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厕所的门锁上了。
“她们来了。”护士凑过来, 在你耳边说。声音里有点雀跃,像是个急着献殷勤的小宠物。
你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半小时前, 你让护士想办法去把小艾小羽她们带到一个隐秘的地方, 你和她们有事儿要说。
利用职务的便利,护士很轻松地就做成了。你们被安置在了医院工作人员专用的女厕所里。
你对着镜子, 仔细地看了看额头上的锋线。你的头发蓬乱,白天的时候,这锋线看起来还真的不太明显。
你拧开水龙头, 用冷水扑了把脸, 尽可能冷静地面对放入接下来的局势里。
“麻烦你去门口帮我们守着不要让别人靠近好吗?”你嘱咐护士。
小艾就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你使唤护士,而护士居然真的乖乖听你的话。
你示意小艾别慌, 一直跟到门边,确认护士静静地站岗。
不过你并不想让自己宝贵的道具在别人的“头”里待太久。
你立刻回到洗手池边, 靠着墙, 说出了昨晚的事。
你讲述了如何从护士头里取出那几页泛黄的“护理守则”, 又怎么从那个男护工的脑袋里掏出那尊令人作呕的玩偶雕像。
你说到那些夜晚巡房的怪物,它们“假装”做手术时的神情是多么专注,动作看起来多么专业,明显保有着“医者”的职业本能。
“而这些人白天看着像医生, 其实根本就是被脑子里所植入的东西控制着的提线木偶”你耸肩,“放什么东西到她们的头里, 她们就会表现出来什么样子,完全没有一点别的意识。”
你顿了顿, 看向小艾和小羽,认真道:“所以我们需要互相确认一下,彼此的脑袋里, 到底藏着什么。”
小艾嘴角抽了抽:“你是说…你想打开我们的头?”
“我也会让你们打开我的,”你摊手,“公平交易。我很诚实地告诉了你们我看到的,期望的当然也是一样的坦诚。而且,你总不想一直活在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的状态里吧?”
小羽一如即往地懵懂,倒是小艾,没再回嘴。
你想着,这样的事情,一时难以接受也正常,但这是和你合作的必须条件。
你当着她们的面展示了你有控制护士的本领,其实也是在告诉她们你完全可以自己一个人搅乱这锅粥。
她们比你需要她们,更需要你。
“脑袋被打开,再合上,什么样的活人能在这样做之后还好好地活着?”小艾摆出抗拒的姿势,“我们也没有必要先这样去考验对彼此的信任。不如先团结,好一致去对付这里的那些医护…”
你看着小艾,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你不想浪费时间,那就先让小艾去好好想一想,你转头轻轻对小羽说:“小羽,也许你还不太明白我说的这些话,但是我会好好地跟你解释…”
话音未落,猛烈的一击从你身后砸来!
你踉跄了一步,差点撞上洗手池。
没来得及回头,余光里就看到小艾猛扑而上,手中竟然拎着原本放在厕所隔间的一根墩布棍 。
你往侧面一闪,只是一个回眸,你看到她眼神癫狂,看起来在你讲述昨夜发生的事情时就开始蓄谋了。
“小羽!按住她!”小艾大吼。
你简直不敢相信,那个总是木讷呆笑的小羽,居然真的听话地扑过来了!
她力气大得惊人,两只手像钳子一样死死拽住你的手臂。
你被死死按在墙上,小羽的身后,小艾举着手就要来撬你的头盖骨。
你咬牙发力,猛地抬膝顶向小羽的腹部,终于挣脱出一点空间,借着那一脚的力又顶翻了小艾。
她倒在地上,头撞到墙边,哼了一声。
你喘着气,直接扑上去,一把按住小艾的肩膀。
她在地上挣扎着,还想喊小羽来帮忙,你伸出另一只手就捂住了她的嘴巴。
她咬牙切齿地瞪着你,你不理她,只是迅速又精准地把她的头颅外壳撬了开。
咔哒。
——这…
你僵住了。
她的头颅里,赫然是一颗完整的大脑。
那是一颗令人惊讶地“鲜活”的脑子——干劲的颅腔内,没有植入物,也显然不像一个正常的脑袋那样…里面只是有着干净的一颗大脑。
而小艾本人,则和所有其她护士、医生一样,在你打开头骨的瞬间,就陷入呆傻的状态。
你又回头看了看小羽,对方更是毫无知觉。
你感觉自己要宕机了。
这是什么情况?
你设想的情况:开颅、对脑子做些什么可能是这家康复中心的“传统”。现在的这群医护从夜间的怪物那里继承了这种手段,再次运用在你们身上。
这是最简单的“洗脑”,你也好,别的病人也好,估计都遭受了这一茬儿。
但小艾的脑子怎么会…诶?
你察觉到哪里有点不对。
你哄着自己伸手去触碰这颗脑子,边缘处,指腹好像摸到了奇怪的凹槽。
深深地长呼吸,你小心地掀开覆盖在脑皮质上的薄膜。
光线下你终于看清,原来这颗大脑从中间被切开过。而且不是那种干净的实验室切口,而是…被硬生生撕裂,又粗暴地拼凑回来。
这不是一个人的脑子。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至少和你的猜想对得上。
但是,另一半,是谁的呢?
你扭头,再去看小羽。
没了小艾的指挥,她只是蹲在角落,抱着膝盖,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你慢慢走过去,轻声安抚着她,打开了她的脑袋。
里面什么也没有。
空荡荡的脑壳,只有干净的中空骨腔。
真相昭然若揭。
小艾她们早就知道打开脑袋被动过手脚的事情,她只是不清楚原来医护也是如此。
你闭上眼,强迫自己消化这个真相。
小艾的脑子的另一半,是小羽的吗?
她对于小羽的保护,是受到属于小羽的那一半自我的加持吗?
你蹲在小羽面前,看着她空空如也的脑壳,手里还握着来自小艾的那半边被切开的大脑。
它就像某种用过的生物道具,沾着干涸的液体,却又透着某种诡异的“活性”。
你有些犹豫,甚至一瞬间动了把它放回小羽脑袋里的念头。
也许她会清醒?不管这一半是不是小羽的,但是这一半应该都会作用在小羽的身上…
但你手刚刚抬起来,指尖贴着那冰冷的颅腔边缘,心头却猛地一沉。
如果“大脑”而不是其它的那些特征鲜明的“死物”也可以这样随意地被拿出来,切开、拼凑、替换——
那你,又凭什么相信自己现在这个“你”是原本的你?
一股突如其来的悚然从你的后颈往下直冲脊椎。
你下意识地抚摸自己的脑袋。
你冲到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你总觉得里面的那个人好像有些…陌生。
你动了动手,那被放在护士脑袋里的青丝便被指引着,操控者护士走到了你的身边。
“怎么了,我的好朋友?”
你深吸一口气。
看起来,你还是你,你的道具仍然能为你所用就是铁证。
只是那种不安却残留在你心里,像一个声音轻声问你:“你是谁?”“你是否完整?”“你还有多少是真的?”
不,不是现在。
你甩甩头,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这些哲学性的问题上抽离出来。
现在不是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候。
但你比之前要更有危机感,你必须要赶快动手,把这场戏搅得更乱,再借乱而出。
你选择再将那半边大脑小心放回小艾的颅腔里,盖上她的头骨。
咔哒。
她的眼睛一下子从涣散转为聚焦,表情的呆滞开始恢复“表面正常”的神色。
她刚想再对着你做些什么,你已经呼唤了护士:“请把她们俩带回去吧。”
护士点点头,她的笑容甚至带着一丝骄傲,好像刚刚协助完成了一场实验的成功案例。
你跟着她离开,等到小艾小羽被交给了负责她俩的护士以后,你回到病房,毫不犹豫,麻利地再打开护士的脑袋,将青丝收回。
现在,你要亲自出马。
你脱下病号服,把丧失意识的护士身上的套装换到自己的身上,用她的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略微打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别上护士帽低——你现在看到的自己,几乎已经可以与真正的护士混淆。
门被打开,你走进医院走廊,步子既不急也不缓。
一路上有几个病人和别的护士与你擦肩而过,但你的目光没有对上任何人。
你低头在记录本上写着不存在的内容,手里还夹着一支笔,在走廊灯光下塑造出一种“在忙”的假象。
没人阻拦你。
你走得越是大方自然,就越没人觉得你不对劲。
护士站的玻璃灯牌就在眼前。
你缓缓推门走了进去。
护士长姗卓正坐在台后翻着什么报告,笔记本电脑开着,她注意力集中,没有发现你走近。
你毫无征兆地从后面探手过去,一把按住了她的后颈。
她低低惊叫了一声,却没来得及挣扎。
你另一只手早已伸向她的头部,手法熟稔,三下五除二便打开了她的头骨。
直接把那银质的温度计扔掉,再将青丝植入。
当你合上她的头骨,她的脊背骤然挺直,随后又缓缓地放松下来。
她转过头,看着你,嘴角露出一种熟悉的、淡然而听命的微笑。
“我的好朋友,”她低声说,“你有什么吩咐?”
你眨了眨眼,甚至没来得及调整心情。
“听着,”你迅速进入状态,靠近她耳边低声道:“我需要你开始配合我实施两个计划。”
“第一,给我安排一次‘精神状态异常检查’,我要见医生。”
“第二,下午把所有人都安排到活动室来,所有人,我们要大干一场,把一切都搞乱。”
姗卓安静听完,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好的,理解了。”
她提起电话,拨了一个三位数的分机号,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订午饭:“精神状态重评,对,就是那位…嗯,就在医生办公室内进行评选。”
“她有空。”姗卓笑着说。她拉住你的手,带着你前往医生的办公室。
和昨天一样的办公室,里面坐着一样的医生。
只有你知道,你并没有在昨晚的那些昏睡着的“医护”群体里看到她。
你要和她交交锋,看看她会有什么建议。
“昨天睡得好吗?我们来谈谈你的‘状态’吧。”她语气轻快道。
你笑了笑,坐直了身子:“当然,我很期待这次的交谈。”
她交叉着手,手指在彼此之间轻轻敲击。她的声音不大,但极有穿透力:“你是否有幻觉?”
“如果你所说的幻觉指的是夜晚那些没有医生证件、却在你眼前执行手术程序的怪物们——那么,有。”
她点头,毫不在意你所说的这些,只是公事公办地记录下了你的答案,没再多问。
“你是否攻击过其她病人?即便是在…”她笑了一下,“私人场所。”
你看着她的眼睛,知道没有必要欺骗,于是轻描淡写地回答:“不,我只是自卫。”
她换了个坐姿。
“你是否觉得,你与这个世界的规则格格不入?”她问。
“那要看谁来定这个世界的规则。”
空气顿了两秒。
“what do u mean by that?”你问出了口。
你只是想试一下。
事实是,你猜对了。
这条通用规则适用于几乎任何人,但不包括场景里的规则制定者——她们在场景里说了算,即便要受通用规则的辖制,也不会轻易被“外来者”挑衅。
医生看着你,但笑不语。
她的手指敲击桌面,轻轻地。
“你知不知道,”她终于开口,“进入康复中心的,有时候不一定都是有问题的人?”
“更多的是不听话的人。还有被期待着撬开嘴的人。”她说。
你扬了扬眉,讽刺地一笑:“那你们干得不错。”你敲了敲额头,“在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你们不是也已经对我进行了一些完全违法的事情了吗?”
“但是你们到底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我只是一个无辜的学生。”你问,真心实意。
你确实疑惑。
你是被卷入了一宗离奇的案件里,但说白了你只是一个小小的留子,就算再进入跟着事件而走的场景里,也没必要这么往死里整你吧。
医生向着你的方向倾过身,一瞬间,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她的眼神却让你打了个冷颤。
这是一种很熟悉的、具有既视感的寒意。
“我想要你不停地证明自己。”
她缓缓站起身,踱到你身边,像是在欣赏一件作品,打量你每一寸皮肤下是否藏着某种危险。
你喉咙动了一下。
“证明什么?”
“证明你是‘值得’的。值得被放出去,值得回到‘人类’社会,值得保有意识。”
你被她的眼神盯得发毛,你情不自禁地眨眨眼,下一秒,你再看向她,她就不再这么摄人。
是错觉吗?
现在的医生,说话还是那样的“谜语人”,但已经没了刚刚那种怪诞感,她只是笑着说:“你知道医院里的人都是怎么来的吗?”
你没有接话。
她像是很享受这种单方面掌控的权力,继续说下去:“有些人是犯罪者,有些人是告密者,有些人身上藏着很深的秘密。”
“所有你们这些不被允许外出的人,都是这样的人。”
“这里是审判场,我们协助找到公平和正义。”
你这才注意到,她胸口的铭牌被她白大褂的衣领压住了大半。
你微微俯身,借着她转身去倒水的一瞬,看见铭牌背后的另一行字——
院长。
你心头一震。
她就是院长。
如果这样,那就说得通了。
“我不管你这么多事,你也不用在这里发表你的阿尔法人言论。”你皱着眉头挥手。
“我要怎么才能离开这里。”你说,一字一顿。
“我说了,你要证明自己。”医生笑道,“你是有罪的,还是无罪的?你是清醒的,还是疯了?你有没有病?配不配离开这儿?”
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这些我说了算。”
“而你要做的,就是证明给我看,你可以被放出去。”她说。
“我会给你签字,说你还需要再留院观察。加油哦。”她笑道。