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需要怕的就是有大量刺客。但大量刺客不会悄无声息的出现,肯定会惊动咸阳的巡防。
  嬴政听完蒙毅的安排,确实是十分周全的。他满意地对蒙毅点点头,蒙骜的这两个孙子都是很不错的。
  若非已经把蒙毅给了扶苏,嬴政还想让他在自己手底下当值。不过想想还是算了,本来小孩儿就整天跟他哭诉手里的人不够用,若是再把蒙毅抢走了,估计小孩儿能直接被气哭。
  扶苏道:阿父,现在学宫刚刚招收学生,招得也不多。等过两年学生越来越多了,我就会重新弄一批专门的学宫护卫的。
  也好。嬴政道,到时候可以来找寡人批旨。
  秦国不似其他国家,可以随意私自养大量的私兵。等到吕不韦离开咸阳后,嬴政还会重点管控各家的门客数量。所以扶苏想要弄大量学宫护卫,还真得跟嬴政请示。
  扶苏闻言笑道:谢谢阿父,我们快进去吧。
  学宫内的房屋错落有致,没有用什么太贵的材料,也没有修缮得特别奢华。毕竟修学宫的钱,都是由造纸作坊支出的。
  身为造纸作坊的管账人,张苍几乎把每一笔钱都抠得特别严,好几次都和来要钱的甘罗拍桌子。就连现任造纸作坊的坊长孙英开口劝都不好使,甚至她也会挨怼。
  搞得甘罗后来看到张苍,心里压力就特别大。
  对于习惯奢侈的贵族来说,显然眼前的学宫建筑并不能让他们满意,若不是碍于不敢得罪嬴政,甚至想把自己家的小孩带回去。
  对于普通出身的人来说,对眼前的学宫已经很满意了。所有房子都明亮宽敞,而且各个场地都有规划,明显是很正经的学宫。原本他们打算陪长公子玩,却不成想还真来了个不错的读书地方。
  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在见到嬴政出现的那一刻,所以想法都压下去了,还要表现出特别满意的样子。
  大王在蕲年宫带头杀乱匪的事情早就传开了,再加上对嫪毐一事的狠辣处理,明显和昭襄王一样是个狠人,谁敢触这位的霉头?
  临时负责登记学生身份的甘罗匆忙起身,对嬴政行礼。
  嬴政对众人道:不必多礼拘束,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是。众人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蓝衣服小孩儿,明显穿得和大王一样,想必就是.....好吧,不用想了,那小孩儿一转过脸,长得都和大王一样,肯定就是长公子了。
  也对,除了长公子,谁还能让大王亲自来送上学呢?
  扶苏开心地跟众人行礼,然后和探头探脑的几个小伙伴打招呼,最后指挥弟弟妹妹们去甘罗那里登记。
  随后扶苏陪着嬴政在整个学宫里转了一圈,才送嬴政离开。
  扶苏站在山门前,目送浩浩荡荡的王驾越行越远,忽然鼻子一酸,差点涌出眼泪。
  蒙毅把扶苏抱起来,左右今天先不讲课,要不长公子今日回咸阳宫住?
  我要带头遵守校规。扶苏摇头,他低头拨弄了一下衣服上的小树叶挂件,这是学宫的统一配饰。
  身为学宫的学生,扶苏必须遵守自己定下的规矩。
  学宫里的学生除了休息日,其他时候都不能离开。而且不能带任何仆人或亲眷,只能自己在学宫上学,这也是为了杜绝学生继续被娇惯。
  好在今日入学的学生,除了扶苏的弟弟妹妹,其他孩子都在十岁以上。他们倒也没有太思念阿父阿母,大多都是上蹿下跳地玩起来。
  很快几个弟弟妹妹也融入其中,嗷嗷叫着跟在王离后面乱跑。一群孩子被王离带得像野人一样,绕着学宫里里外外跑了个遍。
  刘邦飘在半空中,嚯,猴王出世了。
  年纪最小的六妹妹身体不太好,跑了一会儿就跑不动了。她慢悠悠地开始散步,最后停在一棵高大的树下,仰头望着树梢,寻找那只叫个不停的小鸟。
  小鸟没找到,她只在树杈里看见一个身着麻衣的小孩儿。
  那小孩躺在树杈上,看上去悠闲得很。让六妹妹羡慕不已,她可爬不上去。
  李由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他微微侧头,撞上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不知怎么想起了珍珠。
  尽管扶苏对学生没有限制男女性别,但他第一次招收的学生都是认识的小伙伴。显然扶苏不认识什么陌生女孩,眼前这个珍珠肯定是某位女公子了。
  李由无可奈何地轻叹一声。他是真的懒得动,但对女公子视而不见,没准儿会给阿父添麻烦。
  树叶哗啦啦地响起,李由坐起身,从树上直接跳下来。
  哇!六妹妹惊呼一声,忍不住围着李由转圈圈,你好厉害呀。
  李由行了个礼:见过女公子。
  小女孩儿停止转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你叫我杜若就好啦,这是父王去年给我取的名字,阿兄说是一种很香的小草。你叫什么名字呀?
  李由觉得她不应该叫小草,应该叫小珍珠。心里想着,他嘴上却没停下来,立刻回道:李由。我阿父是廷尉正李斯。
  杜若两眼迷茫,她一直生活在北宫,并不了解前朝的事情。
  哼!扶苏怒气冲冲地走过来,太可恶了。他送完阿父回来,发现学生们都快翻天了,还拆坏了好几个路边的灯罩。
  那是灯罩吗?那是他的钱!他的造纸作坊好不容易赚到的钱!
  杜若老实地走过去,牵住扶苏的袖子:阿兄,不要生气。我带你找小鸟。
  扶苏摸着杜若的头:还是你最乖了。原来摸小孩头是这种感觉啊,难怪阿父和仙使他们都爱摸他的脑袋。
  李由淡定地道:长公子不必动怒,学宫有学宫的规矩。犯了规矩,直接惩罚就好。
  扶苏点头:我已经让他们去修灯罩了。怕王离他们偷懒,扶苏还特意让蒙毅在旁边监督。
  李由道:等明日教书的先生们都来了,他们便不会这样淘气了。王离最讨厌读书,听完几堂课后,恐怕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了,哪还能继续上蹿下跳?
  这小子和他老子一样蔫坏。刘邦隔空戳了下李由的脑袋,不愧是李斯的儿子啊。
  在学宫的第一个晚上,扶苏在暴躁和快乐之间来回切换,一时之间还没来得及思念嬴政,入夜后累得倒头就睡。
  倒是嬴政一直熬到了半夜,手里的奏书已经处理完,他却还是在那静坐着。
  过了许久,嬴政忽然道:赵高,扶苏睡着了吗?
  赵高知道嬴政对扶苏的看重,一直派人查看学宫那边的消息,每隔半个时辰就会传回来一次信息,就是为了防止嬴政突然提问。
  正巧赵高刚刚接到最新传信,便回道:长公子一个时辰前睡着了。他把扶苏今天做了什么、吃了什么,都事无巨细对嬴政讲了一遍。
  嬴政微微蹙眉,不要在扶苏身边安插人。他不需要事无巨细地把控小孩儿,这显然是对小孩儿的不信任。
  赵高心中一凛,没想到秦王对扶苏这么信任。他立刻跪地道:是臣的错。
  嬴政烦躁地挥挥手,让赵高退下。
  他戳了一下桌案上的水晶盒子,盒子里面的小树木雕摇摆了一下,没心没肺。
  学生的宿舍是四人一间屋,扶苏的舍友就是蒙毅、李由和冯劫。过于吵闹的王离被扶苏踢出了舍友名单。
  扶苏睡到半夜,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着眼睛:阿父,我要嘘嘘。今天同小伙伴们宴饮糖水,一不小心喝多了。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嬴政抱他下床。
  扶苏愣了下,忽然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他嘴巴一扁,开始抹眼泪。
  蒙毅听到动静,连鞋子都没穿,立刻下床去抱扶苏。他一伸手,却碰到了另一双纤细的手,愣了下才问道:李由?
  屋子里没有掌灯,昏暗得看不清对方的脸。
  嗯。李由见蒙毅过来了,便收回手。
  蒙毅抱着扶苏出去解手,替扶苏重新穿好衣裳,用手帕擦擦扶苏的眼泪和鼻子,长公子,偶尔回宫住两天也是没事的。您不仅是学生,也是学宫的校长啊。
  校长这个词,还是扶苏自己亲口说的。原本扶苏是想叫学校,但被嬴政硬生生改成了学宫,只好遗憾接受。
  扶苏眨着湿润的睫毛:这样不好吧?
  为何不行呢?规矩只说学生不能离开,校长当然是可以的。
  扶苏咬着指甲,半晌后扭扭捏捏道:校长偶尔也要去外面处理公务,确实不能一直呆在学宫里。
  蒙毅忍笑点头。
  好。今天太晚啦,我明天回去看阿父。扶苏扯着蒙毅的衣服,我们快回去睡觉吧。明天第一堂课是吕相邦的儿子授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