凑近了才发现男孩儿的身体颤抖。
  “嘉熙,你还没睡吗?”
  傅谦屿听到一声轻微的抽泣,连忙掀开蒙在他头上的被角。
  “嘉熙?”
  灯光骤亮,小心将人翻过身,一张蹙眉潮红紧咬下唇的小脸映入眼帘。
  心霎时乱作一团,紧缩酸痛。
  手心触及额头,滚烫得让人心惊。
  接连叫了几声他的名字,都不见回应。
  男孩儿身上冷汗不断,身上的衣服淌湿,拳头紧握着小声呻吟。
  傅谦屿没好到哪里去,手忙脚乱地抱起他,圈在怀里用暖着男孩儿一阵发冷一阵发热的身体。
  “嘉熙,听得见我说话吗?醒醒。”
  “唔嗯……别抱我,热……难受……咳咳……”
  “好,好,我放你躺下,医生马上就来。别哭了宝宝。”
  怀里的男孩儿意识模糊地虚弱呻吟,咳嗽。
  此时此刻,傅谦屿万分后悔自己跟他吵架,不然也不会连景嘉熙生病都不知道。
  他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男孩儿攥着他的手掌啜泣,眼泪都掉在他手心。
  傅谦屿捧着他发烫的脸颊心急如焚。
  降温贴没一会儿就失效,景嘉熙身上烫得吓人。
  傅谦屿一手抱着他,一手拿湿毛巾在他额头上敷着。
  “傅先生,要不我来给景先生擦吧。”
  管家见傅谦屿面色苍白,忧心忡忡得连擦拭的动作都带着愧疚。
  “不用,你去看姜医生来没有,再去打电话催,怎么来得这么慢。”
  傅谦屿越说越气,也不知在气谁。
  路程不远,姜开宇深夜接到他的电话,紧赶慢赶,来得并不慢。
  刚上楼就被管家拽着胳膊跑。
  “姜少,您可算来了,傅先生急疯了。”
  姜开宇见到傅谦屿,才发觉管家所言非虚。
  傅谦屿的脸色比怀里的病人还要难看。
  不知道还以为生病的是他。
  “快!嘉熙忽然发烧,温度怎么也降不下去!”
  傅谦屿抬头时,姜开宇都能看见他眼里的泪花。
  没来得及惊讶,他赶紧带来的设备给虚弱的男孩儿检测。
  傅谦屿攥着景嘉熙的手,舍不得松开一刻。
  他不停地轻啄着男孩儿的脸颊,唇瓣触到眼皮都是烫的。
  “特制药好了没?能用吗?”
  “能,幸好你有跟诺亚实验室合作,不然现在真是棘手。”
  姜开宇打开针头,挤出针管内的空气。
  傅谦屿早忘了自己为什么跟景嘉熙怄气,现在满心的后怕。
  害怕失去一切的恐惧占满了他的身体,整个人的颓丧又自责。
  人畏惧到极致时,心真的会痛的。
  景嘉熙呼吸微弱,傅谦屿盯着针头刺入男孩儿皮肤,眼睛都不眨,好似那根极细的针会刺痛他。
  “唔……疼……”
  针扎似的疼,从小臂传入骨髓,浑身像是有无数细小的刺在扎着骨缝里的神经。
  “啊——!”
  男孩儿绷起脚尖踢踏床单,傅谦屿死死按住他的胳膊:“宝宝,别动,一会儿就好了啊,不疼的,一会儿就不疼来了。”
  “呜……啊哈……”
  男孩儿动弹不得,只能低低地吟叫喊痛。
  傅谦屿心痛得无以复加,他除了按住挣扎的男孩儿别无他法。
  冰凉的药液沁入血管,体内灼人的燥热随之驱散。
  景嘉熙也从一开始的痛苦梦呓,逐渐睁开泪水沾湿了的眼睛。
  傅谦屿一脸焦急,似乎贴得太近了,景嘉熙都看不清他的脸了。
  景嘉熙烧得迷迷糊糊,但还记得上一刻好像还在跟他吵架。
  努了努嘴,喉咙里发出猫一样不满的嗯声。
  傅谦屿会错意,殷切地递过来一杯水,扶他起来。
  “要喝水吗?”
  “……要。”
  说话时才觉得嗓子干痛,一杯温水下肚,眼皮也沉重发痛得难以掀开。
  “还要。”
  “等会儿,先把药吃了。”
  “……什么药?”
  景嘉熙脑子不清楚,但还记得自己怀了孕的,不能随便吃药。
  “乖,你生病了,要吃了药的。”
  男人紧握着他的手腕,用力得有些疼了。
  衣袖高高挽起露出洁白的小臂,上面还贴着一个医用胶带。
  景嘉熙思维转得慢,说话也带着股黏黏糊糊的温吞,比先前生气的时候更柔软多了。
  “我不是打过针了吗?为什么还要吃药?”
  “针是退烧的,药是治感冒的。乖,听话,先把药吃了。”
  “……没听说过打了针还要吃药的,而且我用那么多药,真的好吗?”
  景嘉熙心有迟疑,但傅谦屿已经把药喂到了嘴边。
  “宝宝,药是一定要吃的,不吃病怎么好?”
  傅谦屿语气急促,景嘉熙还没开口一片巨苦无比的药片就含在了嘴里。
  苦得他面容扭曲,张口想吐掉。
  这是他吃过世界上最苦的东西,刺激神经的每一根末梢都在叫嚣拒绝,连混沌的大脑都清醒了几分。
  傅谦屿连忙堵住他的嘴巴。
  不能吐,药只有一份,吐掉就还要等下一份制作出来,景嘉熙不能等。
  男人强硬地用舌尖抵着那片苦到发涩的药片就往景嘉熙咽喉里送。
  景嘉熙都没反应过来,药片就进到了肚子里。
  药液混着极少的唾液,缓慢地在咽喉里滑动,药片的形状划出一道苦到呛人的路径。
  景嘉熙吞完药片,想死的心都有了。
  脑海里弹出一个占满屏幕大写的“苦”字,背景是密密麻麻的重复的一句话。
  “天杀的傅谦屿!不知道拿水送吗!拿他的口水干咽,傅谦屿你要死啊——!”
  景嘉熙急忙吞咽着水杯里的水,喝完最后一口,还趴在床边连着干呕了几下。
  抬起头来,眼眶通红地瞪向傅谦屿。
  喉咙里满是药味和苦味,呛得鼻腔脑袋瓜子生疼。
  傅谦屿却满脸喜色:“宝宝,你可算清醒了。”
  景嘉熙发烧昏迷的时候,他的心脏都快停了,现在看到景嘉熙有了精神,他抑制不住的喜色。
  但这样的喜色,落在苦到想哭的景嘉熙眼里,杀人的心都有了。
  他合理怀疑傅谦屿是故意的!他在报复!否则世界上哪里有这么苦的药!
  第393章 带着血痕的巴掌印
  喉咙里上涌着苦味的恶心,景嘉熙眼前垂着发丝,遮挡着眸子熊熊燃烧的火苗。
  握紧拳头,正在酝酿怒火的他,刚一张口。
  一颗包裹着甜味的糖果就塞进了嘴里。
  “药有点苦,吃颗糖清清口。”
  干燥温暖的掌心抚上额头,景嘉熙的脑袋朝后仰了仰。
  让人想哭的苦味在糖果的渲染下逐渐化开。
  “还挺好吃的。”
  虽然还是难受极了,景嘉熙还在为那苦味恼火,但对傅谦屿的火气却渐渐消了。
  “你哪来的药?我能吃吗?”
  水果味的糖果在口腔里用舌尖抵着滚来滑去,甜味尽快地侵占完整个嘴巴。
  脑袋里都似乎沁染了浓浓的药味,景嘉熙脑仁儿苦得发痛。
  小小一颗果糖化得极快,嘴里的药味都没散干净,景嘉熙还想再要一颗,碍于面子。
  他垂下眼帘,在想怎么说比较不丢脸。
  “给你特制的,已经通过试药实验,刚制作出来,感觉怎么样?”
  “好了一点。”
  烧到晕厥的感觉是没了,但他的胳膊怎么那么痛。
  景嘉熙朝自己手臂看去,赫然见一个红肿的针眼在那。
  一整块肌肉都在抽痛。
  “针好疼,药好苦……”
  大病过的人,总是会依赖最亲近的人,景嘉熙没拒绝他的靠近,无力的把头靠在他肩膀。
  吵架什么的,两人都默契地暂时遗忘。
  “药都是苦的,乖,把药吃完病好了就不用吃了。”
  “什么!我不是吃过药了吗!”
  景嘉熙打了个激灵,看见傅谦屿掌心里的一颗漆黑的药片,头发丝和汗毛一起竖了起来。
  “我不要!太苦了!”
  “别任性,要吃完病才能好。”
  傅谦屿拽着想逃跑的他,悉心劝道:“吃完给你糖吃,好不好?”
  “不要!”
  景嘉熙整个人炸毛一样要起来。
  太可怕了!嘴里的苦味还没彻底消失,他喉咙里还残余着让人干呕的药味。
  傅谦屿这个魔鬼居然还压着他的手腕要强行喂他。
  “我不要吃!我不要!”
  景嘉熙有了点力气反抗,傅谦屿欣慰他的不发烧了,但药不能不吃。
  “乖,把药吃了,吃了就好了。”
  “不要!苦死了!你怎么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