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佳乐又惊又急,开始毛绒绒地团团转,“几次?几次?我问你几次?”
  “谁问你这个了!有人问吗?who asked?谁问汝矣?”黄少天同样火冒三丈,怒指韩文清,“好啊你,好你个老韩!想不到你个浓眉大眼的也来偷吃,简直不安好心!我就说健身的男人最有心机!”
  也别这样地图炮扫射好吗?在场有意保持身材的男士也不在少数,此时纷纷中箭,为他所伤。不过其中有些人并没有被误伤,黄少天也算骂对人了,只是忽略了自己也有在健身这件事——男为悦己者容,没有好身材、好皮囊,怎么让对方满意啊?
  话题很轻易就被孙翔拐跑:“健身的人又惹谁了?健身咋了?腹肌很好看啊。”
  他固然是官男子、固然无宠而未曾侍寝,不过孙翔从不放弃,他已经捏紧拳头,厚积薄发,时刻准备着!
  直白直接、脑子非必要不转弯的孙翔问出一个灵魂问题:“你难道不想给喜欢的人看你的腹肌吗?”
  可是他真的觉得这样很神圣啊!
  黄少天的回答是难得简短的一句:“呵呵呵呵呵梦男闭嘴。”
  也没那么短,孙翔又被气坏了。
  张佳乐倒是释怀地笑了。偷吃,好啊,偷吃好啊。常规赛两轮,过春节回家,也就是这种时候见缝插针地吃,是吧?原来孽情深重始于当日,老韩、老韩、老韩!他有什么好的,哪有那么美味!他不就是有容乃大吗!
  已经完全乱成一锅粥了,叶修左顾右看,方士谦和王杰希也是蓄势待发,喻文州光笑不说话,孙翔还在和黄少天讨论腹肌,唐昊脸色挺冷,周泽楷急得团团转,剩下的人全在看八卦,显然一个也指望不上,甚至于张新杰都没有劝架,不过叶修感觉他那是没招了。
  难道真的要他拿出第一赛季前辈的架势来结束这场闹剧吗?叶修心想不好吧,他也未见得有多公正啊,若非情况特殊,他还是很乐意看他们打起来的。
  真是……拿这个场面毫无办法。叶修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出来主持公道:“行了啊,差不多得了。要打出去打,先出去再说。”
  “我没意见。”韩文清说。
  叶修闻言便笑:“可不是吗老韩,你能有什么意见?”
  韩文清尚未来得及回他的话,只是攒起眉心,叶修就巧妙地另起一个话题,说:“根据沐橙看宫斗剧得来的经验,这皇帝白天一般不都在那什么养心殿批折子吗?先去人办公室看看呗。”
  好吧,竞男说走就走。这破梦也没说给个地图,纯是瞎走,在场没有方向感特别好的人,谁都无法自夸说自己是活导航,只能将就凑合,一边研究前路、留下标记,一边磕磕绊绊地往前走。
  太阳永日燃烧,无法分辨已流淌到何种地步,不知过了多久,总算走到传说中的养心殿。
  这个梦其实挺不合逻辑,养心殿门前都没有什么侍卫宫男通传,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入,如同参观旅游景点。
  进入正殿,张佳乐立刻瞪大眼睛:“你怎么在这?!”
  ——那把龙椅之侧,赫然立着一道人影。
  正是孙哲平。
  他原本正在摆弄案间墨宝,百无聊赖地翻着一堆类似奏折的东西,张佳乐的声音响起,孙哲平就循声望去,表情平淡,眉毛挑起,再略微翘起唇角,道:“都在呢,哈?我还以为这儿就我一个。”
  “等等。”张佳乐谨慎地问,“你又是什么身份地位?”
  “我有什么身份地位?”孙哲平笑了一声,不甚在意道,“素人,算么?”
  他还真是素人,没有身份地位,没名没分地跟在皇帝身边。此前说过今上是亲手打江山、开创王朝的皇帝,孙哲平恰是她行军途中遇到的一位蓝颜知己,两人相谈甚欢,时常秉烛夜谈,陛下并不将他当做自己的侍御,只当是青林黑塞、灯火阑珊处的莫逆之交,始终进退有度,风度翩翩。
  第一个月,陛下与他闲话当年,聊那些马背上的从前。亲征数年,所用之马乃是一匹骏勇神驹,名唤照夜玉狮,二人曾经策马同游,陛下一手握缰绳,另一手体贴地按在他腰间,马背颠簸摇晃,她倾身向前,唇瓣离耳畔愈近,低声道:当心。
  第二个月,陛下邀他骑射。挽弓射箭,她亦是一等一的好手,劲韧双腿一夹马腹,持弓的手始终很稳,宫人谓之清姿风流,百步穿杨。
  第三个月,子夜亭中对花对酒,两人醉而论道。海棠花落有痕,陛下只笑春风有情,叫春色落在他鬓边,随后抬手拂过,又道:人生乐事知多少?且酌金杯。于是酒香漫散。
  第四个月,陛下说:看看你那里。
  锦被笼着一股暗香,锁了百态情愁。
  两人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那孙氏的赤色鸳鸯喉纱还挂在狂徒皇帝的腿上。事成之后陛下抚摸他的脸庞,一双提剑杀人、纵马驰骋天下的手,自然不会多么细腻柔嫩、柔情似水,然而温暖有力,指侧覆着一层薄茧。
  这是天下共主的手,此刻却在我的颊边,眷恋温柔。想到这一点,便足以令人为之意乱神迷、心荡神驰。
  陛下道:宫中粉黛众多,唯有高山流水难觅。世间但求一知音,朕不愿你卷入六宫争端,后宫血雨腥风众多,唯独不愿让它们沾染你,年岁悠悠,但盼郎君常伴身侧,我们只做伯牙与子期。
  然后梦里的孙哲平就成了个没名没分的御前侍男。
  依旧是诡异的人设和抽象的剧情,不过此时此刻大家也都习惯了。张佳乐都被搞得好淡定,没事啊没关系啊,他是副后来的,他是皇贵妃来的!他不死,他们终究只是外室,罢了,罢了,月亮总是要西沉的!哈哈。
  殿中一道屏风叠着云锦,上头绣得不是泼墨山水,而是金龙与凤凰,有多少华贵威严一看便知。另一道人影从后头闪出,众人视线纷纷汇集于此,魏琛大大咧咧地走出,语气和姿态都没什么正形:“咋都在这呢?团建啊?”
  他的人物卡上写的是“太后”。
  前队长如父……皇帝的爹,可不就是太后吗?
  还是那句话,都习惯了。在场地位最高的忽然变成魏琛这位老太后,这人不知从哪儿找了把团扇,此刻摇摇扇动,毫不客气道:“看什么看,都傻站着看老夫干什么?还不快给哀家跪下请安?”
  进入角色也太快了吧!能占便宜的机会他是从不放过啊,蓝雨祖传的是这种机会主义风格吗?
  魏太后的剧情也很不正经,他是陛下无血缘的义父,登基之后被捧上皇太后尊位,拥享无上尊荣。夜深人静之时,陛下也曾漏夜前往太后宫中,那双身经百战的手轻而易举地掌住太后一截腕骨,面庞贴得极近。
  昔日清瘦少年已是坐拥天下的至高君主,正似昨日春柳,今日玉山。被她攥在掌中的手腕隐隐发烫,燎起一丛火,灼热百骸九窍,心肺都被烧熟。他无法挣脱,只是任人摆布,又或许未曾想过逃离。紧随其后的是陛下的嗓音,含一丝隐约笑意,低低地叫他:义父。
  春纱帐影,水纹波细,惊得鸳鸯叫。
  空有容貌却只能任人宰割,难道这就是琛儿的命吗?这副美貌对琛儿而言,究竟是福还是祸……
  黄少天目瞪口呆:“阴成啥了?我靠魏老大,你这剧情够恶俗啊。”
  魏琛嘴上说淡定、淡定,其实老脸也被烧红了,所以才一直拿那个破扇子给自己扇风,散散热。
  张新杰非常严谨地提出一个问题:“假如皇帝不在养心殿也不在寝宫,那她在哪儿?”
  “我早就说这梦应该给我们做个任务指引,开自动寻路。”叶修说。
  又没招了,毫无线索,只能如无头苍蝇般在宫中乱窜,走过这个园那个池,众里寻她千百度,那人却在湖心亭看雪。
  准确来说,是看雨。
  下雨了,四个女人围在一起对弈,打麻将又怎么不算一种对弈。左将军、右相、摄政王,陛下介在,另有史官在旁记录,也不知道记这玩意干啥,防止诸位大人悔棋吗?
  线索手册又在自动更新,张新杰和喻文州同时低头去看,众人团团围住,叶修看得快,看完就笑了:“出息啊沐橙,当上宰相了。”
  李轩也凑过去,啧啧惊叹道:“将军是云秀啊,混得比我这个常在好得多……”
  肖时钦又在命苦地笑了:“小戴为什么是史官?”
  戴史官闻言看他,却一本正经地跟自己现实里的队长说:“女男授受不亲,肖答应请不要叫得如此亲近。”
  肖答应就笑得更命苦了。
  王杰希也扫了一眼,方士谦跟着看,精准捕捉关键词:“柳非是摄政王?这算不算我们的外戚?”
  可见姑娘们不是没有被邀请,而是没和他们走同一条路,人家出仕从政了。
  众人隔着飘渺落雨,遥望天颜。
  水澹澹兮生烟。陛下拢着衣袍,静坐亭中煮酒听雨,侧眸望着雨丝落荷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