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前跟着卫莲娘辗转，住的地方要么偏僻简陋，要么是临时的客栈，从未见过这样充满生活气息的巷弄。
卫莲娘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眼底带着几分柔和。
“这里是老城区，住着的都是寻常百姓。等事情办完，娘再带你逛逛。”
说话间，黄包车已在巷口一处挂着42数字木牌的宅院前停下。
卫莲娘付了车钱，牵着桑诺的手走到院门前，轻轻扣了扣门上的铜环。
铜环撞击木门的声响在巷弄里回荡，不多时，门内便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门被拉开一条缝。
一个穿着青布棉袄、梳着盘发的年轻妇人探出头来，警惕地打量着，视线不免多看了看桑诺：“你们是？”
“请问是陈嫂家吗？我是卫莲娘，之前和陈嫂通过信，约好今日来谈事。”
卫莲娘温和地开口，语气有礼。
那年轻妇人闻言，眼神里的警惕消散了些，连忙拉开门。
“原来是卫娘子，快请进。我母亲在里面等着呢。”
说着，便侧身引母子俩进屋。
院内是典型的小院，青砖铺地，角落里种着几株腊梅，正冒着嫩黄的花苞，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正屋的门敞开着，里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年轻妇人领着母子俩走进正屋，只见屋内摆着一套陈旧却干净的红木桌椅，桌上放着一壶热茶和几个茶杯。
一个穿着藏青色斜襟棉袄、面容憨厚的中年妇人正坐在桌边，见他们进来，立刻站起身迎了上来。
“卫娘子，可把你盼来了！”
陈嫂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连忙招呼他们坐下，又对旁边的妇人说道，
“小杏 ，再添两个茶杯来。”
卫莲娘牵着桑诺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陈嫂。
陈嫂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皮肤是常年劳作的黝黑，双手粗糙却干净，眼神真诚，倒不像是奸猾之人。
等年轻妇人端上茶来，陈桂花才开始介绍，
“这便是我那孝顺的儿媳，这位是我孙儿，小名叫石头，今年刚满六岁。”
她边说边把躲在儿媳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的小男孩往前拉了拉。
“石头，快叫卫奶奶和小哥哥。”
小男孩怯生生地看了卫莲娘和桑诺一眼，小声喊了句“卫奶奶好，小哥哥好”，
又飞快地缩回了母亲身后，逗得屋里人都笑了起来。
屋里还坐着几位年纪相仿的妇人，都是陈嫂的相识，此刻目光齐刷刷落在桑诺身上，一时间竟都有些看呆了。
桑诺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往卫莲娘身边缩了缩，明黄色的绒面大衣蹭过母亲的貂皮袄，落下一缕蓬松的羊羔毛。
他抬手抿了抿唇角，眼尾的弧度弯得恰到好处，像枝头沾了雪的月牙儿。
“哎哟喂！”
最先回过神的是邻座的张婶，她一拍大腿，嗓门亮得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陈嫂子，你咋不早说，卫娘子家的小公子生得这般俊。”
“这模样，比沪上报纸上印的洋片子里的小少爷还要周正。”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炸开了锅。
“可不是嘛！你瞧这小脸，白得跟雪团子似的，还透着粉晕，真好颜色！”
“还有这眼睛，黑葡萄似的，水灵灵的，一眨一眨的，真是招人疼。”
“这身洋装也讲究，料子看着就滑爽，衬得小公子跟画里走出来的仙童似的。”
七嘴八舌的夸赞声落了桑诺满身，他脸颊更红了，指尖攥着大衣的羊羔毛领，耳尖都染上了浅浅的粉色。
卫莲娘听得舒心，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伸手替儿子理了理领口的珍珠领针，柔声道。
“诸位婶子过奖了，就是个皮实的孩子，被我惯得有些腼腆。”
“腼腆好啊，腼腆的孩子懂事。”
陈嫂笑得合不拢嘴，伸手想摸摸桑诺的头，又怕唐突了，只在半空转了个弯，端起茶杯递过去。
“小公子快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外头风大。”
桑诺怯生生地接过茶杯，小声道了句 “谢谢陈奶奶”。
声音软糯，听得众人又是一阵心喜。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母亲身后的石头，忽然探出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桑诺。
他扯了扯母亲的衣角，声音不大，却清亮得很。
“娘，我想跟漂亮哥哥玩。”
这话一出，屋里又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
小杏红着脸拍了拍儿子的背：“你这孩子，咋这么没规矩。”
石头却不怕，挣开母亲的手，跑到桑诺面前，仰着小脸，手里还攥着个磨得发亮的铁皮飞机模型。
“漂亮哥哥，我叫石头，我有陀螺，我们去院子里玩好不好？”
桑诺没想到这怯生生的小男孩会主动邀请自己，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卫莲娘。
卫莲娘笑着点了点头，摸了摸他的头。
“去吧，跟石头弟弟好好玩，别跑太远。”
得到母亲的准许，桑诺眼睛亮了亮，放下茶杯，小心翼翼地从椅子上跳下来。
他身上的明黄色大衣随着动作晃了晃，羊羔毛领口蹭过下巴，软乎乎的。
“好呀。”
他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
他从来没玩过那个东西，看着就很好。
平时他才不会幼稚的玩小孩玩具呢。
石头见状，立刻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缺了角的门牙，拉着桑诺的手就往院子里跑。
“走，我带你看我的秘密基地！”
两个孩子的脚步声哒哒哒地消失在门口，留下满屋子的欢声笑语。
......
第503章 势力眼小双儿*有钱有权军阀41
陈嫂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感慨：“这俩孩子凑一块儿，一个俊得像仙童，一个壮得像小牛犊子。”
桑诺的外表经常让人忽略他已经成年。
卫莲娘望着窗外，只见桑诺的明黄色身影在院子里一闪而过，正跟着石头蹲在腊梅树下，好奇地看着什么。
阳光落在他身上，给那身绒面大衣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衬得他愈发像个娇俏明艳的小公子。
她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的暖意顺着喉咙淌下去，熨帖得很。
“陈嫂客气了。”
卫莲娘笑着说道，
“此次前来，是想确认一下之前商定好的事，不知你之前说的那位李奶娘，今日可在？”
“在的在的！”陈嫂连忙点头，对着里屋喊了一声。
“李妹子，快出来吧，卫娘子到了。”
话音刚落，里屋便走出一个年轻些的妇人。
这妇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粗布棉袄，头发梳得整齐，用一根木簪固定着，面容清秀，眼神温和。
她怀里抱着一个襁褓，里面似乎裹着什么，走路时脚步很轻，生怕惊扰到怀里的东西。
“卫夫人好。”李奶娘走到桌前，微微躬身行礼，声音轻柔。
卫莲娘看向她怀里的襁褓，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陈嫂见状，连忙解释。
“卫夫人，这是李妹子的小儿子，才刚满周岁。她奶水足，人也勤快老实，之前便在吴县检察长家做，口碑是极好的。”
“只是她丈夫在北边老家的母亲重病就是这两月了，很是着急走，又不能让主人家没人，这不我才厚着脸皮请你过来。”
李奶娘抱着孩子，手指轻轻拍着襁褓，声音很低。
“是啊，卫夫人，家中老母实在等不得，我也不敢这般仓促。”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卫莲娘目光落在那襁褓上，见里面的孩子睡得安稳，小小的拳头还攥着，鼻尖微微动了动，倒像是个乖巧的模样。
她沉吟片刻，问道。
“李奶娘，我家情况李嫂子都跟你讲了吧？如果那边没问题，我也是没问题的。”
若是能进检察长府里做事，也算是稳定。
李奶娘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连忙接话：“卫夫人放心，主家给的银钱丰厚，一个月五块银元，还包吃包住。”
“只是…… 之前跟陈嫂子说的，少夫人是留过洋不看重男女大防，她是同意你带着孩子一起去的。”
“但检察长的夫人是极重规矩的，少夫人说要那孩子可以去但得穿女装，不能让检察长夫人看见。”
卫莲娘点头：“之前的信中都说了，我答应。”
三个字落定，李奶娘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哽咽着：“谢谢卫夫人！谢谢卫夫人！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不用谢，我们不过是相互成全。” 卫莲娘扶着她坐回椅子上。
“说起来，还得我感谢你，让我找了这么好一个工作。”
“主家那边，什么时候要去？” 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