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乌野高中就没有考到东京大学的学生,几十年都没出现过一个。
  的确每一位高中校长都有向东京大学推荐学生的权力,但他们这种普通高中是不会去做那么自不量力的事,平白惹人笑话干什么?
  在乌野是名列前茅的学生又怎么样?
  离开了乌野的排名,前排学生的成绩会立刻淹没在其他高中的中等水平里。
  月野涼香是那么的优秀,她打破了以上的定论。
  她的成绩就算拿到县里去,也能让白鸟泽的好学生排到她后面。
  不出意外的话,月野会成为他们校长第一次“不自量力”的推荐。
  月岛从来没告诉过月野,自己放弃补习班不是不想和她一起上课,不是不想靠近她。
  只是每次看着她在班上游刃有余,而自己坐在隔壁班里,总在听不进难题时忍不住走神——
  他在想他们之间的差距是不是越来越大了?
  她要去的东京是藏着无限可能的地方,那里的学校藏龙卧虎,而他,哪怕拼尽全力,能不能跟上她的脚步?
  月岛查了无数资料,把东京所有适合文科的学校列出来,对比它们的录取分数线,算着自己还差多少分。
  也查了宫城本地的大学,知道留在这边,以自己的成绩会轻松很多,不用每天活在焦虑里,不用害怕自己最后一场空。
  可他心里清楚,那些所谓的利弊分析全都是自欺欺人。
  他真正怕的是自己跟不上月野,最后只能留在原地,看着她一个人去东京,看着他们之间,彻底变成两条没有交集的路。
  从前打排球,每次训练月岛总会忍不住想,这么努力要是没结果怎么办?
  现在坐在书桌前他想的是,努力学了还是追不上她、去不了东京怎么办?
  月岛知道自己很矛盾,明明早就把一切都查清楚了,明明心里早就有了偏向,却还是迟迟不敢做决定。
  他只是在等,等一个能让自己毫不犹豫地奔向月野的理由。
  而那个理由,从来都只有她。
  *
  “涼香。”他第一次这样郑重地叫她的名字。
  “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回答我,然后我现在告诉你我的答案。”
  月野被他问得僵在原地,以往聪明的脑袋都不转了。
  她预想过无数种摊开来讲的局面,却没一种是这样的,不是冷静的利弊权衡,不是客气的保持距离,不是他惯常那种带着嘲讽的疏远。
  她好像又回到和纱织闹矛盾的那天,不知该如何回答。
  最后......或许只能依靠自己的直觉,给出最符合自己的答案。
  月岛萤就站在路灯下,球服还沾着体育馆里的汗气,平日里那层冷淡的壳全碎了,露出底下藏得很深的局促与认真。
  他没有逼近,也没有躲闪,就那样看着她,等一个能决定他未来方向的答案。
  月野舌尖发涩。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先做好分离准备的人。
  去东京,是她的人生主线,谁都不能成为阻碍,包括喜欢的人。
  人一辈子能同行到底的人本就少,她早接受了这点,所以才能冷静地劝他:如果你更适合宫城,那就留下。
  可眼前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她分开。
  只要她点头,他所有的摇摆都会立刻落地。
  月野看着他微微绷紧的肩线,看着他垂在身侧微微攥起的手,忽然意识到:
  这个向来算得清清楚楚、凡事留好退路的人,这次把所有选择都押在了她身上。
  某个瞬间,月野很想问一句“为什么”。
  风掠过梧桐叶,沙沙地响。
  她能听见自己乱掉的心跳,一声重过一声。
  那句“为什么”没有意义,他的行动已经将这个结果带到她面前,就没必要必须问个清楚。
  还能为什么?他喜欢她吧。
  比她想象中还要喜欢。
  月野抬起眼,迎上月岛注视着她的目光。
  “我要。”
  “月岛......萤,我要和你在一起。”
  [萤],这可真是个陌生又熟悉的称呼。
  话音落下的瞬间,月岛明显僵了一下。
  随后像紧绷了太久的弦慢慢松了下来,他眼底那层沉甸甸的不安,一点点化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无措的释然。
  他深深呼出一口浊气,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又再次攥起。
  一贯冷静的声音,此刻微哑,却异常坚定,“那我去东京。”
  “不管是哪所学校,我都会考上。”
  他不会说什么轰轰烈烈的承诺,也不会把喜欢挂在嘴边。
  但这一句,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郑重的答案。
  *
  如今回想起来,月岛萤的高三过得非常灰暗,也非常痛苦。
  他必须要拿出所有的努力,去填补那些被排球、被犹豫、被沉默耽误掉的时间。
  天还没亮就坐在书桌前,凌晨深夜也不睡,就这么一页一页刷着习题。
  以前觉得麻烦的知识点,硬着头皮也要啃下来;以前一看就头疼的科目,逼着自己沉下心去理解。
  排球教会他的东西,终于在这一刻派上了用场——
  就算一开始害怕,就算知道自己不如别人,只要还站在场上,就不能停下动作。
  东大对他而言太过遥远,那是月野踮踮脚就能够到的光。
  而他要做的是拼尽全力,走到离那束光最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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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为了不丢下任何一方, 月岛在排球和学习中兼顾得很累。
  但很快身体就习惯了这种疲惫,他渐渐能从忙碌中找到些乐趣,精力也好了一些。
  见识过月岛连合宿都学到深夜的日向瞠目着看他从食堂打了许多饭菜, 一时间想起月岛从前揶揄他的话。
  “所以月岛你吃得饭都吃到脑子里去了?”
  月岛听得直皱眉,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
  “不然呢?总比某些人只长肌肉不长脑子, 满脑子只想着扣球要强吧?”月岛慢条斯理地把餐盘放在桌上, 语气平淡却字字扎心,
  “毕竟不是谁都能像你一样,靠本能就能在球场上横冲直撞。”
  日向早就习惯他这个噎死人不偿命的语气,就当是在夸奖,乐呵呵地端着自己的饭走了。
  这次合宿只有乌野的队员,十月的春高他们并没有晋级, 所以有的是时间合宿。
  二年级的前辈们商量过后决定还是在年底的时候再退社,现在还是照常训练。
  前几天月野同学和月岛在球馆外的交谈, 大概是说透了些什么, 所以大家对月岛的变化都有目共睹。
  日向一时没忍住,就揶揄了几句, 但不敌月岛的攻击力强。
  最后抱着自己得到的“夸奖”,悻悻地走掉了。
  转头一看, 一旁的山口也饭量大增。
  “哇, 山口你......你也, 啊?”日向看着山口碗里成倍增加的米饭, 一时不知该如何说。
  山口放下自己的餐盘, 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白天很容易饿。”
  阿月做了决定嘛, 那之后他们俩也聊过一次。
  山口确定自己不想和阿月分开, 所以也要去东京。
  当时月岛皱着眉看他,说他不必为了自己改变人生。
  没想到山口弯腰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大叠关于东京大学的资料,就这么大剌剌递到月岛面前,说,
  “是我超想去的,你看,我了解了好多好多大学呢。”
  和一直瞄准最高学府的月岛和月野不同,山口看了很多性价比不错的东京区域大学。
  嘿嘿,真的是和月野关系越来越好了,山口嘴里也时常会冒出和月野一样的形容词。
  怎么说呢,虽然听起来很直愣愣的,但尤其适合在这种时候用来描述山口想表达的那些学校。
  没那么厉害、目标也没那么遥远的大学,最适合他了。
  月岛翻阅着山口递过来的资料,酸涩的感觉被他强压下去后才重新看向山口。
  他将资料还给他,淡淡说了句,“行。”
  然后背着包酷酷地继续往前走,好似这根本没往他心里去一样。
  但山口很开心,他察觉了月岛那一瞬的感动,心情愉悦地收起资料,追了上去。
  “阿月~到时候我们一起住吧~”
  “才不要。”
  “要的要的,我们互相照顾嘛,再加上涼香一起。”
  “......不要。”
  “要!”
  月岛争不过他,最后是两人一起挑灯夜战,手里拿着月野新给他们计划的学习表。
  没多久山口成了月野补习班的同学,就坐在从前月岛的那个位置上,而月岛也回归了自己的补习班。
  那个时候月野才知道原来山口一直对智能家电很感兴趣,怪不得两个人是排球社同年里唯二的理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