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山!下一球给我!我还能跳!”
  影山没好气地吼回去,“闭嘴boke,别浪费体力。”
  可手上已经不自觉调整了指尖力度,连他自己都没察觉,托球的弧度比平时更柔和了些。
  他不再强迫自己维持完美无缺的王牌姿态,手臂酸得抬不起来就多靠步伐调整,视线模糊就多听队友的呼喊。
  西谷前辈的鱼跃、田中前辈强攻、队长前辈的稳定接应......一道道身影在眼前拼凑成完整的防线。
  他现在无比清楚被人依靠的同时,也能放心依靠别人。
  影山深深吸进一口带着汗味的燥热空气,缓缓吐出。
  体力槽早已见红,可心底那股焦躁却慢慢沉淀下来,变成踏实的笃定。
  他不是一个人在撑。
  菅原前辈在替补席随时待命,不是为了取代他,而是为了让整支队伍拥有更多可能;而他站在场上,也不是要硬扛到倒下,而是要在自己的位置上,把每一球都送到最该去的地方。
  不是没有人能代替,而是根本不需要代替。
  裁判哨声划破喧闹,对方发球。
  影山微微屈膝,手掌自然张开,疲惫还在四肢百骸里叫嚣,可当排球破空而来的瞬间,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东峰前辈!”
  “没问题!”东峰旭从后排高高跳起,径直冲破白鸟泽的拦网封堵。
  破空的扣球声瞬间响起,坚定地打破白鸟泽竖起的高墙,强势为乌野再拿下一分。
  看台上的月野涼香尽管隔着远,仍旧感知到哥哥的变化与他现在所想。
  她轻轻呼出口憋了许久的气,原本紧攥着栏杆的手慢慢松开,酥麻感急速涌来,她不自觉甩了甩手,视线却依旧停留在哥哥的身上。
  从前那个只会闷头硬撑、把所有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扛的哥哥,在这大半年里长成了懂得依靠队友的可靠二传。
  光是想到这一点月野就忍不住自己的笑意。
  她望着场上那个不再刻意掩饰疲惫、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沉稳的身影,嘴角向上弯起。
  曾经她总担心,影山那份近乎偏执的要强会把他自己拖垮,被孤立、被针对、被遗忘,这些待遇月野常常在影山身上看到。
  像现在这样与队友默契配合的模样,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她期盼过乌野这支队伍给哥哥带来的化学反应,却没那么敢想。
  此刻她才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低估了这支队伍,也低估了影山的成长。
  涼香抬手擦了擦眼角不知何时泛起的湿热,望向场边正在认真热身、随时准备上场的菅原孝支。
  那位总是温和笑着的前辈,即便长时间坐在替补席也从没有半分懈怠,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影山、对整支队伍最踏实的后盾。
  场上,影山又一次精准地将球托到田中前辈最舒服的扣球点,动作依旧标准,只是呼吸依旧急促。
  他没有皱眉强撑,落地后迅速看向身边的日向,两人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
  下一秒怪人快攻猝然发动,乌野再拿下一分!
  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与骄傲从月野心底涌上来,冲淡了之前所有的担忧。
  她握紧拳头,跟着观众席上的乌野应援团一起,用力地为场上的每一次扑救、每一次扣杀呐喊。
  第三局的比分胶着上升,乌野的队员们虽然个个满身汗水、呼吸急促,可眼神里的斗志却丝毫未减。
  影山站在最关键的二传位置,不再是孤军奋战的孤高王牌,而是成为了这支队伍里,最稳固、也最懂得协作的一环。
  一切都像最好的方向进发,乌野拿出自己所有的武器对抗县内最强的队伍。
  没有落在下风、没有一味地被压制。
  赢下宫城唯一出线名额,并非没有可能!
  场边的乌养教练握紧战术板,眼底闪着期许,高声叮嘱队员们稳住节奏,珍惜每一次攻防机会。
  可,变故就在下一秒骤然发生。
  绝对的王牌牛岛若利迎着网口高高跃起,浑身的力量都灌注在手臂上,一记势大力沉的扣球带着破空声砸来。
  那是足以撕裂任何防线的力道。
  月岛萤依旧保持着他最擅长的冷静预判,纵身起跳,指尖精准对上排球的瞬间,却没扛住那股蛮横的冲击力。
  “咔”的一声轻响,混在赛场的喧闹里几乎听不清,可月岛的身体却猛地一僵。
  他硬是撑着没收回自己的手,皱着眉喊出了那句,“one touch!!!”
  叫喊声颤抖、鲜血也瞬间从撕裂的伤口涌出,顺着指缝滴落在洁白的球网下,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红点。
  可惜这一球最终还是没了后续,它结实地落在乌野的场地,最终为第三局吹响结束的哨音。
  此时乌野对战白鸟泽的大比分失衡,1:2
  白鸟泽的啦啦队下意识欢呼,队员们也是,但很快他们就注意到月岛的表情不对。
  不知是谁喊出了声,“他的手!”
  场上的喧闹仿佛被按下暂停键,月野她们担忧地看着那边。
  只见乌野的队员们瞬间围了过来,山口忠的脚步最快,原本紧绷的神情里多了几分慌乱,伸手想去碰又不敢。
  “阿月,你、你没事吧?”他的声音发颤。
  可才凑近就看见那道渗血的伤口,脸色瞬间发白,“你的手......”
  泽村大地立刻抬手示意裁判暂停,语气急促却沉稳,“裁判!请求暂停!队员受伤!”
  众人拥着月岛下了场,来到乌养教练面前。
  乌养教练的指尖刚碰到月岛的小指,他就忍不住瑟缩了一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混蛋......”月岛面露沉色,“这种时候......”
  这沉色不为自己此刻的疼痛,而是、而是为了比赛!
  在众人为他的伤势着急时,他脑内为比赛而起的头脑风暴依旧在工作。
  [最好只是小指受伤,只要能把血止住,再用绷带缠紧就可以,下一轮日向就会转到前排,他还有时间......]
  [止血只要强力压住,最多十五分钟就好,只要撑到那个时候......]
  清水前辈拿出毛巾递给月岛,想让他临时固定一下,但很快鲜血就浸透了洁白的毛巾,刺得人眼睛发疼。
  “小指看着撕裂得厉害,大概率有骨裂,绝对不能简单包扎就回去!必须立刻去医务室做正规检查。”小武老师快速查看后,语气不容置喙。
  这个时候的他严肃得就像换了一个人,伸手牢牢按住了月岛想自己攥紧毛巾止血的手。
  月岛抿着唇,视线落在场边的替补席。
  乌野的替补本就浅薄,副攻位置上能立刻顶上的......
  他忍不住联想到不好的结果,赶忙打住自己的思绪。
  快速看向日向,正好对上他担忧的目光。
  隐忍的沙哑带着认真脱口而出,“守住防线......”
  直到这时月岛的眉头才全然拧紧,原本总是挂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脸上,第一次露出难以掩饰的痛楚,
  所有人都知道,他在难受什么。
  ......
  ......
  早在比赛暂停时看台上的月野的心就止不住地下沉,身旁月岛明光原本攥着拳头呐喊的手也僵住了,呼吸有一瞬的停滞。
  她们隔着距离看不清细节,却能看到月岛被队医搀扶着离场时手上那片刺眼的红。
  两人皆是转身狂奔,只想尽快赶到医务室,确认月岛的伤势。
  心底带着焦灼与不安,无比熟悉仙台体育馆的两人从未觉得这条路这样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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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作息又炸了,中午更新的事取消......
  变回晚上更新吧,卡零点这种,sorry
  第66章
  她们在球场的出口碰上, 不仅有月野和月岛明光,仁花也跟着一起跑下来。
  “萤!怎么样?”月岛明光焦急地冲上去。*
  仁花的脚步也毫不犹豫,反而将停在两步外的月野凸显了出来。
  “哥?你怎么来了?虽然我知道你来了。”月岛萤捧着自己受伤的手, 语气淡淡的。*
  仁花看看他、又看看月岛哥哥。
  果然刚才在看台上感受到的不是错觉,明光哥确实有点害怕月岛同学, 是那种宠溺的害怕。
  所以他很习惯地回应弟弟嘲讽的话, “当然是来看弟弟的英姿啊,看来还死不了。”*
  月岛萤硬撑着露出往常轻佻的表情,“死什么,就算活到最关键的时候也发挥不了作用呢。”*
  他迈步向前走去,“嘛,不过也累了这么久, 正好休息一下——”
  “快去医务室,在这里磨蹭什么。”月野涼香出声打断两人在她看来没什么必要的“寒暄”。
  简直浪费时间!
  月岛萤闭上嘴, 不说了, 月野这时候走到他身边,一边和他一起往医务室去, 一边在考虑要不要现在掀开他盖住伤口的毛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