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翊然躺在柔软的云绒枕上,盖着轻暖的薄毯,望着头顶蓝白色调的帐幔。
  “你……”沈翊然想说话,又不知该问什么。问他为何做到如此地步?问他究竟意欲何为?话到嘴边,却觉不合时宜。
  “嗯?”喻绥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你也需休息。”沈翊然吐出这句。主导灵修,约束磅礴的凤凰灵息以契合他脆弱的经脉,消耗绝不会小。
  喻绥显然没料到他会说这个,愣了下,笑开,藏着深邃心思的桃花眸,亮得像落入星子,“阿然这是在关心我?”他语气上扬,是熟悉的调侃,却并无冒犯之意。
  沈翊然即刻闭上眼,一副拒不承认,准备入睡的模样,只是颤动频率失常的睫毛和再度泛红的耳尖泄露了心绪。
  喻绥低低笑出声,不再逗他。他伸手,替沈翊然掖了掖被角。指尖擦过潮若,捻了个净尘诀丢在人墨发上,他可不想美人仙君受着凉折磨。
  “睡吧。”喻绥的嗓声似耳语,“我回自己那,再待这阿然该嫌烦了。”
  沈翊然抿唇,他可从未说过这话。
  喻绥也没要过多停留的意思,实在是他得找个僻静的地儿念叨一会清心音,疏解一下欲望,要不美人给个台阶他就下了,不给喻绥也会自己搭好,再大摇大摆地洋装自己是被邀请的。
  *
  魔宫事务暂且安定,衡安殿内沈翊然的气息在隐息坠与首次灵修后也趋于平稳,进入深沉的修养。
  喻绥时不时过去晃晃,搁人跟前讨烦,虽然美人仙君还是一如既往地对自己爱搭不理,但喻绥还是很高兴。
  眼见美人仙君气色越来越好,喻绥悬着的心稍定,便想起云锦所言需长期调理之事。
  他琢磨着,总得多备些温养神魂,固本培元的天地灵物,以备不时之需,单靠系统商城的美人仙君情绪阙值,怕是换不来什么顶尖货色。
  念及此,他交代赤焰守好魔宫,尤其留意衡安殿动静,便独自悄然离开了魔界,前往三界交汇,奇珍异宝时有现世的万宝天墟。
  此处并非固定秘境,而是时空乱流中偶尔显露的碎片之地,风险与机遇并存。
  天墟之内,光怪陆离,法则混乱,时而烈焰滔天,时而寒冰刺骨,更有无形空间裂缝隐匿四处。
  第48章 阿然的衡安殿不能带外人进去
  喻绥凭借强横修为与敏锐灵识,避开几处凶险的空间裂隙与蛰伏的墟兽,深入一片看似荒芜,实则灵气隐现的碎石戈壁。
  正凝神搜寻间,前方半透明的时空结晶后,转出一道人影。
  看起来约莫凡人十七八岁年纪的少年,身姿纤细挺拔,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月白云纹锦袍,外罩一层轻薄如烟的鲛绡纱,腰束玉带,足蹬银丝履。
  介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惊心动魄的精致昳丽。肌肤胜雪,眉眼如画,一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瞳孔流转着淡金色碎光的琉璃色泽,顾盼间天然一段风流情态。
  少年墨发仅用一根简素的白玉簪半挽,余下青丝垂落肩背。他步履轻盈,踏着无形的韵律,周身气息干净清灵,与混乱的墟境格格不入。
  少年见到喻绥,琉璃金眸微微一亮,主动上前,拱手一礼,嗓音是恰到好处的好奇与友善,“这位道友,可是也来墟中寻缘?此地凶险莫测,时空紊乱,独自一人恐有不便。在下白漓,不知可否与道友结伴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喻绥脚步微顿,目光在自称白漓的少年身上掠过。
  他隐匿了魔尊气息,身着便于行动的绯色劲装,外罩暗绣金纹的披风,此刻展现的不过是寻常高阶修士的威压。
  这少年气息纯净,修为不弱,举止有度,倒不像心怀叵测之辈。
  多个人探路,尤其是个看起来对墟境颇为熟悉的同伴,确非坏事。
  他略一颔首,回礼,报上名字,喻绥在外若必要报上名号说的也是字,“在下喻星野。白道友既有此意,同行便是。”
  白漓闻言,眼中碎金光芒更盛,唇角弯起抹纯净又狡黠的笑,“原来是喻道友,幸会。”他自然而然地走到喻绥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既不过分靠近冒昧,又保持可随时策应的距离,“喻道友想寻何物?我对此地略熟,或许能指个方向。”
  “寻些温养神魂,固本培元的灵物。”喻绥简洁道,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四周。
  “巧了,前方幻蜃石林深处,偶有沁心玉髓伴生的‘安魂幽兰出现,正是此类极品。”白漓声线轻快,主动引路,“只是石林幻象重重,且有守护蜃兽,需小心些。”
  两人一前一后,向石林进发。
  白漓果然对路径颇为熟悉,时常出言提醒避开隐晦的空间陷阱或某些危险墟兽的领地。
  他言谈风趣,见识广博,却又不过分打探喻绥来历目的,分寸感极佳。
  喻绥虽未全然放松警惕,但对其观感确实不错。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入石林核心区域时,异变陡生!
  侧方一块看似平静的扭曲空间倏而炸裂,灰黑色蕴着浓郁腐朽与撕裂法则之力的虚空乱流,毫无征兆地激射而出,目标赫然是走在前方半步的喻绥。
  乱流来得太快太疾,且似乎被某种隐匿气机遮蔽,直至近前才猛然爆发。
  喻绥反应也快,周身魔气鼓荡,护体罡芒亮起。
  但乱流威力不凡,仓促间硬接,即便不伤也必狼狈,更可能引动更大范围的空间塌陷。
  电光石火之际,身侧月白身影蓦而一闪。
  “小心!”白漓清越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急促。
  喻绥只觉眼前一花,那抹月白已决绝地挡在了他与乱流之间。
  “噗——!”沉闷的撞击响动与利物入肉的轻微嗤响同时响起。
  灰黑乱流大半击中了白漓的后心偏左位置,他纤薄的身躯止不住向前扑,撞入喻绥下意识张开的臂弯中。
  “呃啊……”抑不住的痛哼从白漓喉间溢出,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琉璃金眸中的碎光都黯淡了些许,唇瓣一张,一大口鲜血便毫无预兆地呛咳出来,尽数染红了喻绥胸前的衣襟,血色在艳色衣料上泅开灰扑扑的一片,触目惊心。
  喻绥瞳孔微缩。
  一面之缘而已,这人是……
  或许是因重伤剧痛导致法力失控,白漓身后,探出一大簇蓬松柔软的玩意。
  数条毛色光洁如雪,尾尖晕染着抹淡金的狐狸尾巴!现今无力地垂落着颤抖,有些还试图蜷缩起来遮掩,却因主人的虚弱而显得徒劳,只能半遮半掩地露在外面,与月白锦袍和染血面容盈成惊心脆弱的妖异美感。
  空气凝固。
  白漓伏在喻绥怀里,身体因痛苦而发着痉挛,嘴角血迹蜿蜒,狐狸眸半阖,失焦地望着喻绥近在咫尺的下颌,气若游丝,唤出他之前告知的名字,“喻……星野……”
  痛楚,无奈,如释重负。
  “别说话。”喻绥扶住他软倒的身体,手按在他后心伤处,怕魔气冲撞了人,改换成精纯温和的灵力,源源不断输入,先护住其心脉与妖丹,压制肆虐的异种法则之力。
  他凌厉的桃花眸扫向乱流袭来的方向,空间已恢复扭曲平静,再无异常。
  此地不宜久留。
  喻绥当机立断,将人打横抱起。
  白漓似乎想挣扎,却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发出声痛苦的闷哼,更多血沫从唇角吐出,染红了他自己雪白的衣襟和下巴。
  几条大尾巴也无力地耷拉着,偶尔抖一下。
  喻绥抱着他,身形化作流光,急速朝万宝天墟外掠去。
  怀中身体轻得惊人,且因剧痛和失血而不断发着抖,温热带着腥甜气息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
  飞掠途中,喻绥看着怀中这张妖异俊美,惨白脆弱的脸,还有无处安放,昭示着非人身份的蓬松狐尾,眉头越拧越紧。
  就这么抱回魔宫?
  要不去艳侍楼?不妥不妥。楼中尽是无家可归,没有谋生本领以色侍人的少年,和他搅和到一块那还得了。
  衡安殿是给阿然静养的,自然不能带外人进去。
  自己寝殿?更不合适。
  可魔宫也没客殿,叫人去哪好……
  怎么说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喻绥知道要知恩图报。
  喻绥沉吟片刻,开口时语气是温和的商量口吻,带上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白……白漓是吧?跟你商量个事。”
  第49章 主殿是我和阿然就寝的
  白漓勉强掀起沉重的眼皮,琉璃金眸雾蒙蒙地看向他,唇瓣微动,吐息间洇上气音,“……嗯?”
  “你……”喻绥斟酌着用词,“你能不能,暂时化个女身?”
  白漓似乎没听懂,茫然又痛苦地眨了眨眼,长睫上沾着细小的血珠,“为…何……咳咳……”一句话没说完,又引发一阵剧烈的呛咳,身体抖得更厉害,尾巴也无意识地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