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大雾遮眼, 你们几乎是摸瞎着循着水声往前走。
  只是,你们越是往前走,原本隐约的水声就越是变得飘渺虚无,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干扰它似的。
  小东紧张地握着小梅和你的手, 低声问道:“你们听到那个声音了吗?应该不是我幻听吧…不只是水声,好像还有…别的声音。”
  你们暂停脚步, 仔细听,果然,那轻柔的水声之中夹杂着一种奇怪的呼噜声。
  它像是从前方某处不知名溪流深处传来的, 却又像是藏在迷雾之中, 忽远忽近,时而清晰, 时而模糊。
  “可能是风吧。”小梅轻声安慰着大家,但她扩张的瞳孔已经出卖了她内心的恐惧和后悔。
  也许今天就不该来上这一节课, 临时请个病假也不是难事…反正这里不是现实世界, 拼了命弄假成真也不是不可以。
  她复杂地看向你, 竟是有点羡慕你之前连续请了两周的病假。
  你回看向她,她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在想什么奇怪的事。
  你只是点点头,不在意小梅和小东两个人总是心思过多的状态, 指着前方:“应该不是风,这个声音有节奏, 不像是自然的东西。”
  ”那还继续往前吗?”小东嗫嚅道。
  “向死而生,得先进入到最危险的那一步, 才能找到生机。”你说。
  三人默不作声地一味往前走。
  这条路不知走了多远,漫长而乏味的赶路很消磨人的意志,小东耐不住沉默, 开口问道:“你真的很厉害,但是你怎么知道那些男的会自食其果呢?”
  “其实我也不知道。”你耸耸肩,看着两人呼吸都停了一拍的样子,觉得好玩,这才继续解释,“与虎谋皮本来就是作死。”
  “他们要是单纯地只是想设下陷阱来害我,那我还可能要好好和他们周旋一下,但是他们找了老师来一起对付我,实在是自掘坟墓。”你哂笑道,“并不是没有极通人性的本地人,但她们也不会轻易掺和进外来者的事情里,在这件事上,我们和她们总是对立的一方。”
  “而且,老师为什么只对那些可怖的意向表达赞美?我倒是觉得,一个打从一开始就对我们不怀好意的本地人,她认可的事情一定有问题。”
  “就这么简单?”小东咂舌。
  “就这么简单,其实主要还是靠赌,真要是赌错了…”
  “会怎样?”小梅期待地看着你,好像是希望你能拿出什么厉害道具来力挽狂澜。
  “那么我会死,或者我只有自己逃出的余地,而你们不能自保的话也会死。”你说。
  小东和小梅一时语塞,噗嗤一声又笑了。
  “你很直爽啊。”小梅一拍你的肩膀。
  “光说漂亮话的话也没用,关键时候也确实只有自己靠得上。”你淡淡回道。
  “小溪!”小东一指前方,三人赶紧闭上嘴巴专心赶路。
  当你们终于接近溪流时,那呼噜呼噜的声音总算变得清晰了一些。
  它的语调诡异,像是在重复某种古老的咒语。
  你努力听清,但却一句也听不懂——算了,听不懂可能才是好事。
  溪流不知反射了从哪里来的光,是一种晦涩的蓝白光。
  随着起伏蜿蜒的水稻,浮沉的花瓣看起来就像一张张扭曲的脸。
  “别碰水。”你立刻提醒她们,“保持距离。”
  小东紧紧抓住你的胳膊:“我们要在这里等到什么时候?”
  你说:“根据我们自己给出的结局,再等等看新的诡异出场好了。”
  小梅小东点点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很快,溪流的水面忽然有了动静。
  原本顺流而下的花瓣慢慢下沉,而水面上浮现出一些更加扭曲的影子。
  那些影子像人影,但却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空洞的黑暗。它们的轮廓不时扭曲拉长,简直就像是要从水中爬出来。
  “就是现在!”你拉起两人,迅速远离溪流的边缘。
  身后,那些模糊的鬼影呼啸着风声,愤怒地向你们涌去。
  但就这样离开,身后还有怪物,前路却没有方向。
  你停下来喘了几口气,然后对她们说:“听着,这雾气干扰了我们的视线,但我们的耳朵还能用。像我们作得俳句那样,假想我们是自然的孩子,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仔细分辨那一点点的声音或者别的什么,光的方向应该就在我们心里。”
  小梅和小东一开始犹豫,但看到你坚定的神情后,她们也闭上了眼睛。
  周围的世界变得安静下来。你们屏住呼吸,努力将心思放在耳朵和意识上。渐渐地,迷雾中的低语声变得不那么可怕了,而某个方向传来了更清晰的鸟鸣和流水声。
  虽然声音微弱,但那种生机勃勃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朝它靠近。
  “有了,那里!”你指了指那方向,轻声对她们说。“往那边走,别睁眼,继续用心感受。”
  你们缓缓迈步,脚下的土地变得柔软起来,仿佛回到了更自然的林间。
  耳边的声音从静谧变得热闹,鸟鸣清脆,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清晰得让人安心。你们慢慢加快脚步,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熟悉起来。
  “应该就是这里了!”你松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准备看到一片开阔的樱花林或是一条明亮的山路。
  但——
  你们确实正站在一片开阔的空地上,周围的雾气也消散了,但浮现在你们眼前的并不是安全的山路,而是一场——
  婚礼。
  眼前搭建着一个用红绳装饰的鸟居,鸟居两旁悬挂着许多纸灯笼,灯笼内的光线温暖而明亮,但如果你没有眼瞎的话,这根本就是之前的那些灯笼啊。
  鸟居后方是一条长长的石板路,路的两侧整齐排列着一排排穿着传统和服的人影。
  她们的脸被面具遮住,面具上画着单一的笑容,越看越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石板路的尽头,是一个装饰华丽的高台。
  高台上,一个身穿白无垢的女性静静地站着,头上罩着白色的头巾。她的手捧着一个小巧的朱红色酒杯,嘴角带着一抹微笑,却没有抬眼看向你们。
  “这是…什么?”小梅捂住嘴,声音颤抖。
  “婚礼?”小东疑惑地看着四周,“这像是…霓虹传统的婚礼,可是——”
  那新娘没有动,她周围站着几个穿着黑色羽织的男子,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你们的方向。
  似乎感受到你们的目光,新娘缓缓抬起头。她的脸上依然挂着微笑,但那笑容却没有任何温度,反而像是某种面具一样贴在脸上。
  更可怕的是,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是空洞的,没有瞳孔,只有一片苍白的光芒。
  小东吓得后退一步,差点摔倒:“我们选错了路!”
  “冷静点!”你强行压住内心的恐惧,按住她们,“我们不能贸然行动,先看清楚情况。”
  就在你们小声交谈的时候,那新娘微微侧过头,似乎在观察你们。
  然后,她慢慢抬起一只手,指向你们。
  整个场地安静下来,连周围的面具人都一动不动,只剩下你们站在原地。
  “跑吗?”小梅咬着牙问,“还是留下?”
  “再等等。”你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但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你盯着新娘的动作,她到底要干什么?
  可是,她的微笑没有变化,那只指着你们的手也没有放下。
  不管了!
  “快趴下!”你低声急促地说,一把将小梅和小东拉进了灯笼阴影下的一处洼地。
  新娘的寒冰一样的目光拂走,一时间,暂停了的丝竹音乐再次响起。
  你们猫着腰从各种摆设后穿行,你正盘算着到底这唱的是哪一出,你却不小心撞到了前面的小梅。
  “怎么了?”你用气声问。
  小梅指着前面不说话。
  眼前,一些面具人手持长勺,站在灶台旁像无声的歌舞伎一样一顿一顿地表演。
  而周围的灯笼光芒诡异摇晃,黑白交替的光影将他们的面具投在地上,像一张张狰狞的笑脸。
  刚才那一瞬间,你清楚地看到灶台上翻滚的不是普通的汤液,而是无数微小的、扭曲的面孔,它们的眼睛、嘴巴都微微张开着,仿佛在无声地哭喊。
  那些面孔时而膨胀,时而被搅散成模糊的液体,又迅速重新凝聚出新的形状。
  “这些是人的灵魂吗?”你皱眉道。
  “她们在用灵魂煮菜…”小东瑟瑟发抖,手指死死抓住你的衣袖。
  “我们怎么办?再待下去,他们会发现我们的。”
  “冷静点,”你轻声说,“不要做任何会引起注意的事情。她们现在在准备宴席,注意力应该还在灶台上。”
  小梅咬紧嘴唇,试图抑制自己的呼吸声:“我们藏在这儿就能避开她们吗?她们有可能会巡查的。”
  你快速扫了一眼四周。宴席的中心是那些大灶台和蒸笼,但你注意到靠近角落的地方,有几具堆在一起的破旧餐具,旁边放着一个木制的储物柜,柜门半开着,隐约露出一条狭窄的缝隙。
  “看到那柜子了吗?”你悄声对她们说,“我们藏到那里去。只要不被那些面具人注意到,我们应该可以暂时安全。”
  三人再次猫起腰,尽量借助灯笼的阴影,悄悄移动到储物柜旁。
  你小心翼翼地拉开柜门,发现里面放着一些破旧的木碗和瓷器,但留有足够的空间可以让人藏身。
  “快进来。”你招呼她们,小东率先钻进去,小梅紧随其后,你最后关上柜门,三人缩在狭小的空间里,屏住呼吸倾听外面的动静。
  就在你们以为暂时安全的时候,柜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那声音很奇怪,不像人类的脚步,反而像是…小孩子的赤足踩在木板上的拍打声。
  “那是什么?”小梅小声问。
  1
  你示意她不要说话,紧张地盯着门缝。
  外面的灯笼光穿过缝隙,可以隐约看到一个矮小的身影在柜子外晃动。那影子非常矮,似乎只有普通孩子的高度,但动作却异常灵活,时而蹲下嗅闻,时而绕着柜子打转。
  “怎么会有孩子?”小东小声嘀咕。
  “不,那不是孩子。”你咬紧牙关,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突然,柜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一个小小的脑袋探了进来。
  那是一张像娃娃一样的脸,白粉扑扑的,嘴角咧得夸张地向上翘起,露出两颗尖细的小牙齿。
  它的眼睛又大又圆,泛着奇异的红光,正盯着柜子里蜷缩的三人。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呀?”它的声音软软的,像是个好奇的小孩,但语气里却带着一丝阴冷。
  小东吓得倒抽一口气,双手捂住嘴不敢发出声音。小梅也僵在原地,眼睛睁得圆圆的。
  小场面小场面…你硬撑着自己的冷静,用尽量平稳的声音回答:“我们是被请来参加婚礼的。”
  小鬼咯咯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一个好玩的玩笑。“可我怎么没见过你们呢?你们穿得也不像宾客的样子。”
  “我们…刚到,可能是你没注意到。”你一板一眼道。
  它歪着头打量你们,红色的眼睛眨巴了几下,然后突然露出更大的笑容:“你们是偷偷溜进来的吧?嘿嘿,是不是想偷吃宴席的食物?”
  “不,我们真的只是来参加婚礼的。”你努力让语气显得自然。
  小鬼突然收起笑容,凑近你,盯着你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用一种奇怪的语调说道:“那你们应该知道,婚礼上的人,都得遵守规则。”
  你心中一沉,明白它开始怀疑了。
  就在你不知如何应对的时候,柜子外又出现了几个小小的身影。
  几个与这只小鬼相似的小家伙围了过来,它们的动作轻巧灵活,彼此窃窃私语,笑声低沉而刺耳。
  “她们想偷吃东西!”
  “不不,她们是来捣乱的!”
  “把她们抓出去吧,嘿嘿嘿!”
  这些噪音让你浑身紧绷,你拿出哄死小孩百倍的耐心说:“如果我们真的有不守规矩的地方,请带我们去见…新娘。她一定会了解情况。”你吓唬道。
  虽然不知道这种小鬼到底是什么,但是小孩子总该是要怕大人的…吧?
  这句话让小鬼们互相对视了一下,似乎在用眼神交流。
  最终,领头的小鬼笑了笑:“那好吧,我带你们去见新娘。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新娘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啧。
  “可是新娘很忙,我们这样去打扰她很不礼貌,你要知道,新娘的脾气不好,她要是生气了你们也会受到惩罚。“
  小鬼们听了这话,彼此眨眨眼睛,还真的不闹了。
  “不如我们给你们一些点心,你们就在这里和我们玩耍怎么样?”你掏了半天,拿出一些小糖果。
  “也可以!”
  小鬼们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围着你们打转,抢夺你的糖果。
  小东和小梅也有样学样地给出手里的点心和好玩的物件,一时间这些小东西把你们当成好朋友似的,有的扯扯你的衣角,有的甚至试图拉你头发,但总归是不再闹着要把你们交出去了。
  你刚放松一刻——
  “快看,这是人类!”一个小鬼突然指着你们大喊。
  死小鬼!
  顿时,周围几个面具人转过头,面具下空洞的眼神像是黑洞般盯住了你们。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你感到一股窒息的压力。
  “快跑!”你低声喝道,然后一把拉住小梅和小东,拼命往宴席外围冲去。
  小鬼们在后头追逐,发出尖锐的笑声:“抓住她们!抓住她们!”
  面具人也开始缓缓移动,步伐虽然不快,但她们的腿却奇长,一步更比三步强。
  你们在追逐中踉跄奔跑,几次差点跌倒,但最终在场地的边缘再次找到了一处相对隐秘的角落。
  你们躲在那片相对隐秘的角落,气息还未喘匀,便听到小鬼们尖细的笑声从浓雾中传来。
  它们像猎犬闻到了猎物的气味,欢快地在宴席上蹦跳着,一边追逐着你们,一边唱着稀奇古怪的童谣:
  “谁能跑掉,谁能逃?
  婚礼的花轿,没人能躲掉!
  樱花白,白无垢,
  不知是谁哭着走!”
  这些小鬼的声音忽远忽近,仿佛有无形的风在将它们的诡笑吹向你们的藏身处。
  你紧紧抓着小梅和小东,低声嘱咐:“别出声,不要动。”但你知道,这些小鬼迟早会找到你们的。
  “我们不能一直藏着。”你小声说,“要说这里谁是大小王…只能是新娘。”
  “可是我们连她的弱点是什么都不知道。”小东低声反驳,声音里透着不安和无助。
  正当你们准备行动时,一道沙哑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小姑娘们,你们要去哪儿啊?”
  你们猛地转身,只见浓雾中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
  是一个苍老的老妇人,身上披着一件破烂的和服,手里拄着一根枯木拐杖。
  她的脸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清楚,但那声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似乎能勾住人的心神。
  “是谁?”小梅低声问,声音里满是戒备。
  “我不过是个看热闹的老太婆罢了。”老妇人慢慢靠近,步伐缓慢却稳重。她的眼睛在雾气中闪烁着暗红的光芒,语气中带着一丝嘲弄:“原来是人类啊。”
  “可怜的小猫,但你们以为能逃得了?宴席终有散,却不适应此处。”
  “你想干什么?”小东强装镇定地问。
  老妇人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你们,咧嘴一笑:“我劝你们还是乖乖待着。别试图去找那件白无垢,它可不是你们能碰的东西。”
  “我们为什么要听你的?”小梅试探着问。
  “因为如果你们碰到了它,”老妇人冷笑道,“它会让你们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说罢,她的笑容更加狰狞,红光在她的眼中愈发闪亮。
  你们对视一眼,都觉得有点好笑。
  她不说,你们还不知道要从哪里下手,她一说,这不是送上门的答案吗?
  “我们没想碰什么白无垢。”你迅速调整自己的语气,尽量显得无害。“我们只是迷路了。”
  老妇人盯着你,一双浑浊的眼睛像是能看穿你所有的谎言。
  “迷路了?”老妇人笑了笑,“这场婚礼里,没谁能‘迷路’,只有送错地方的宾客。”
  她的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威胁意味,话音未落,她又厉声尖叫:“滚出来!”
  她慢慢抬起拐杖,在地面轻轻敲了敲,地上突然涌出几缕黑色的烟雾,烟雾中隐约浮现出一只扭曲的小鬼脸庞,似笑非笑。
  ”她们说她们也是宾客,但是我们觉得她们是人类。”
  小鬼很是兴奋地向老妇人邀功,老妇人却不耐烦地将那些烟雾中的小鬼给一拐杖打成肉块和血雾。
  这一幕看得你们胆战心惊。
  什么暴力老奶奶…
  “老奶奶,你看,我们连新娘的名字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去找她的白无垢?”你灵机一动,试图将话题引到她身上。“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举办婚礼?”
  老妇人听到你的问题,笑意稍减,语气变得低沉:“新娘的名字啊…她早就没有名字了。她是这个婚宴的中心,是为这场宴席献祭的花嫁。她的名字、她的过去,统统化为了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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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虎在火车上,居然没卡住最后一秒,在0:0:02才发出去的…心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