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岑上药的纤手一顿,想起祁司礼身上的伤痕,顿了几秒,才轻声应了一声,“没事…”
  细细给祁嗣晗上完药,陆岑才转头看向萧霆,矜娇的脸带着愧疚和感激。
  “对不起,明明是为了照顾金銘,今晚却让他…”
  陆岑甚至不敢回想之前的一幕,若是那把匕首真的……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萧霆才开口,语气很低却听不出责怪。
  “是我该谢谢你。”
  陆岑看向他,眼眶不知何时已经红透了。
  萧霆坐在床沿,看着已经睡熟的儿子,眼镜后的眸子含着丝无奈。
  “缘分吧,说出来也无解,你们没有对不起任何人,都是这孩子自愿的…金銘许是和你有缘吧。”
  陆岑鼻子一酸,手里的棉签无声折断,她垂头不语,泪水却滴落在手背。
  萧霆很绅士的将这片空间留给陆岑,今晚就连他都心神俱碎,更不用说陆岑了。
  房门关闭的声音轻轻响起。
  陆岑死死咬住唇瓣,泪水不受控的溢出眼眶,视线逐渐模糊。
  细弱的呜咽声唇齿间溢出,又声声被她咽下。
  趴在床头,陆岑纤细的身子忍的隐隐颤抖,细白的手背上青筋显露。
  想要摸小崽子脖子上的伤痕,指尖像触电一样收回,陆岑瘪起嘴,跌坐在地,背靠着床哭的像个孩子。
  今晚差一点,她就要失去乖宝…
  金銘也差点死在匕首下。
  陆岑脸色煞白,捂着心口的位置,这里很胀,很痛,像是要裂开了一样。
  “为什么…”她低喃出声,像在责问什么。
  她并不是一个恶人,相反因她发明出来的东西,曾救世人无数,可为什么这世间的悲苦,没有一件放过她…
  为什么她要经受这些,又凭什么?!
  楼下,萧霆坐在客厅内,还在安抚着受惊的江妈等人。
  门口响起脚步声,是祁司礼回来了。
  “他们呢?”萧霆上前问。
  “上面来了不少人,他们还在配合处理。”祁司礼深眸微敛,认真的看向面前的男人。
  “对不起,今晚连累了你们。”
  听到这人道歉,萧霆苦笑一声,心想这两人还真不愧是夫妻,行事如出一辙。
  “这道歉已经听了两遍了。”
  萧霆摇头,注意到这人身上的血迹,“你受伤了?”
  “没事,我夫人她…”祁司礼墨眉罕见的露出纠结。
  萧霆还是头一次见这人欲言又止,回道:“小家伙们睡着了,她在陪着。”
  祁司礼颔首,朝二楼走去。
  来到门前,习惯性抬手想要敲门,想到孩子们还在睡觉才及时止了手。
  轻轻打开房门,看清房间的一幕,他瞳孔一缩,清冷的脸上浮上恐慌…
  第280章
  “夫人!!”
  祁司礼三步并做两步,将陆岑从冰冷的地上抱起。
  陆岑脸色苍白已经失去意识。
  祁司礼抱着她和走廊上迎面走来陆荇等人碰上。
  “这是怎么了?妹妹她…”萧钰着急上前。
  祁司礼绕过他,黑沉着脸:“岑岑晕倒了。”
  陆荇想要上前的脚倏地像是钉在原地。
  “妹妹不是没受伤吗,难道……”萧钰自问。
  想到祁司礼之前的说的事,走廊上的众人脸色难看。
  是因为身体自身开始衰败了吗?
  在陆荇肩上拍了拍,裴棠凝声:“坚强些,妹妹还需要我们。”
  陆荇应了一声,沉寂的语气的微微发颤,可见他心绪翻腾。
  他抬脚朝陆岑的房间过去,裴棠等人也不放心的跟上。
  陆岑躺在床上,煞白的小脸没有一丝血色,像一尊一碰就碎的玉器。
  祁司礼颤着手,俯身在她额前印下一吻,坐在床沿转身望向来人。
  “岑妹的身体…?”钟毅心里咯噔一下,粗糙的大掌收紧。
  祁司礼手指微蜷:“不是外伤,应是受了刺激。”
  众人怔住。
  刺激…可不就是刺激么,今夜实在太过惊险。
  若没有防护壁的存在,今夜即便他们侥幸从生化人围剿中存活下来,也必然不会这般轻松,留下半条命已经算是祖上余荫庇佑。
  “山道被炸毁了,下面的人上不来。”裴棠皱眉想起此事。
  萧钰道:“妹妹身体情况不明,趁她昏迷,我们用飞鹰送去她医院做个身体的全面检查。”
  陆荇一言不发盯着祁司礼。
  祁司礼沉眸:“不用。”
  他牵住陆岑的手,手指上的银戒在众人面前投射出大屏。
  一道电子音也在房间播报,陆岑身体的一系列数据报告都一清二楚。
  探查结果证明陆岑的身体很好,身体素质更是健康的可以打死一头牛。
  众人缄默,不是身体,那就是精神意识层面了…
  这种情况送去医院也于事无补。
  除祁司礼外,陆荇四人也体会到了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明明人就躺在面前,明明知道她虚弱,却什么也做不了。
  陆荇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了。
  裴棠和萧钰两人对视一眼,不放心也跟了出去照应。
  祁司礼握着陆岑的手,房间里静谧的过分。
  萧钰沉下眼,想要上前却被钟毅阻拦。
  钟毅朝他摇头,转身先一步朝门口走去,萧钰又看了陆岑一眼,才沉着脸出去。
  宽敞的卧室里,只剩下祁司礼一个人坐在床沿。
  将她的手缓缓按下他心口。
  白衬衫上的血迹还在,还没来的及处理。
  微凉的小手,温度透过衬衫传到心口的皮肤上,祁司礼向来笔直的腰弯了下去,将微凉的柔荑又贴在脸上。
  “岑岑…”
  像是从唇缝溢出,他侧首汲取着属于她的温度。
  “别离开我。”祁司礼眼底偏执。
  他没有办法对未来人做什么,无论是报复,还是祈求,他都做不到…
  祁司礼眼尾红了一片,轻道:“夫人若抛下我,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对未来的人是做不了什么,可那所谓的未来也不一定非要存在!
  清冷禁欲的脸上冰冷结霜,可望到床上的陆岑,他深邃的眼底又蕴含破碎。
  眼角泪水不受控滑落,祁司礼握着她的手,默默承受如潮水般涌来的痛苦。
  陆岑蹙起眉,眼前灰茫茫一片,像是有大雾弥漫,看不清脚下和前方的路。
  “这是哪?”
  左右环顾,除了灰白的雾什么都看不到。
  在大雾中迂回走了许久,陆岑眼底终于泄出一丝慌乱。
  “有人吗?!”
  “这里是哪里,我在哪?!”
  她匆慌喊了几声,却连回声都没有听到,这大雾像是陷入什么死寂之地。
  在雾中奔跑许久,久到不知道时间流逝多少。
  陆岑脱力狠狠跌倒在地,眼前灰白的雾逐渐模糊,最后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耳边响起唤声,陆岑睁开眼,眼前还是那片大雾弥漫的世界。
  她坐起身,蜷缩在一起,眼泪无声垂落。
  “乖宝,司礼…”
  岑岑好怕。
  不远处的大雾有了异样,缓缓凝聚,不过瞬息便凝聚出一个人影。
  “谁?”陆岑起身,语气警惕。
  那团身影朝这边走来,陆岑看清了来人。
  来人再不熟悉不过,正是600年后的自己。
  “这是什么地方?是你将我弄到这个地方来的?”陆岑蹙眉,神情不虞。
  ‘陆岑’眼里闪过莫名的情绪,在对方充满敌意的眸光下点头。
  “是我将你带到这里,这里是我们意识连接的世界。”
  陆岑眯眼,“上一次也是你,让我回想起那些记忆。”
  “没错。”
  ‘陆岑’并不否认,“是我,不过你也不用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你该知道的,我们本就是一人,不分彼此。”
  “哦?”
  陆岑讽刺一笑,“是吗?我怎么看你这么不顺眼。”
  ‘陆岑’绝美的脸上涩然,竟是向她道了歉,“对不起。”
  她凝视着面前的陆岑,眉眼虚弱,眼神却还残留着一丝单纯。
  道歉像是在给陆岑道歉,又像是在给年少的自己道歉。
  ‘陆岑’眸光黯淡一瞬,语气还算温柔的说:“身体已经快坚持不住,比我预计的时间还要短,我们快死了。”
  “还,还有多久…”陆岑神情一滞脱口问。
  ‘陆岑’手在白雾间一挥,白雾后竟显化出另一个场景。
  是实验室。
  陆岑认得出来,是北国她身体所处的实验室。
  白雾后,许多研究人员拿着东西在实验室进进出出,步履匆忙。
  实验室的时空舱发着红色警告,里面躺着的女人面如白纸,眉心隐隐泛青,只靠研究员不断往身体注射的药剂续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