的拒绝。
  不看你。不看你就不会心软。不看你就可以假装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沈崇山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笑声又传了进来,模糊的,遥远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
  小男孩在喊“爸爸你看,风筝飞得好高”,年轻的父亲在笑,笑声爽朗而明亮。
  沈砚清的眼角忽然湿润了,可那滴泪始终没有落下来,就那么悬在睫毛的尖端,折射着窗外的阳光,亮晶晶的。
  沈崇山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分,他松开了沈砚清的下巴,收回了手。
  椅子发出一声轻响,沈崇山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没有回头,沉默着走出了病房,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沈砚清睁开眼睛,眼眶里的那滴水终于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进枕头里,无声无息。
  他偏过头,重新看向窗外。
  红色的蝴蝶风筝还在飞,小男孩已经跑累了,靠在父亲腿边休息,手里还紧紧攥着线轴。
  年轻的父亲弯腰帮他把风筝线缠好,然后摸了摸他的头,说了句什么。小男孩仰起脸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沈砚清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深入灵魂的疲惫。
  不想让沈崇山失望,这个习惯根深蒂固到了可怕的程度。
  他明明恨这个男人,恨他的控制,恨他的占有,恨他把自己的世界压缩得只剩下他一个人。
  可当沈崇山露出那种表情的时候,他还是会心疼。
  这不是爱,是被驯化,就像巴甫洛夫的狗,听到铃声就会流口水。
  他知道这一点。可他不知道该怎么改。
  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
  沈砚清没有回头,他以为是护士,或者是周嫂来送饭。
  “砚清。”
  沈崇山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沈砚清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一瞬。
  他转过头,看见沈崇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是一只风筝。
  一只红色的蝴蝶风筝,和窗外那个小男孩放的一模一样。
  沈砚清看清了之后,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只风筝的线断了,被沈崇山紧紧攥在手里,蝴蝶的一只翅膀被捏得微微变形,红色的绢布皱成一团。
  沈崇山走进来,脚步比出去的时候轻了很多,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他走到病床边,在椅子上坐下,然后将那只断了线的风筝递到沈砚清面前。
  “喜欢吗?”他的声音温柔,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像是在说“你看,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沈砚清看着那只风筝,浑身的血液忽然凝固了。
  “飞得再高,线也在你手里。它哪儿都去不了。”
  二十年前的话忽然在耳边炸开,像一记闷雷。
  沈砚清看着那只被攥在沈崇山手里的风筝,忽然觉得那不是风筝,那是他自己。
  一只被剪断了线的、被攥在掌心里的、哪儿都去不了的风筝。
  你可以飞,但只能飞在我手里。
  沈砚清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胸口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棉花,空气进不去,出不来,只能堵在那里,一点一点地把肺里的氧气榨干。
  “砚清?”
  沈崇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了一层水。
  沈砚清看见他的嘴唇在动,可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耳边全是嗡嗡的声音,像是有一群蜜蜂在脑袋里乱飞。
  他眼前发黑,胸口开始剧烈起伏。
  沈砚清从小心肺功能就不好,这是早产儿的后遗症。
  沈崇山为了这个,专门在家里装了恒温恒湿的新风系统,请了营养师定制食谱,请了私人教练帮他训练心肺功能。
  他像一株温室里的花,被精心地、小心翼翼地养护了二十五年,从来没有受过一点风吹雨打。
  沈砚清感觉到沈崇山的手揽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往怀里带。
  那个怀抱是温暖的,有力的,熟悉的,可正是这种熟悉,让他更加窒息。
  “砚清!砚清,听我说,呼吸——”
  沈崇山的声音终于清晰了,他的语气不再是温柔,而是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焦急。
  他的手在发抖,可动作依然轻柔,一只手揽着沈砚清的背,另一只手伸向床头柜,抓起了那个蓝色的喷雾瓶。
  那是急救用的支气管扩张剂,沈崇山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它,因为这种场景发生过太多次了。
  他的拇指掀开瓶盖,将喷口对准沈砚清的嘴,可沈砚清却偏过了头,带着一股子决绝的,破罐破摔、不管不顾的劲头。
  他不想活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狠狠地捅进了沈崇山的胸口。
  “沈砚清!”沈崇山的声音终于变了,温柔的面具碎了一地,露出底下那个恐惧的、慌张的、几乎要崩溃的男人。
  他的手掐住沈砚清的下巴,想把他的脸掰回来,可沈砚清死死地偏着头,嘴唇抿成一条线,青紫色从嘴唇蔓延到了指甲,整个人在沈崇山怀里发抖。
  “你疯了!”沈崇山的声音嘶哑了,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沈砚清没有回答。他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了。
  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影,沈崇山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像是有人在慢慢地把音量调低。
  他在心里想:就这样吧,就这样结束了也好。
  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一双手接住了他。
  “砚清,听得到我说话吗?”
  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不是沈崇山的声音,这个声音更年轻,更清润,像山涧里的泉水,叮叮咚咚地流过石头。
  沈砚清的意识被那个声音拉回来了一点点,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点亮了一根蜡烛,光线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砚清,是我,顾远清。”
  那个声音继续说,不紧不慢,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砚清,你放轻松,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去放风筝好不好,现在让我帮你把药喷上,好吗?”
  沈砚清感觉到有人轻轻托起了他的后脑勺,将他的头摆正。
  顾远清是用掌心托着他的后脑,让他的头部自然地被支撑着。
  第464章 父与子9
  “砚清,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如果能听到,就眨一下眼睛。”
  沈砚清花了好一会儿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眨眼睛?为什么有人让他眨眼睛?
  他的眼皮很重,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可他还是在意识深处下达了一个指令,随即他的睫毛颤了颤。
  “很好。”顾远清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砚清,你做得很好。现在,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深呼吸好吗?让我把药喷进去。”
  沈砚清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他的身体像是被灌了铅,每一寸肌肉都不听使唤。
  他只能在意识的最表层,模模糊糊地感觉到那只托着他后脑勺的手,和那个一直在说话的声音。
  “砚清?”顾远清又叫了一声。
  沈崇山看到这一幕急得立马就要起身上前,却被一旁的医生拦住。
  “沈先生,请您先出去。”医生走到他身前,“病人需要急救处理,家属请在外等候。”
  沈崇山站在病床的另一边,指节泛白。
  他看着沈砚清被顾远清托在怀里的样子,那张脸苍白青紫、几乎失去生机,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
  “我是他的——”
  “我知道您是谁。”医生打断了他,语气客气但坚定,“但现在是急救时间,您在场会影响我们的操作。请您配合。”
  沈崇山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他的目光在沈砚清脸上停留了最后一眼,随即转身走出了病房。
  病房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
  沈崇山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仰起头,闭上眼睛,走廊里的灯光是白色的,刺眼的白色,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模糊的橙红。
  沈崇山的手指攥紧了,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恨这种感觉。
  他恨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无能为力的、只能等待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