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社区 > 综合其他 > 流亡同渡[无限流] > 第40章
  “咚——!!”
  沉闷又踏实的落地声响过,陈青石缓了缓双腿蔓延而上的震颤,才放下横抱着谷迢的双手。
  “没事吧?”他问。
  谷迢站稳身子,摇摇头,说了句:“多谢。”
  陈青石拍拍他的肩膀,叹一口气将原本想说的话连同唾沫吞了回去,说出自己的观察:“这里是另一个空间……看起来很奇特。”
  这里所谓的“奇特”之处,是纯白的空间里,悬浮着一段又一段台阶,它们破碎、混沌、颠倒、如同无巢的鸟,在两人头顶周围晃荡盘旋。
  收回视线,谷迢低头跺了跺脚下坚实的台阶,发现没有任何摇晃感之后,拾级而上。
  陈青石跟在他身后抬头四顾,听到谷迢说:“系统显示触发的守则或许不只对我们有效,‘学生’也可能会触发。”
  于是他接话道:“你的意思是,报纸报道的事件里有因触犯这些守则而死的学生吗?”
  谷迢顿了顿才回答:“……那些学生还不确定,但应该脱不了关系。”
  两个人接着陷入了沉默。
  陈青石两步就走到谷迢旁边,看着他没精打采的侧脸,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人口中的“学生们”,或许是指另一边属于学生身份的玩家。
  先前那份隐约的关切并不是错觉。
  在那群学生玩家的阵营里,可能有谷迢的朋友。
  这位混血医生如同极寒之国的斯拉夫人一样,高大骨架撑起的强硕肌肉下,拥有着与之相反的敏锐且细腻的内心。
  同时也拥有着华国人点到即止,不揭不露的内敛性格。
  于是他没有再问,转头指了指近处那群悬浮的台阶,说:“我们要怎么离开这里?”
  谷迢如实回答:“不知道,先走走看。”
  他们走过一段台阶又拐弯踏上另一段台阶,呈着螺旋式上升般绕了不知多远,直到台阶边立着的扶手渐渐染红,慢慢划出一道一道深黑的刻痕。
  “感觉无论向上向下都走不到尽头。”陈青石打破寂静开口说,“有点像彭罗斯阶梯啊。”
  “当啷——”
  谷迢的脚边踢到什么东西发出一声脆响,他尚且困倦的眼神缓缓下瞥,看到横摆在碎石堆里的蓝色手表,忽然“啊”一声。
  “怎么了?”陈青石一歪脑袋问,“这个手表有问题吗?”
  “鞋。”谷迢抛出一个毫不相关的字,又说,“我们还得给汪川找鞋。”
  陈青石:“……”
  陈青石:“首先,人家叫汪海川。”
  “其次你掉下来之前我没看见有鞋子,可能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吧?”
  他说着一抹脸。
  谷迢跨过两级台阶,自顾自说:“我掉下来之前答应过他。”
  答应什么……找鞋?
  ——那种情况下怎么还能想着帮人找鞋啊?
  陈青石没吱声,头顶几乎具现化出一个硕大的问号。
  只是谷迢的语气淡定不似玩笑,他边转移开话题,边将手搭在刻痕越来越多的扶手上,有意无意捏了捏: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是要把我们困死在这里吗?”
  他抬起头看向一眼不到边际的螺旋梯,“想不到这个空间对dna结构深爱到这个地步,生物一定学得很好吧。”
  旁边的陈青石忍不住开始纠正:“dna结构是双螺旋,但这个显然不是……”
  谷迢淡淡瞥他一眼,金眸里掠过几分清浅的笑意。
  陈青石顿住话,又轻咳一声,说:“再往上走不知道会碰到什么,会有boss吗?”
  谷迢没来得及回话,他忽然一个踉跄,脚下踩了空往前倒去。
  眼见着要摔倒之际,后衣领骤然一紧,卡住了他往前摔去的身形。
  及时抬手相助的陈青石站在旁边,将他重新扶稳之后,眨着眼,咧嘴一笑:“因为太困没站稳吗?”
  “不。”谷迢偏过头,眉心微蹙,“我不会犯这种错误——刚刚有东西拉了一下我的脚腕。”
  陈青石本浮着些许笑意的眉眼渐渐归于严肃。
  接着,他们又试探着往上走了一段距离,期间好几次感受到有冰凉的触感迅速抓住抬起的脚腕,恶作剧般阻止他们前行。
  陈青石问:“是副本怪物吗?”
  谷迢扭头看了一眼身侧的扶手,回答:“或许吧。”
  循着他的视线,陈青石也发现那一侧的异常:无数道极深极黑的刻痕嵌在台阶扶手上,而扶手此刻已经黑红到仿佛要溢出血来。
  ——有灵感如电光石火般倏地闪过。
  陈青石急忙探身往来时的路看去,沿着扶手一路向下,那黑红如同有生命般,以不正常的速度向着不知尽头的纯白蔓延。
  谷迢懒散着打完哈欠之后,淡定问向陷入沉思的陈青石:“有什么头绪吗?医生?”
  “——直觉告诉我这不是什么好事。”于是他如实相告,“所以我们还是先不要往上走了。”
  两人又掉头往下走,台阶还是那台阶,花岗岩制的灰色阶石竖面贴着模糊不清的字迹,大概意思是团结友爱尊师重道之类的标语。
  台阶与扶手交接的角落里还散落着许多零碎:烟头、橡皮、纸飞机、坏掉的手表、折断的圆珠笔、揉成一团的纸张……
  顺手拾起几个纸团,谷迢垂眼展开看,上面有用红黑两色笔混成的涂鸦,也有被涂黑成一团的字体,看不清横竖撇捺。
  接着,他不知联想到了什么,问陈青石:“提起学校,你会想到什么比较多?”
  “我吗?”陈青石摸了摸鼻尖,思索之后回答,“同学,老师,学业,叛逆的青春期?”
  “老实说我只有小学和初中是在华国读的,高中大学则是在祖父那边……据说这里的高中制度很严格,我有时候还挺庆幸自己没有经历过。”
  “放假那会,我还会跟几个俄国同学约出去,吸烟喝酒,灌了十几瓶伏特加后,大冬天光着膀子在雪地里拉雪橇,跳进结冰的河里游泳……”
  听起来简直跌宕起伏、精彩纷呈。
  “很青春。”谷迢评价道。
  “你突然问这个,是因为想到了什么吗?”陈青石将话题重新拉回来。
  等谷迢组织好语言,正想开口之际,一股堪比被速度八十迈汽车撞出去的推力从背后猛然传来,摔出一道黑色残影。
  陈青石本来正想去拉人,脚腕突然被狠狠一拽,指尖擦了个空,嘴里下意识甩出一句含糊不清的俄文词来。
  谷迢调整姿势的同时还有闲心去听,心说应该是在骂人。
  那道即将摔下去的身影轻巧如鹰,瞅准时机伸出一只手臂,在即将甩出台阶跌入虚浮的空间之前,猛地发力,勾住了拐角处的扶手栏杆。
  迅猛的冲力使谷迢的下半身体甩荡在台阶外的半空中,蹭落几块碎石纸团。
  他勾着栏杆的手臂几处擦伤渗血,肌肉爆起青筋,一身黑风衣上裹满尘土,连同内里的老头衫都抹了黑。
  在危险边缘晃荡了几下,谷迢提起一口气蓄势,从台阶构成的悬崖边爬了上来。
  “妈的……”
  最好不要让我抓住是谁。
  正当谷迢面无表情记仇时,忽然听到近处传来了一阵轻笑。
  这笑声离得极近,仔细听好像就在旁边。
  于是他低头看去,只见扶手上黑红如淤血,那一道道刻痕摇晃扭曲,随即缓缓睁开,露出一颗颗含着讥讽与嘲笑的瞳仁。
  第29章
  他们的动静仿佛将这条黑红的蠕虫从沉睡中唤醒,那四面八方涌现的笑声则是杂乱无序的虫鸣。
  它硕长的身躯不断蠕动着,无数颗眼睛一睁一眨,循着旋转的台阶往下看去,如同对准太阳看见的万花筒般绚烂。
  陈青石赶到了谷迢身边,努力不去看扶手上一颗颗眨动着的眼睛,问:“谷迢,你还好吧?”
  “还好。”谷迢回答,俯下身去看那些扭曲的眼睛,肯定说道,“你是在搞鬼吧。”
  而回应他的只是嘤嘤嗡嗡的笑声。
  没指望会得到回答,只是谷迢听着笑声心烦,就竖起一根食指,如试探般又毫不收力,戳进了其中一颗眼珠。
  “……”
  谷迢感受着猝不及防包裹住手指的湿黏,平直的嘴角渐渐下瞥。
  有点恶心。
  他拉出手指头带出几根黏丝,迅速颇感嫌弃般往栏杆上蹭了蹭。
  或许头一次见如此大胆的玩家,眼球们震惊了,就连吵嚷的笑声也断绝了一阵。
  被戳中的眼眶重新睁开,眼珠还滴答着血水,死死盯着谷迢。
  寂静的台阶上,陈青石的直觉却在疯狂叫嚣着危险,他刚拉住谷迢的手臂要往下带去,变故迭生——
  就像一粒鱼饵落入平静湖面,在陈青石后退的鞋掌堪堪落下之际,轰地爆开一团沸腾刺耳的喧嚣。
  两个人捂住耳朵退后几步,谷迢余光瞥见他们下来的台阶远处,有一大团黑影疯狂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