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她们,这些青年人第一反应都是去看欧成英的脸色,然后才笑着邀请她们一起吃。
周森大大咧咧上前接过,咬了一口,烫得嘶了声,却没放下:“真香。”说着,她就和那几个人混在了一起似的,倒也没问什么有用的,只是在讨论烤红薯似的。
可这几人居然真的就和周森这样聊了起来,和一开始警觉的样子判若两人。
村民们可以是上午那样紧张但假装一切都好的心虚模样,也可以下午那种已经疲于应付她们而变得古怪和不自然的模样,可偏偏是这样夸张的样子,就好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
齐浩然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老粮仓建筑的院子,周淼和宗锐却没什么反应。
这让齐浩然更觉得诡异了。
但她们不说,齐浩然觉得自己也不该说什么。努力压住内心的焦虑,她起身去衣柜里找起备用的被褥,先给自己铺一个地铺再说。
诶?齐浩然看到柜子里有个什么东西,伸手一掏,笑了,扔到床上:“空调遥控器。”
她有些没话找话地说:“要是地暖中途停了的话,我们可以开空调。双重保险。”
周淼捡起遥控器,直接就按下开关。
同样是新换的空调机子,却在启动的时候发出咔咔的声音。呼呼的热风还没烧起来,噗地就灭了。
这就坏掉了?
她们其实也并不需要空调,纯粹是齐浩然看到了就提一嘴,坏就坏了,但周淼已经爬上了空调下的写字桌。
“等我十分钟。”周淼说,从一身的口袋里的随机一个拿出一把小工具包。她动作干脆地把空调面板“咔哒”一声卸下,一边皱着眉头翻查线路:“不是线路老化,就是压缩机冻住了…你们先吃东西吧,别傻盯着我了。”
“嗷。”齐浩然和周森齐声说。
水刚好烧开了,齐浩然抱着楼下售卖机卖的泡面,让周森选要什么口味的。
周森无语地冲着她哼哼鼻子:“只有一种口味还有什么好选的。”
齐浩然笑起来:“今晚也只有这个了。”她说,麻利地泡上三桶。
屋内很快飘起来热乎乎香喷喷(油腻腻——周淼蹙眉)的味道,劲道的面条滑入胃中,齐浩然才觉得好像心也落回原位。
她忍不住开口:“你们真不觉得这个村子怪得很吗?”
周森已经迅速地吃完了自己的那份,伸手就去拿周淼的——反正周淼不吃,这个人比起不愿意吃的食物,她宁愿去吃能量棒——直到两份连汤带水地都吃了精光,周森才慢悠悠地摸着肚子说:“齐姐,别担心,没有伪人就是没有伪人。”
“这个村子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她们大概率得了群体性的癔症。”
周森本来也没打算一本正经地讨论什么重大议题,只是随口说道:“齐姐,你会觉得这个村子怪和吓人,是因为你和那位小郑警官一样,先入为主觉得一定有伪人,然后才会这样去感知。也就是说,你因为自己的薄弱,链接上了她们的焦虑和恐惧情绪。”
“你也就成了她们癔症里的一个承担者。”周淼突然出声。
齐浩然愣了愣,再循着二周说的话去反推自己的状态,慢慢地,她还真的冷静下来,不再不时地冒冷汗和疑心。
“仔细想想,这个村子还真是怪在‘她们不敢让我们看见什么’。”齐浩然说,眼前一亮,‘她们只是不停地在遮掩一些事情,然后我就情不自禁地陷入其中,感知到了她们的恐惧!”
“老齐,你真聪明。”周淼后仰道,真心夸赞。
但齐浩然怎么听都觉得像故意在阴阳她...不管周淼了!齐浩然摆出虚心的表情,请周森继续说,还是小森说话好听。
周森得意地抬起眼皮,掰着手指头开始细数今天发生的几件事:“首先,不用说,这个欧村长一直在用礼貌的态度去驱逐我们。”
“村民们也是这样。”周森笑了笑,“她们看到警察不是放松,是几乎一致地同时紧张,然后她们全都统一地选择扮演一样的角色——朴实憨厚的农民。可是,假如她们真的这么统一,之前那些骚扰电话就不会打出去。”
“真的是误拨吗?对特遣员来说,这种程度的可疑只能说明绝不可能。”
顿了顿,周森歪着头又想起一条:“还有,今天一起帮忙加固房屋、铲雪的时候,那些村民们做得很熟练,却完全没有人在喊累,没有人抱怨,没有人聊天开玩笑。”
“一个正常的村庄,哪怕再艰难,总会有人抱怨一句:‘哎呀,年前出了这档子事,这样真够倒霉的。’可她们连一句牢骚都没有。”
齐浩然思考得入了神,在周森刻意给出的空白间隔里,屋内只有周淼嘎吱嘎吱拧螺丝的声音。
“可是,为什么不会是伪人导致的呢?”齐浩然问道。
“因为伪人导致的认知错乱是具有个体区别的,展现的是这个人的独特记忆,而这种整齐一致却又太压抑到没有任何人情味的气氛,是只属于人类的癔症来源。”
“所以啦,齐姐,没必要用伪人解释一切。人类自己,也可以制造出非常,非常可怕的状态。”周森说,“我们很会辨别这二者的区别,所以可以肯定这里没有伪人的因素。”
“这样啊...”齐浩然明白了,“难怪早上你姐说等回去之后可以报告给反|贪局的来查查这里到底怎么回事...”
“是啊,没有凶案,也没有伪人,这就不是我们能管的了的事了呀。”周森说,“可惜她们防错了人,反而把自己的状态一览无余地暴露了出来。毕竟我们不管这些事的。”
齐浩然点点头。是这样的话,那就好,村子里不会潜伏着伪人——可是,真的更好吗?齐浩然怔愣住。
直接的伪人所带来的生存危机与暴力,和虽然几乎不会造成生命危险却时刻折磨着神经的也许轻微却持续的压迫,哪一个更好呢?
齐浩然还真的选不出来。
周淼没有说话,手下的空调“咔咔”几声重新启动,热风缓缓吹出。她跳下桌子,顺手把用过的工具塞回原本的口袋,动作却没停,一手伸进衣兜,从掌心捻出个黄豆大小的零件。
“这玩意儿,是我从空调过滤板上抠出来的。”她把手伸出来,周森和齐浩然的脑袋立刻就凑了上来。
“什么?”两人脸色皆是一变。
“窃听器。”她站起身,目光冷静,“现在检查整个房间。”
三人分头行动。齐浩然翻开床垫、枕头,甚至探身去摸了摸窗帘杆;周森趴在地上查插座和踢脚线;周淼则沿着天花板接缝走了一圈,用手电一点一点照。
第一枚藏在空调里,第二枚被埋在床板缝隙里,第三枚藏在茶几下方的螺丝孔旁,第四枚嵌在电灯开关里。最后一枚,她们又找了几十分钟,才在木衣架的底端发现那微微凸起的一圈圆环——居然是个针孔摄像头。
“…五个。”周森握着最后一枚,神情复杂,“一个小山村,搞得这么齐全,她们能有什么大阴谋?”
“别小看一个小村庄,”周淼说,“这里依然有权利的影子。一丁点的火星,也可以点燃别人的整片人生。”
作者有话说:
来了![熊猫头]
第86章 男前台
齐浩然看着外面无垠的雪地,一刹那间,她甚至有种这里就是一个封闭的孤岛之感。
周淼盘着腿坐在齐浩然收拾出来的干净地板上,正把那几个拆下来的窃听器一一摆在茶几上。
“这个是现在最常见的超微型监听装置。”齐浩然走过来,一个个地拎起查看,“从做工来看,不是什么高精尖的好东西,应该是那种随便找个网店就能淘到的最便宜那款,供电靠小电池,要么就是插线…你看这里,明显走的是墙缝里的电源线。”
“有信号发射模块吗?”周淼也翻过来其中一个,仔细查看。
“有,但就是弱。”齐浩然两手捏着一个小零件说,“蓝牙加上简易无线电发射,结构简单得很,不可能有那种能储存音频的模块。”
“这还挺好的。”周森伸了个懒腰说。
“确实,这玩意儿是靠‘实时监听’。所以必须得有人一直守着对讲机、或者守着后台界面监听我们。”齐浩然说,她是习惯性地忧心忡忡,“我们刚刚说的那些话,会不会早就被发现了?”
“你觉得是欧成英?”周淼先问。
“一个小村落,人员结构不算复杂,再怎么卖弄权术,一般来说也不太会多分上那么些等级,大概率就是村长自己独揽一切事务。”齐浩然说,突然双手一拍,笑着用手肘捣了下周淼,“难怪你下午非得让欧成英也跟着一起干活。”
“我只是觉得晚上不能只有我们能睡着而已。”周淼笑道。
那套反复询问同样的事情的磨人流程,把欧成英遛得跟狗一样。她估计回家后一头倒下就得睡到早上。发现监视器属于是意外收获,即便没有发现,估计她也没那个精力来守着她们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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