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社区 > 综合其他 > 流亡同渡[无限流] > 第371章
  酒馆里的玩家来来往往换了好几批,谷迢没耐心也没兴趣去记那些新的旧的面孔,只是一昧地埋头昏睡。
  直到忽然哪天,终于有人走近,拍拍他的肩膀,将他从不知尽头的梦里唤醒:
  “诶,怎么在这里睡?需要帮忙不?”
  这是谷迢进游戏几年里,难得听到的一次友善问询。它普通得仿佛只是寻常陌生人之间不怀恶意的随口一问。
  他怀着某种古怪的心情睁开眼,看见孟一星挑起高低眉望来的关切眼神,而他身后是店面扩大翻修了不止一倍的酒馆,分散在各处坐着的都是陌生又熟悉的面孔,都怀揣着好奇,自以为隐晦地望过来。
  谷迢眯了眯眸:“……你好吵。”
  初打照面就被嫌弃的孟一星打出一个庞大的问号。
  随即,男人的额头绷起一个青筋,上下打量着他,在看清那双眼睛时,某个灵感忽然雷击电闪般劈过脑海:
  “……我说怎么这么眼熟,是你?跟梁绝同批的那个孤狼玩家?”
  “梁绝是谁?”
  谷迢的表情毫无兴趣,这句话也只是随口一问,不指望回答地站起身。
  “让开,挡我路了。”
  孟一星被迫退开几步,目送着男人独自穿过那些充斥各种打量目光的座位,向门口走去,忽然喊了他一声:
  “诶,听说你进游戏比梁绝还要早,你也不知道能结束这个游戏的办法?”
  “不知道。”
  谷迢冷漠回道,头也不回地推门。
  “——但我也不在乎。”
  ……
  这句又冷又拽的独特回应自然传到了梁绝耳边,在周围玩家们或好奇或不满的注视下,他也只是态度温和地大笑几声:
  “哈哈哈……他真是这么说?”
  孟一星木着脸“嗯”一声。
  马枫摸着下巴啧啧有声:“够有态度的,跟他进副本是挺安全,但这人完全不跟我们交流的,根本不知道他接下来想干什么……三棒子打不出半个屁。”
  西祝章骂骂咧咧地皱眉:“他不知道就不知道呗,说不在乎是什么意思——就这态度?!跟我们完全不是一路人吧?”
  陆燕在旁边翘着二郎腿,边剪手指甲,边漫不经心说:“说不定人家只是不想跟某人一起合作而已。”
  “是吗?”
  梁绝闻声挑了挑眉,“你提醒我了,我跟谷迢确实没有合作过,既然如此,我会找个机会对他转达一下这个意向。”
  陆燕顿时失去兴趣地抱起双臂:“……嘁。”
  北百星闻言,兴致勃勃了很久:“哇!那我们也跟老大一起吗!我也好奇大佬到底啥风格。”
  “其实我打算跟谷迢单独进一个副本。”梁绝想了想,“挑个简单一点的……我看有个‘法老王的面具’副本就很不错。”
  “诶呀,得,我们这就被老大抛弃了。”南千雪抬起左胳膊搭上北百星的脖子。
  “别哭,我们回头跟青石哥进个别的副本。不跟这个见色忘友的老大玩。”
  梁绝哭笑不得地看了两人一眼。
  而作为队里跟谷迢进过一次副本的幸运儿,陈青石的表情欲言又止一会,非常高情商地对梁绝说:
  “谷迢的风格可能有些……雷厉风行,我觉得他很有自己的节奏,一般人很难打乱他。”
  旁边的东枝贺则马上拉着其他玩家开了盘:“来来……都买定离手啊,我们猜猜那个孤狼玩家会不会答应梁小老板的邀约。”
  梁绝交叉手指抵着下巴静静思考了几秒,在所有人都掺和着加入赌局之后,笑着开口:
  “——我就猜他不会吧。”
  他开口的瞬间,所有人一顿,都飞快朝着与梁绝相反的结果压去:
  “没说让你也加入啊!”
  “太歹毒了梁老板!”
  “我靠啊谁不知道你小子逢赌必输!”
  “丫的想害我是吧?”
  ……
  所有人一时间吵吵囔囔笑骂成一团。
  只有梁绝低头看向一面倒的赌局,眉眼弯起,心情愉快地笑了起来:
  “——那再怎么说,我总得有转运的时候吧?”
  于是独自吃饭的谷迢就这样在饭点被梁绝堵了个正好。
  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杯柠檬水、满满一盘红豆派和香芋派、蛋炒饭在碟子里堆成小山。
  在听完来历后,热气腾腾中对面一双毫无波动的金瞳看过来,回答出乎意料得干脆:
  “行。”
  我果然赌输了……
  梁绝的内心先是掠过这一个想法,随即对谷迢答应的速度有些茫然:
  “你不再考虑一下吗?”
  “考虑这个浪费时间。我要吃饭了。”
  谷迢一指自己面前的饭,毫不留情地表达了要赶人的意思。
  梁绝有些新奇地看他一眼,试探道:“我正好也没吃饭,可以跟你……”
  谷迢:“不。”
  谷迢拒绝人之后,低头吃了几口蛋炒饭,见人没有要走开的动静接着掀起眼皮,看见梁绝正神情温和地垂睫瞧着自己,似乎回想起了什么被遗落的记忆,忽然说:
  “——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谷迢噎住。
  堂堂最强孤狼玩家也没想到,眼前这个情报网创始人会用这么老套的搭讪方式。
  “没有。”
  “看来是我记错了。”
  梁绝笑了笑,随即礼貌地点头致意。
  “——合作愉快,谷迢先生。”
  过于客套的官腔,恰到好处的社交面具。
  谷迢根本懒得回应,也没有再看梁绝独自离开的背影。
  ……新副本的场景是在一片荒凉大漠里,boss和怪物都比他们预想的要难缠,时间出乎意料的长,但还好一切都在可控范围之内。
  他们刚结束这一天中的第五波战斗,已经是深夜。不同于白日的炙热,沙漠里的温度冷得惊人。
  梁绝半跪在堆积起来的木柴旁,正认真擦着打火石意图升起篝火。
  谷迢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淌血的手背,血的颜色是不正常的黑,有所判断的他立即摸向腰间的挎包——出乎意料空了。
  “……”
  谷迢仔细检查一下,发现包底不知何时撕了一个大口子,战斗时的场面混乱且自顾不暇,在不经意间,他居然把随身携带的绷带和应急药物都掉了个一干二净。
  谷迢疲倦地闭了闭眼,忽然听到一声“嘭”的破空声响,原本被寒夜浸得发冷的面部顷刻被骤然爆开的火光熨暖。
  这股温暖驱使他睁开眼,看见星幕璀璨的夜空下,一簇蓬松的篝火正颇有活力地飞舞着点点星火,最近处的梁绝双眼被映得很亮,橙红色的光浸在他的面部,是一片难得的放松与恬静。
  ——如果求助,大概会得到帮助的。
  谷迢静静看着梁绝的侧脸,声音已经哽在喉间,最终忽然放弃似地闭上了眼。
  ……算了。
  他擦擦手背,想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时候,忽然听到梁绝开口:
  “我发现你打架的时候都很不要命,有好几次哪怕放弃防御都要扑上去给敌人狠狠捅上一刀。”
  谷迢心平气和:“……所以呢?”
  “这让我忽然想起以前的一些玩家……跟现在不太一样。他们比起跟队友合作,更倾向于自己解决。不过你进游戏的时间比我早一年,这些你比我更清楚。”
  谷迢打了个哈欠,应声有些敷衍:
  “都一样。”
  “我认为……不一样。但我知道人一旦独自待久了,就会生出一种了无牵挂的错觉,会习惯不要命地战斗,习惯孤独,所以有些话就会变得很难说出口,更多时候它们就会堆在那里。”
  梁绝指了指他们面前细软的沙堆。
  “就像这些沙子,单独分开很不起眼,但会越堆越多。而一旦越堆越多……”
  谷迢有些困,但仍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气音:“嗯?”
  梁绝抬起头,隔着篝火认真望向他,眸光重叠了与梦境之外相似的哀伤:
  “——最后那些永远无法说出口的,就会变成遗憾。”
  此刻,谷迢的视线有些模糊起来,他身上的毒已经开始发作,整个人有些意识昏沉:
  “是吗?不过我不太在乎,遗憾只是遗憾,我哪怕揣着它们,仍然可以前进,一直到我死的那天。”
  “不,我不是说你。谷迢。”
  梁绝忽然轻叹一口气,似乎被某个过于轻描淡写的字刺中了神经。他从自己的腰包里掏出了什么,在谷迢面前半跪下来。
  “是我的遗憾。”
  “……应该是我要主动询问你才对。”
  ——可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谷迢最后的意识想道,却仅是嗫嚅了几下嘴唇,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怀揣着这股温和如篝火的气息陷入沉眠。
  ……
  法老王面具副本通关得很顺利。解除中毒buff后的谷迢给了梁绝好脸色,他们两人合作将最后的法老王摁在地上锤了半天,boss服了,在两个杀神走后干脆地降级为相对安全的b级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